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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暂且受点儿苦。早晚叫你们全都还回来。”
瞥见汗水顺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流下,膝盖也越来越痛,李永芳忍不住暗暗发起狠来。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意愿想要实现,除非是阿巴亥取得胜利,并且打算将莽古尔泰等人杀死。
屋子里的代善跟莽古尔泰却只是相互聊着天儿,喝着茶,根本就不理会外面。之后,或许也是觉得天气有点儿热,两人也都把身上的盔甲脱掉,只穿着单薄的汗衫坐在屋里,继续闲聊。其他那些参领佐领也开始有些坐不住,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脱下身上厚重的甲胄。
……
“李永芳,老这么跪着,是不是觉得有点儿难受,很恨我们?”
良久,就在李永芳觉得已经有些头晕脑胀的时候,终于,莽古尔泰的声音于次响了起来。虽然依旧冷淡,但在李永芳听来,却已经有如纶音了,他赶紧叩下了头去:
“奴才不敢。奴才岂敢忌恨二位贝勒爷!”
“哈哈,汉狗就是汉狗,说话就是当不得准儿。明明是心里忌恨,说不定还在骂着什么难听的话,说出来却还这么恭维。难怪你们这些人只能做奴才。不过,”莽古尔泰一阵冷笑,“贝勒爷我宽宠大量,懒得跟你计较。免得你在黄泉路上还骂我小气。”
“黄泉?三贝勒……”李永芳大惊,“您,您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宰了你了。”莽古尔泰冷冷说完,手一招,立即就有几名辫子兵走过来架住了李永芳,李永芳虽然奋力挣扎,可他的年纪本就已经大了,气力大不如前,又跪了这么久,哪里能挣扎得动。
“我,我有什么罪?”李永芳大声叫道。
“你跟着阿巴亥那个臭娘们儿跟我们四大贝勒对着干,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才对。你真以为,那个臭娘们儿带着几个还没断奶的娃娃,就能跟我们做对了?你既然已经老糊涂了,还活着干什么?”代善慢悠悠地说道。
“大贝勒,你,你……”
“没话说了?没说话就别浪费唾沫了。来啊,拉下去砍了!”莽古尔泰又是轻轻地一挥手,那神情就好像只是要碾死一只蚂蚁。
“慢!”李永芳突然大声叫道。
“你还有什么遗言?”
“大贝勒,三贝勒……哼哼,”李永芳虽然没什么骨气,但终究也是沙场宿将,初时的惊骇过后,很快就镇静了下来,看着代善跟莽古尔泰看自己就像是看一只虫子似的眼神,他突然冷笑了起来:“二位贝勒,你们好手段。也是我李永芳愚蠢,明知道你们杀人不眨眼还自己送上门来。可是,你们杀我容易,又怎么去给我那三千兄弟解释?‘唇亡齿寒’这四个字,你们不懂,他们可懂!”
“哈哈哈,既然要杀你,你以为我们还会顾忌你那三千汉军?你放心,他们很快就会去陪你了。”莽古尔泰狞声笑道。
“你们……你们敢!?”
“我们怎么不敢?我们这一次来打蒙古,可不只是打仗。你们跟蒙古人结了那么大的仇,在草原上四处烧杀抢掠,我们总得给人家一点儿交待。杀掉三千条不听话的狗,换几万甚至更多忠心耿耿的蒙古兵,顺便还能让那些敢跟着那臭娘们儿跟我们做对的家伙瞧一瞧你的下场,让他们好好想想往后的路怎么走……这么多的好处,你说我们该不该杀你?”莽古尔泰继续狞笑道。
“哈哈,三贝勒,你当我李永芳是傻子么?没错,我这一支兵马都是汉人。可是,我们头上留着的也是金须鼠尾辫儿。那些台吉分辨的出来,可那些蒙古百姓能分得出来么?你们以为,光凭你们几句话,他们就能听了?”李永芳冷笑道。
“听不听又如何?反正你是看不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我那侄女儿……噢,对了,虽然你也是我侄女婿儿,可你要是死了,我那侄女儿肯定改嫁,不可能给你烧什么纸钱。看来,你就只能做个糊涂鬼了。”莽古尔泰冷笑一声,又一挥手:“拖下去!”
“莽古尔泰,你们敢!”
“拖下去!”
“哈哈,莽古尔泰,你脑袋里塞的都是屎吗?”看到莽古尔泰态度如此坚决,李永芳终于明白对方并不只是想来个下马威这么简单,再也没了什么顾忌:“换几万蒙古兵?你们才多少兵马?林丹汗又有多少兵马?光是江对面的齐赛诺延就够你们喝一壶的。你们现在自身尚且难保,还想着对付阿巴亥大妃?哈哈哈,杀了我,再杀掉我手下三千兵马,你们得损耗多少人手?等林丹汗杀了皇太极,我看你们怎么死!”
“林丹汗?哈哈哈……那个蠢货,跟你们这群汉狗一样。真以为父汗死了,我们四大贝勒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莽古尔泰连连冷笑:“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活着又有什么用?”
