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的办公室中,他们两人又展开了争论。鲍罗庭似是以列宁自况,指斥威金斯基充当了反对
十月革命的卡米涅夫和李洛维夫那种工贼的角色。他说到威金斯基南昌之行,既未达到预期
目的,反动摇了反蒋阵线,增长了蒋的气焰,损伤了我们自己的威信。威金斯基也反唇相讥,
指出鲍罗庭的做法并不是甚么布尔什维克的路线,而是玩弄手腕的政客行为;其结果将不利
于中国革命和苏俄在中国革命的地位。
鲍罗庭知道我是支持威金斯基此一行动的,因而特别指出我与威金斯基主张的不同,以
减少贯彻他的主张的阻力。他说明他明白我虽也不愿革命内部分化太快,但清楚知道反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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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成骑虎,不能退缩;所以我老早就要求中共中央迁来武汉,集中力量来应付这场斗争。而
威金斯基却一味在那里唱反调和摇摆不定。鲍罗庭最后还是劝告威金斯基,说他的调子事实
证明是唱得已经迟了,现在是不能有所选择了,如果大家同心协力照他的政策做下去,结局
也许不会如威金斯基想像的那样恶劣。
威金斯基终于无法扭转鲍罗庭的做法,怏怏的返回上海。他行前曾向我表示,中共中央
不在这里,是无法限制鲍罗庭的行动的。他确认中共中央有迅速搬来武汉和立即筹备召开中
共第五次代表大会的必要。他后悔他这次确实来迟了,以致无能为力。他应允回上海与中共
中央商讨,以谋妥善解决。
可是后来事实证明,威金斯基回到上海以后,也不能很快的改正中共中央所抱“上海第
一”的倾向。它依然留恋着上海,等到它后来搬到武汉时,已在四月十二日上海遭受了大灾
难之后;同时,武汉也已到了“夕限无限好”的时期,难于有所施展了。总之,在后来国共
这一幕大打斗的闹剧中,共方领导上的无力和内部的纷歧,暴露无遗;而蒋介石将军却在那
里采取主动,独断独行的干下去;胜负之数是毋待龟卜的。
①冯玉祥的国民军自一九二六年春为奉直联军所败,便向西北退去,冯本人赴苏俄考察。他的第二军之
李虎部和三军之杨虎部则退守西安,为吴佩孚部所包围;一直等到冯玉样带着苏俄顾问,自俄归国,决心参
加国民革命,于一九二六年九月十七日在五原誓师,西安被围已达八月之久。据冯玉祥说,当时他的作战方
略,本有“由南口攻北京”和“解西安之围而出潼关”两条路线,后因李大钊先生的建议,他才决定采用往
西安出潼关的计划,卒于一九二七年一月二十七日解西安之围。(见冯著《我的生活》第六一九页,上海教
育书局民国三十六年初版。)
②条件全文见宋云彬著《中国近百年史》,第二四七页—第二四八页,新知书店,民国三十七年港版。
第三章清党与宁汉对立
武汉南昌间建都之争迅即转化为军权与党权之争;接着又激荡成为蒋氏所领导的反共阵
线,与武汉所领导的反蒋阵线的对垒。这个剧烈的斗争形势演变的结果,是蒋氏逐渐占了上
风,武汉则相形见绌。因为蒋氏不仅握了兵权,而且获得旧社会保守势力的支持;南昌克服
之后,显然又得着外力的支援。而武汉的反蒋阵线却具有先天的不稳定性,意志又不统一,
因而易为蒋氏的反共旗帜所击败。
武汉方面因建都问题展开反蒋攻势时,声势原是颇为浩大的。一九二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武汉三镇国民党组织举行代表大会,董必武任大会主席,致开幕词。联席会议主席徐谦往会
发表演说,强调维护党员,军事领袖必须服从党的领导等等言论。会议通过下列决议:一、
加强中央权力;二、统一党的领导机构;三、立即召集中央全会解决党的问题;四、欢迎汪
精卫复职;五、昏庸老朽之辈站开;六、拥护国府外交政策,反对党内反动分子与帝国主义
妥协的企图。会场并高呼“打倒张静江!”“反对军事独裁!”“反对反动派!”等口号。这一动
人的举措,不用说,自然是国民党左派和中共协同进行的杰作。
武汉南昌双方,都曾主张召集国民党第二届中央第三次全体会议,以解决党内纠纷;但
对会议的地点,则各坚持要在本身势力范围内举行。换句话说,蒋氏主张在南昌,联席会议
则主张在武汉。此外,双方又都标榜着以“救党”为己任,互责对方违反党纪。蒋氏曾指徐
谦窃据党权,漠视他的国民党中常会主席的职权。
对于会议地点的争执,胜利属于武汉。因为当时大多数国民党中央委员都荟集在武汉,
而且一致主张在武汉举行;使蒋氏觉得如果坚持己见,无异自招独裁之讥;同时,他正锐意
经营东南,已有实力第一的想法,根本就瞧不起甚么会议的决定;而且南昌的国府主席谭延
