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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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 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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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全面积的三分之二,此外还摆着一张桌子,两张长凳,和两张木板床,有四个狱卒和一 
个卫兵住在里面。他们都是旗人,多数是从满清时代便在这里当差的,其中有两人大约已经 
超过五十岁了,其余三人也在四十岁以上。在这所房间的左面,便是看守所的监房,约可容 
纳四十人,囚禁的都是一些罪名较轻的犯人。监房的对面是一个比较小的房间,听说原先驻 
扎过一班卫兵,这时只住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看守所的中央是一块院子空地,,四十个 
犯人在里面散步和吃饭,可不觉得拥挤。看守所的四周,都是坚实的高墙,经常关锁着的小 
门,其宽度仅能容一个人出入,门外站着武装的士兵。在我的住房内,还有一个四方的小洞, 
通到监狱里面,这是看守所内狱卒与内面监狱办事人员联络用的。 

    我除了看见李斌被关在看守所的监房里外,从狱卒们透露的消息,又知道其余的同难者 
也都分途移送到这个衙门来了。我的太太被关在女监中,范体仁和彭永和似是被关在后面监 
狱的隔离监里。在上午七时以后下午九时以前,我都能在院子里自由走动,也可以和狱卒看 
守们任意攀谈。我很想利用这种自由与我的同难者取得联系。 

    我找着机会和那位刚直而朴实的工人领袖李斌交谈。我首先慰问他在侦缉处受形的痛 
苦,抚摸他背上所遗留的伤痕。他告诉我,他一口咬定他只是被雇用的厨子,甚么都不知道, 
再受刑也不会改口的。在侦缉处时,他和彭永和对过质,彭永和是一个甚么也不知道的学生, 
并证实他确是一个厨子。我则告诉他,我除了有而实证据的以外,甚么都不承认,要他坚持 
原有的态度,可将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牢头看见我们说久了使起而干涉,李斌亲切的嘱 
我珍重,我则伸出大姆指,称他是条好汉,彼此就含笑分别了。 

    这个机关虽名为警备总司令部,实际还是九门提督衙门的底子,犹有深厚的满清遗风。 
衙门里的人们似多具有没落和消极的心情。那个高大个子的看守所长,看来活像一个王公大 
臣;他手里老拿着两个核桃珠子,不断的玩弄;胸前配戴着一个漂亮的鼻烟壶,不时的给鼻 
子擦上一点。他踱着上朝的步法,倒也十分有气概。但在办事上,除了捞几文之外,甚么也 
懒得过问。那些狱卒们谈起吃喝穿戴就很起劲;可是穷得要命,每人所穿着的百袖军服,还 
是由棉军服将棉花抽出而改制的,他似满脑子想法不外“有了皇帝,天下才会太平”。甚么 
 “民国”,“国民党”,“共产党”、“军阀”、“总统”,“曹锟”等类名词,他们一概不感兴趣。 
我和他们交谈起来;有点格格不入;我最初还以为他们一因受过训练,守口如瓶,后来,在 
知道他们根本甚么也不懂,实在无从谈起。 

    这个看守所内,经常关着三十名以上的犯人,其中大多数是小偷,其次是吗啡客。这里, 
实行用犯人管理犯人的制度;看守所内有三个带脚镣的重犯,他们就是犯人中一正两副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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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负着管理犯人的责任。其中正头目比较自由些,有时他可藉口处理事务到院子来溜达一 
下并和我交谈。他是被处三年徒刑的,他觉得我比他大得多;因为我是一个“造反的钦犯”,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犯人;其实,他也并不知道甚么是“造反”。要向他宣传一些革命的道理 
很是困难。不过我嘱他不要苛待李斌,倒确收了实效。 

    我在这“优待室”里住了五天后的晚上,才被提去审问。在一间摆着许多堆满案卷的公 
文架子的办公室里,靠窗摆着一张写字台,坐着一个瘦长个子、三十多岁的军法处长,看来 
是一个无精打彩的“纨绔子弟”(后来我知道他是满清的贵族,也抽鸦片烟)。台子上放着一 
大堆有关我的案脊,他在那里一面翻阅,一面用笔圈注,再慢吞吞的向我发问,态度倒也不 
很凶恶。我站在他的台子前面。两旁站着两个高大强壮的卫兵,但无纪录人员。 

    那个军法处长首先向我表示:关于我的案卷他都看过了。但他没有再提到关于炸弹案的 
事,翻看一卷案卷指着说,根据报章记载和搜获的文件乃至我在侦缉处的口供,都可以证明 
我是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问我现在是不是否认。我答以绝不否认,并引以为荣。他进 
而问我:国民党由那些人负责,做些甚么事等问题,我就概以“不知道”三字答覆他。他也 
不理睬我的答覆,声言政府对于这些事早已知道了,他不过照例问问而已。第二次的审问仍 
在夜晚举行,主要问的是有关中共的问题,他同样提到根据各种证据,证明我参加了陈独秀 
在上海组织的中国共产党,而且是一个负责人。我也同样不否认,并声言这是光荣,而不是 
犯罪。他对于共产主义似乎知道得特别少,老在说甚么“共产公妻”,几乎使我发笑。这次 
审问,也和上次一样,他们一无所得。 