“你们……哼哼,就凭你们四贝勒的三万兵马,能成什么气候?莽古尔泰,老子吃的盐比你他娘吃的米还多,当年老子纵横沙场的时候,你还穿着开档裤呢!想诈我,你还是回去再找你娘吃两年奶吧!”李永芳大叫。
“你找死!”莽古尔泰大怒,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两步走到李永芳面前,拔过旁边一个辫子兵的腰刀,对着李永芳猛得就是一捅!
“噗!”
刀刺入肉,鲜血狂流。
“你,你……”
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被破开的大洞,再看看那狂泄而出的鲜血,李永芳的脸皮抖动了几下,有些愣了,再抬头看着莽古尔泰那狰狞的面孔,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你再骂呀!”
看着李永芳渐渐灰败下去的脸色,莽古尔泰狞笑着,手腕一转,刀横向里又是一拉……
第二卷 东北三国志 第六十七章 第一次的判决
李能是汉人,祖上在洪武年间迁来的辽东,隶属辽东最大的一个卫所东宁卫。原本,虽然刚刚迁移过来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苦,但随着家里几代人的努力,日子也算稍稍有了点儿改善,不说是大富小康,至少是吃的饱,穿的暖。可惜,这一切都随着时间的发展消失的一干二净。
卫所屯田之制败坏,军户生活受到卫所官吏层层盘剥,生活困苦,许多人家都不得不选择逃亡。不过,李能一家还算幸运,被一名官吏隐占为家丁,到了李能父亲一代,又随着主家投到了时任抚顺参将的李永芳麾下。后来,也就是七年前,李永芳叛国,投靠了努尔哈赤,李能父亲当时是李永芳麾下的一名军士,自然也跟着投靠了过去。当时,许多人都暗地里骂李永芳是汉奸。可李能的父亲却不这样认为。李能还记得当时自己父亲说过的话:“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饭。谁给咱饭吃,咱就给谁卖命。忠心朝廷的有什么用?咱们一家当初落得个没吃没喝,还不是朝廷弄的?那些当官的全都他妈的是王八蛋,一个个比扒皮的还狠,别看他们嘴上说的轻巧,等到了咱这地步,肯定比咱还没出息!”
之后,李能记得,他父亲很爽快地就剪去了一头乌发,只在后脑勺那儿留了一撮毛,之后编成了一个老鼠尾巴一样的小辫儿,也就是女真人所说的“金须鼠尾”,又把他的小脑袋也剃了。接着,父子俩又去抚顺城里的总兵衙门领了大母猪两头,狗四条,鸡十只,还有粮食、衣服、被褥若干……据说这些都是英明汗赐的,凡是跟着李参将一起投靠过去的一千多户汉人,每家都有。(打下抚顺之后,努尔哈赤确实曾经特别抚恤城中汉人)
那一回,李能头一次知道了大口吃肉是何等的爽快,也在心底里对英明汗产生了无比的祟敬之情,决定跟父亲一样,跟着英明汗卖命。之后,父亲战死,他又顶替父样参了军,参加了多次后金对明军的进攻。虽然在这些年里,他见过许多次女真人对汉人的欺侮杀戮,可他一直认为这并没有什么。杀人,那肯定是因为战事,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杀人,难道还等着被人杀?至于欺侮,不就是被打两顿,骂两顿么?以前没跟着英明汗的时候,不也都一样?而且,等老子立了功,跟李将军一样当了额附,还不是照样反过来收拾你们。
可是,李能没想到,他寄予厚望的英明汗居然死了。虽然在此之前,英明汗做出了等多对汉人不好的事情,可李能一直认为那是因为那些汉人不知道知恩图报。想想那些明廷的官员,除了盘剥百姓还能做什么,他们能有英明汗这样大度,这样讲恩义么?复州民乱,英明汗派人镇压,杀了不少人,可那是因为那里的百姓想造反……
总之,李能觉得英明汗是好人。这样一个人死了,实在是老天不公。所以,当李永芳带着他们去攻打蒙古人,说是为英明汗报仇的时候,李能就觉得十分应该。
可是,为什么,他们杀了那么多的蒙古人,大贝勒跟三贝勒反而要杀他们?
李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格勒珠尔根那边来人,命令他们去城东方向驻扎。之后,副将孙得功跟鲍国甫就听从命令起拔,带领他们这三千兄弟前往城东方向。可是,就在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刚刚扎好营盘,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时候,几千女真人就杀了过来。
这些人根本就不理会他们这些昔日的袍泽,见人就杀。仓惶之下,三千汉军居然忘了抵挡,直到孙得功等人发现情况出来指挥。可是,拔营、行军几十里、再扎营,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兄弟们哪还有什么力气?又是受到“自己人”的突袭,被女真兵在营地中间杀来杀去,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的抵御,所以,很快,兄弟们就被杀散了。
李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看到孙得功被一名正蓝旗的女真兵砍死之后,就已经慌成一团,只知道抢了一匹马骑上就跑。跟他一起跑的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