这个国家,敢直呼我姓名的人不多,除了父皇、兄长,也便是他这一位。
我与谢紫华相识在儿时,同出一师门,但入门和出师的时间正好错过,父皇招师傅回宫教我习武的时候,正是他第一次随父上战场杀敌的那年,一年后,他首战告捷,凯旋而归,声名鹊起,满城敬慕。父皇封他为少年将军,赐他紫薇流光剑
那时我初学武艺,轻狂好战,便在他入宫领赏的半路上截住了他。他比我大十岁,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我哪是他的对手,不出三招,我就被他制在了身下
后来每每细想当时的情景,也不失为一次浪漫的邂逅,初春时节,草长莺飞,宫中樱花怒盛,宫外柳絮飘飞,他带着一身从沙场上回来的血气方刚,落英缤纷之中将年幼气盛的我压在了灿若云锦的樱花地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我的脖颈上
“谢将军住手啊!这位是太子殿下!”
他陡然震惊,转而将我抱了起来,自己跪了下去:“末将失礼,殿下恕罪。”
这一刻我感触良多,他很帅气,比我的任何一位皇兄都帅!
他也很可怕,强大的可怕,若他有一天失去了忠诚,我们会怎样?
没有军队的王权,如薄纸一张,不堪一击。历史上,多少朝代都是毁于此。
自己没有实力,即便是太子殿下,一样会被真正有实力的人抵住喉咙。
六年后,谢灵侯病重去世,谢紫华继承父亲的爵位,回宫述职,我又一次在樱花树下拦住了他,今非昔比,他与我对战了数十招,让我制在了他的身上,也是这次,他知道了我是女儿身
父亲提出要我嫁给他的时候,我只觉得这是预料之中。齐国没有谢紫华不行,而谢紫华不见得离不开齐国
我在原地怔愣片刻,谢紫华的眼神下移到我湿透的前|胸,我陡然反应过来,抱住胸狂飚了过去,只不过我是越过他飚去了住处
上山之后我才知道,云珠给我打包的内衣全是极具内涵的,有粉嫩嫩的小荷戏蝶,有红艳艳的牡丹并蒂,还有黑色诱|惑系列的鸳鸯戏水、鹣鲽缠颈
我眼里满满都是泪水,这真的是来修行的吗?她给我打包的居士服竟然全是一层纱的白色!
饶是我连穿了两件外衣,还是遮挡不了黑色系列诱|惑,我只好穿了那件颜色较淡的浅粉色肚兜,刚刚被瑟瑟弄湿了前胸,于是肚兜的花样全都显了出来
我烧红了脸往寺里跑去,一个满怀撞在了皋端的身上
“慌慌张张,你又看见了什么?”皋端挑着眉俯视我。
我想着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又有人找上山了,于是我将手一摊:“呐,被瑟瑟弄湿了”
陡的皋端撇开了视线,耳根儿刷刷红了。
我趁机溜走,换了件干燥的衣服又跑去了温泉
温泉水雾弥漫,水声潺潺清响,谢紫华正在给软绵绵的瑟瑟洗着澡,青石边多色的山花开满了他的锦袍
“君月,你曾经问我,整日与杀戮为伴,怎会信仰佛祖?”他柔柔笑着,眸中软意绵绵,捧起一汪温热的清泉浇在瑟瑟的小脑袋上,手腕处一百八十颗琥珀佛珠莹莹发光
他道:“那是崃巫山一战,我身中数支毒箭,军医巫医皆说我活不过第二天。”他顿了一下:“然而我昏睡了七七四十九天,自己醒来了。”
死而复生,也是这一次,他被世人称做不死战神,紫薇天君。
紫微星乃斗数之主“帝星”,命宫主星是紫微的人将来必成帝王,父皇深信这些预言,如同深信我是天煞孤星一般。我成年之后,父皇原本可以恢复我的公主身份,转立二哥为太子,然而谢紫华的出现令父皇改变了想法,他要我做女王,嫁给谢紫华。
谢紫华道:“绝处逢生的人,或多或少会对上天怀有感恩之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后,我也信了佛祖。”他瞧了眼我虔诚的居士装扮,又道:“但我信的,是内心之佛,而非佛殿庙堂的塑金大佛。”
他顿了顿:“君月,这两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待在楚国不愿回来,回来后又待在这山中不愿回宫”他眸光变得熠熠灼亮:“你知道我们都在找你。圣上听见你落崖的消息,一病不起。我和数万兄弟在崖下找了你一个多月,差点将要整座江铃山翻了过来。”他情绪有些激动,眸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情感喷薄而出,灼得我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然而,你还活着。”他声音缓和下去:“却躲了起来。”
我皱紧了眉,“然而”这个转折词,我该如何理解?