    第三次的审问主要是有关铁路工会的问题,他透露出在汉口破获了一个铁路工人的“捣 
乱机关”,捕获了杨德甫等重要“罪犯”。从那里搜获的文件中和他们的口供中,证明他们的 
 “上司”是“张特立”,现在从我的住所所搜获的文件中,又证明“张特立”即“张国焘”。 
问我有何话说。我答以“张特立”我的别号,我是做着组织铁路工人的工作。他即将这一点 
记录下来。 

    在这几次的审问中,牵涉的问题很是广泛。有一次他问我,为甚么国民党和共产党闹得 
满城风雨?是不是因为俄国人或者广州的孙中山,拿出了大批金钱的原故?我答以这点我毫 
无所知,我只知道民国以来,军阀闹得乌烟瘴气,有志之士,本爱国天良,不得不奋起救国。 
他听了我这番理论,面露得色;也许他是怀着“没有了满清皇帝,民国到底弄不好”的心情, 
因而对我的说法,从另一个观点去寄予同情。 

    最后一次的审问。距离第一次已经两个多星期。这次是颇具戏剧性的。那个军法处长首 
先向我说,他有一件公文,其中的一段扼要的记着我的口供,现在念给我听,要我站得远远 
的,他捧着这公文对我念起来了。其内容大致是:“张国焘,别号张特立,年龄xx,.籍贯 
xx,出身xx,经历系孙文乱党的中央候补委员,重要共产过激分子,非法铁路工人组 
织的总干事历次聚众滋事图谋不轨以上各节该犯均供认不讳。”等语。他 
念完要我在这个文件上打手模,我立即反抗,声言这个文件未经我看过,所念出来的部分, 
也完全不是我的话;我愿意自写口供,却不能打手模。 

    他见我坚决反抗,便向卫兵示意来强制执行;两个卫兵将我的两手摘擒住,我竭力挣扎 
反抗,表演了一个打斗的镜头;结果,我的两手被扭在身后,前胸则被推靠墙壁。那个处长 
走过来,在我右手的大拇指上涂上了一些墨,将那件公文在我的拇指上印了一印。当他们实 
施强制时,我曾高声抗辩:“强迫打手模,没有效。将来到了法庭上,我是要控告的。” 

    那个处长声言这不过是一个照例的手续,现在审讯终结了;并声明这里就是军法的终级 
审判,不准上诉。我于是连声问他:“我究竟犯了甚么罪?”他怒声回答说:“你犯了内乱罪。” 
我又追问:“甚么叫内乱罪?”他一面向我高叫:“内乱罪就是内乱罪。”一面对着那两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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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说:“把他带下去!”我被带出这间房门时,他又命令他的侍卫,将我的太太带来,与我见 
一面。不一会;两个女看守挟持着我的太太来了。她站得远远的,不准走近我,也不准交谈。 
只见我的太太泪痕满面、我则悲愤交集,一瞬间我们便分别被押回监房去了。 

    我回到看守所以后,满脑子都是一些“内乱罪”、“强迫打手模”和与我太太不平常的会 
晤。我推想这些都是置我于死地的象征。无疑的,内乱罪就可以判处死刑,如今又要我太太 
和我一晤,更似刑前的诀别。我推想我的脑袋有点靠不住了,但其他的同难者或可幸免。我 
决意设法挽救自己,首先设计和外面通消息。我几次议重价托看守传递消息出去,但一直得 
不着回音。 

    在审问我的期间,李斌也受了一次审向,他背上又增多了用军棍殴打出来的伤痕。我百 
般安慰他,想尽方法为他医治。我也知道了他还是一口说定他是厨子,并未因受刑而改口, 
审问官似也相信了这一点。因此,我判定他可以先我被释放出去。我和他计议着,如果他能 
早获释出,所应做的事,特别是如何救助我和其他同难者。果然,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李斌 
被释放了。这使我有说不出的偷快。 

    我在优待室中不觉已经住了两个多月。离审问的结束也有六个星期;可是我依然未获一 
点确实的消息,实在闷得难受。我屡次向看守所长要求给我书看、也大吵大闹过,但总未如 
愿。我于是实行绝食,以示抗议。在绝食的第二天,看守所长来问明了我绝食的原因,就向 
军法处长请示去了。 

    这天十二点钟的时候,军法处长又提我去问话,他首先问我:“是不是看守所虐待了你?” 
我反问他:“不给我书看,难道不算虐待吗?”他接着故示和蔼的向我说:“你是一个内乱未 
遂罪的嫌疑犯,要想很快的被释放是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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