辏Т又邪侔闶杞猓θ敖喜槐刈呦蚣恕R虼耍庖淮握茨烁娼饩觥L费雨'终于在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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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偕陈果夫等到达武汉,蒋与张静江则留驻南昌,未出席这次大会。
从莫斯科回来的谭平山于二月底到达武汉①,他积极支持鲍罗庭的反蒋政策,并成为中
共参加国民党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他对中共与国民党左派的合作,抱乐观态度。他曾描述斯
大林对于中共中央那种脱离国民党自谋独立发展的倾向,是不赞成的;而对于他与国民党左
派的友好合作关系,则极为重视。他拥护共产国际关于中共党员参加国民政府工作的主张。
因此,在这一阶段中,他与鲍罗庭是志同道合的。
三月十日到十七日举行的国民党三中全会②,很明显是左派胜利了。会议中曾首先根据
徐谦的报告,批准联席会议的工作;追认该会议一切决议的效力。这无异是对蒋氏否认联席
会议的一个直接答复。会议又通过了《统一党的领导案》和《中执委会下的军事组织大纲》
等重要决议。根据这些决议,选举汪精卫、谭延辏А⒔槭⒐嗣嫌唷⑺锟啤⑻菲缴剑ㄖ泄病�
党员)、陈公博、徐谦、昊玉章(中共党员)等,九人组织中央常务委员会;汪情卫、顾孟余、
邓演达、陈公博、陈其瑗③、何香凝、彭泽民分任国民党中央组织之宣传、农民、工人、商
民、妇女、海外各部部长;这样一来,蒋介石、张静江、陈果夫等人在国民党中央的原任职
务就被取消了。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委员增加了宋子文、陈友仁、邓演达、林祖涵(中共
党员)、王法勤、宋庆龄等六个左派人物;并选汪精卫、谭延辏А⑺锟啤⒐嗣嫌唷⑿烨⑺巫印�
文、谭平山七人为政治会议的主席团。军事委员会委员定为十五人,蒋介石等当选为委员,
蒋介石与邓演达等为该会主席团主席。国民政府委员定为二十八人,汪精卫等当选为委员;
汪精卫、谭延辏А⑺锟啤⑺巫游摹⑿烨迦说毖∥裾N裎薄!�
这些决议显然是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五日国民党二中全会决议的翻案文章。主要是打破了
蒋氏所培植起来的个人军事独裁的局面。除上面所说到的这些人事更易之外,还制定了一项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的组织条例,其中规定总司令应对国民党中央负责,这是将军权置于党
权之下的重要表示。蒋氏虽仍当选为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国民政府委员和军事委员会主席
团之一,但与过去他所建立起来的权力相较,是大为削减了。
国共关系的调整,也是这次会议主题之一。这次会议所通过的《统一革命势力案》,其决
议内容是:中国国民党与中国共产党组织开联席会议,讨论合作办法;并应第三国际的邀请,
派代表三人,参加共产国际会议,商治中国革命的根本问题④。这与过去蒋氏一味限制中共
党员活动的办法,有了显著的不同;不过国民党中央党部的部长职务,仍是没有中共党员参
加,多少还是不能摆脱国民党二中全会党务整理方案的羁绊。
国共关系由国民党党内的合作,进展到了在国民政府中的合作;这似是鲍罗庭首先提出
来的。他在到达武汉之初,即曾向我提到;后来共产国际便有中共党员应参加国民政府工作
的指示,用意是要加强中共在国民革命中的领导地位。国民党的左派同意这种主张,徐谦在
二月二十四日的演说中,即曾提到这一点。会议又决定国民政府增设劳工、农政、教育、实
业、卫生五部,中共党员苏兆微和谭平山因而被任为劳工农政两部部长。此外,会议也决定
容纳中共党员参加各省政府工作,并批准湖南民众团体所提召开省民会议的提案。
这都显然是国共关系的重要演变。在国民党左派要人们看来,为了巩固反蒋阵线,这些
措施都是必要的。在中共中央方面看来,这是国共合作的进展。中共中央的一些文件中,有
时说到“团结”左派,有时又说到“领导”左派;实际上仍将中共党员参加国民政府工作干
事,看作是实际支持左派的行动。中共的作法是要捧着左派去反蒋,并没有逐渐代替左派的
意向。也可以说,这些办法是使中共在国民党内的合作,演化为两党在政权中的合作;同时,
中共历来为国共关系伤透脑筋,似乎也可以借此得到一个解决办法。
毫无疑问,导演这一幕的人是鲍罗庭。他的目的是要将国民党左派和各军首领以及中共
的工农势力,组合成一个反蒋阵线。为了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