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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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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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无法贯彻他的主张,不免使他苦闷。可是汪精卫老是敷衍他,同时汪的诚诚恳恳的外貌和 
慷慨激昂的革命言词又是具有吸引作用的。鲁易本着他贯彻共产国际指示的天真愿望,很可 
能没有看出汪的态度的转变,因而希望在汪的身上创造一些奇迹出来。他似也想在这个单独 
的行动中,证明他主张的正确和鲍罗庭等人看法的错误。 

    可是汪精卫的反应却出乎鲁易意料之外。汪曾向他指出这个电报的内容违反当年的“孙 
越宣言”;因为孙越宣言明确指出共产组织甚至苏维埃制度,事实均不能引用于中国;而这个 
电报却是要中国走向共产。汪并将他所持有的副本,交给他周围的要人们传阅,并表示这证 
明不是国民党不联俄容共,而是共产国际违反它的诺言,别具“消灭国民党之阴谋”。 

    鲁易这种异动在中共中央政治局讨论的时候,我们都非常愤慨。有的责备共产国际,为 
甚么派鲁易这样不懂事的人来指导中国革命。有的指出一切事都被鲁易弄糟了。有的认为鲁 
易这种行动不是极端糊涂,便是有意的叛行。我们觉得如果我们对外为这个电令作辩护,那 
将是猝不及防的决裂;这决不是共产国际所希望发生的事。 

    自此事件后,鲁易和威金斯基等人立即在武汉消失了。大概是莫斯科急电他们迅速离开 
武汉,一切交由鲍罗庭应付。可是鲍罗庭也显得垂头丧气,声言要到庐山去休养;并告诉我 
们莫斯科将另派代表来指导中共工作。 

    中共中央受到这个打击,实在穷于应付;悲观失望的情绪随着增长起来,莫斯科对于我 
们暂缓执行六月一日电令的要求,并未置答;对于鲁易的异动如何向外解释,也无任何指示; 
似乎明白了它所寄望于武汉左派者,无论在理论上或在实践上,都成为笑料;它的代表鲁易 
更幼稚得可怜的授人以柄,以致一切都难于措词了。中共中央既摸不清共产国际作何决定, 
又不好贸然对外作何主张,显然处于动辄得咎的窘境。当时瞿秋白以健康为理由,也表示要 
到庐山去休养。陈独秀先生认为莫斯科把事情弄糟,又无法善后;露出了消极的意向。其他 
委员也有“屋漏偏逢连夜雨”之感。 

    至此,国共的分裂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马日事变和唐生智等人的态度使汪精卫等倾向 
于分共,鲁易的怪行又供给了分共一个很好的借口。那时汪精卫虽尚未喊出分共的口号,但 
文章的路数已是显明了;事实上也在逐步布置。他抓着真凭实据,振振有词;他似乎不是蒋 
介石的尾巴,也不是唐生智的应声虫,而是为了挽救国民党而奋斗。 

    冯玉祥表明他联蒋反共的态度,使武汉政府的地位,更形不利;也逼使武汉的要人们步 
蒋介石的后尘,实行分共。汪所标榜的和平分共和蒋的清共,在作法上与解释上虽有不同, 
但其为反共则一。国共关系的破裂,在国民党看来,是对中共篡窃国民党的一种制裁;在中 
共看来,是国民党人违反孙中山先生的遗训,背叛国民革命的行为。无论双方的看法如何, 
一九二四年国民党改组后的第一次国共合作,至此是已成尾声了。 

    国共关系的全面破裂,紧随着军事形势的演变而发生。这个时候,南京武汉和由陕西出 
动的冯玉祥军三方面对奉联合作战,节节胜利。五月十六日,张发奎部铁军首先在河南上蔡 
击溃奉军的左翼,奉军向黄河以北败退。五月二十七日,冯玉祥部占领洛阳。六月一日,唐 
生智部占领郑州,张发奎部占领开封。六月二日,蒋介石部占领徐州。 

    在对奉作战中,武汉的军队唐生智张发奎部出力最多,尤以张发奎的第四军,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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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极大的牺牲,开创出对奉战争胜利的形势。张部中共党员较多,在这次战役中牺牲甚大。 
受张发奎指挥的贺龙部因有中共党员周逸群等从事政治工作的协助,也在这次战役中卖了相 
当的气力。可是,战争果实的收获者,竟出乎鲍罗庭和加仑的预料,不是武汉,而是反武汉 
的蒋介石。 

    河南战役的作用主要是将冯玉祥军从潼关接应出来,而冯玉祥这注珐码此后竟然加在蒋 
介石那方面,使宁汉这架天秤更失去了平衡。曾在北京煊赫一时的冯玉祥,原视奉张为寇仇; 
主张革命内部合作,继续北伐,消灭张作霖。等到他已出潼关,握有河南等省地盘;他就觉 
得赤化之嫌,会不利于他的政治前途;军事实力,才是可靠的凭借。因此,他在政治上的选 
择乃偏向于蒋介石,这是意料中事。 