“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他猝然怔住,惊异地看着我。
我将瑟瑟从他抱了出来,置于阳光下用干毛巾擦着:“从那样高的山崖摔下来,活下的几率有多大?”我冷淡一笑:“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太子之位空悬,有些人便蠢蠢欲动,露出了狐狸尾巴。”
年前一场宫斗夺权,大哥和五弟沦为了阶下囚,他们被利欲熏黑了心,甚至将大刀架在重病的父皇身上,命父皇立他们为太子
“我以为谢将军也会有所图谋,然而,你却按兵不动了。”我玩笑地说着,抱起瑟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将军城府深善,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在没找到我之前,你按兵不动,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谢紫华震惊不已地看着我:“君月,你在说什么!”
我避开他的眼神,望向繁花深处幽深的岩洞:“你问我这两年遇到了什么事,那我问你,在我出事之前,你和柳凝雪在做什么!”
他陡然一惊,瞳孔微张,面色微白。
我狠狠剐了他一眼:“本王在你主帅的战场上失踪,你不该掘地三尺将本王找到吗?”我声音冷冽如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现在你找到我了,可以向父皇有个交代了,以后,本王和将军只有君臣关系,再无其他。”
“君月,”他猛地抓住了我,不让我离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冷冷地盯着他,难掩怒意:“本王与你的婚约取消,父皇会选一位宗室之女封为公主,与将军成婚”
“君月!!”他似是急了,挡在了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阳光全部遮挡,背光处,我只能看到他扬起的墨紫长发
“柳凝雪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但你现在不能留在这儿,跟我回宫。”
我冷然挑眉,对上他坚毅的目光:“本王是君,你是臣!本王要做什么,你胆敢阻挡!”
他毫无退惧,竟双手握住了我的胳膊,声音低沉:“皋端危险,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
谢紫华近日忙于齐楚合盟的事情不在京城,他听说我要出家修行,便急忙忙赶了回来。云珠将他当做未来姑爷一般看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我和皋端大师的一些事情
谢紫华道:“云珠说,你能闻到皋端身上有种异样的香气,而这种香不与任何香料匹配我去查了,崃巫山的洛族就有一种失传多年的孤香情蛊,中蛊之人会闻到蛊主身上独特的香气,从而产生依赖迷恋的虚幻感情,此生都离不开授蛊之人”
我冷冷打断道:“孤香情蛊未失传之前,只有洛族地位最高的圣巫才会拥有,皋端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又为何要种在我身上?”
谢紫华凝着剑眉:“这便是他最危险的地方。”
第7章 暗藏杀机
我查过“孤香情蛊”的资料,此蛊分雌雄两种,男女双方各吞一蛊,每日服用特殊的毒草供养蛊虫,九九八十一天后,体内的蛊虫彻底稳定下来,才算成功中蛊,此后二人相互吸引,不可分离。然而若一方中蛊失败,另一方会跟着丧命;若一方英年早逝,另一方就会一生受到蛊虫的煎熬。
如此凶险自残的蛊毒,皋端怎可能中在我和他自己的身上?而且,在没有遇见皋端之前我就闻到过那种香味,淡淡的香,若有似无,幽雅醉人,不似麝香玫瑰般浓郁,也无广藿茉莉那样清新,是我闻过的最梦幻甜美的香,如同梦境虚构而来,真实中不会存在
“将军多虑了,我和大师现在的状况只有可能我对他下蛊。”我冷冷地说着,他的手还紧紧抓着我的双臂,手心有汗渗出,黏在我肌肤上,极为不舒服。
我挣了挣手臂命他放开,他却纹丝不动紧紧地看着我。
若非师傅临死之前嘱我万不能杀他,我早在落崖之前将他和柳凝雪处之而后快了。
一阵细微的轻响突然从前方传来,谢紫华眸色一变,倏尔转身将我护在了身后
骄阳似火,菩提滴翠,皋端大师长身玉立站在小道入口,绿叶和阳光的亮色闪动在他俊颜上,切割出轮廓分明的线条,他深谙的双眸无多情绪地看着我们,未言一句
我心中一动,推开谢紫华就向他跑去:“师傅,师傅,他是坏人,他偷看我们瑟瑟洗澡,还拦着我不让我出去。”我牵住皋端的袖袍躲在他的身后,谢紫华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顿时沉如暗黑的墨夜
短暂的静默,谢紫华向皋端行了佛礼,端出将军应有气场和风度道:“本侯奉圣上之命,来接殿下回宫。”
谢紫华承父亲爵位,封镇南侯。
皋端不温不火地看着他,片刻道:“侯爷若没有圣上的手谕,殿下不愿回宫,还请侯爷自回。”
我微微一怔,不想皋端会留我,他不是老想将我赶下山么?
谢紫华声音变冷:“圣上卧病思念殿下,殿下不知因何留恋此地,大师既是佛门之人,就该虔心礼佛,远离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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