    在冯玉祥看来武汉已是一个朝不保夕的穷亲戚。六月一日,四川军阀中实力最雄厚的刘 
湘,宣布就任蒋介石所任命的第五路总指挥之职,以杨森为前敌总指挥,声言出师讨伐武汉; 
并获得贵州军阀周西成等的支持。而武汉方面自夏斗寅叛变后,长江上游的防务已是非常空 
虚,现在又受着刘湘的军事威胁。六月六日,江西的朱培德因蒋介石的压力和汪精卫态度转 
向的影响,实行遣送中共党员出境。在中共影响下的南昌国民党市党部、总工会、农民协会、 
学生会等团体均遭军队检查;中共党员主办的南昌《民国日报》亦被封闭。武汉政府和中共 
遭受这些纷至沓来的打击,更使善观风向的冯玉祥觉得,没有为人分担痛苦的必要。 

    反之,蒋介石的势力却如日方中。譬如盘据山西多年的阎锡山一向在北方处于举足轻重 
的地位,在北伐军光复武汉以后,他的代表即奔走于宁汉一带,接洽投靠革命的事。六月六 
日,阎锡山接受南京政府的任命,就国民革命军北方总司令职,通电服从三民主义,这自然 
大大增加了蒋的声势。而且阎锡山在冯玉祥看来,是一个最具实力的邻舍,如果他与他的邻 
舍唱起反调,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 

    冯玉祥在未出潼关以前,并未表明他的态度,他在武汉和南京都派有代表,一视同仁的 
进行联系。他在武汉的代表是熊斌,在南京的代表是李鸣钟。当时熊斌在武汉就向人表示过: 
 “我们同南京要甚么有甚么,可是向武汉要甚么就没有甚么。”他的用意主要是指蒋能供给冯 
所需要的金钱,而武汉则无力供应。 

    冯玉祥在出潼关以后,口里喊的间或仍有“共产国际万岁!”的口号,但实际上则已倾向 
于反共了。他曾到过莫斯科求援;也在困难中直接得到了苏俄的实际帮助;这自然是为了实 
现他个人抱负之故。但时移势易,他又觉得苏俄的帮助,不仅已非必要,且将因此对外受到 
打击,对内自讨苦吃。抛弃革命理想,改弦更张,是现实主义者必然的归趋。在这一点上, 
蒋介石是先进,他和汪精卫不过步其后尘罢了。 

    河南战役胜利之后,武汉政府要人们与冯玉祥约定于六月十日在郑州举行会议。会议结 
果又促进了武汉的分共。汪精卫的反共理论与冯玉祥的反共需要,就在这次会议上汇成一股 
洪流,冲垮了国共合作。再由冯玉祥与蒋介石接触,形成了宁汉合流的趋势。那时,中共中 
央鉴于形势险恶,对郑州会议已不感乐观。汪精卫等人的趋向已经显明了;冯玉祥的动向如 
何则还没有表明。因而我自己仍想作一次最后的努力,试图挽救。我向中共中央政治局要求, 
准我到郑州去、我说明:“我的任务是到河南去布置一下,使中共的河南组织能在地下生存, 
并设法查明郑州会议的情形;如有可能,希望能影响郑州会议,不致过分损及我们。”政治局 
认为我的任务是艰巨的,但不妨一试。 

    六月八日,我搭上了京汉铁路总工会为我特备的专车。京汉路当时受着战火的破坏,沿 
途阻碍甚多。但我因与京汉路工人们是“二七”罢工的老战友,得着他们的特别协助,以较 
快的速度,于九日下午到达了郑州。铁路工人们预先借妥陇海路的办公大楼,作我的临时行 
馆,并为我布置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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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专车和冯玉祥的重要将领所乘由洛阳来的列车,同时到达郑州车站。在只有一张长 
台子的郑州车站的大厅中,张之江、鹿钟麟、孙良诚、韩复渠等十余将领都围着坐在这张台 
子上,从武汉来的却只有我一个人。冯部将领中有人说到:“咱们总司令真有办法,你瞧,我 
们在西北受够了苦,现在又到了郑州,看来,准可打到北京过年!”也有人特别向我提到冯总 
司令是国民党的忠实信徒,遵行孙先生的联俄容共政策和服从武汉政府。看来,他们似还不 
知道冯玉祥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 

    我在行馆里,忙着设法找寻中共郑州组织负责人,了解当地的情况。很快我就见到中共 
河南区委中新由洛阳来的同志。他转来刘伯坚同志(那时任冯的政治部主任)的口信;大致 
是说,冯玉祥对武汉的态度不好,倾向于南京的蒋介石;并说到冯玉祥禁止他的部属(包括 
刘伯坚等人)对外作任何单独活动。因此,刘伯坚等不便与中共河南组织经常接触,托他将 
这些情形转告汉口中共中央。 

    刘伯坚的情报证明情势已十分不妙了。我估计如果我径去访问向未谋面的冯玉样,不会 
有甚么好结果。如果我去找刘伯坚邓小平(任冯的政治部副主任),对他们又有不便。我乃设 
法托人转告加仑邓演达等人,要他们和我联系。 

    十日上午,我访问汪精卫,适逢来郑州参加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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