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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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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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常为共产国际及鲍罗庭辩护,更不赞成立即退出国民党。 

    当我受命派赴广州传达中共中央的意旨时,我曾在中共中央会议上慎重提出要决定最后 
是否退出国民党。当时威金斯基根据共产国际的意旨,坚持中共仍应留在国民党,团结一切 
可能团结的力量。我们因不愿与共产国际发生争执,而且时机迫促,也不容许我们作根本的 
改弦更张,只好接受了威金斯基的意见。因此中共中央的政策,较之鲍罗庭所执行的,也不 
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结果,在国共关系问题上,我们处于进退两难之境,处处被动,只 
有听任国民党的实力派,用强制手段来摆布了。 

   ①国民政府采委员制,以汪精卫、胡汉民、孙科、许崇智、伍朝枢、徐谦、张继、谭延辏А⒋骷咎铡⒘帧�

森、张静江、程潜、廖仲恺、古应芬、朱培德、于右任十六人为委员;由汪精卫任主席;国府委员会之下设 

外交军事财政三部,由胡汉民、许崇智、廖仲恺分任部长。   

    第三章 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 

    一九二六年一月间,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虽然洋溢着使人乐观的左倾气氛,但事 
实上却忽视了实际问题的解决。这固然是汪情卫领导作风的特色,也是中共中央和鲍罗庭以 
及汪精卫等三方面意见不一致,而又不能获得适当的调协,有以致之。 

    我于二九二五年十二月中旬由上海乘轮绕过香港,直达广州(因省港罢工海轮不停香港)。 
我为了获得鲍罗庭的谅解,首先找他恳谈。他已知道了一些上海的消息,颇为不满。我将中 
共中央关于广州政策的决定和与国民党中派人物孙科等会谈的经过通知他;并且表示中共中 
央和我自己都认为应当首先和他交换意见,如果他赞成这些决定,据以对广州的现行政策有 
所修正,也应由他采取主动;我自己则不拟直接向外有所表示;以免予人以我们之间有意见 
分歧之感。 

    鲍罗庭对中共中央的政策表示甚大的反感。他说到广东在过去半年中,经历了一场艰苦 
的奋斗;如非他和广州的同志们紧急应变,也许革命早就夭折了。他接着质问我:“为甚么广 
东方面将那些阴谋破坏革命的国民党右派分子驱逐出去了,现在却又要将他们请回来?”他 
要求让他考虑几天再行讨论;但对我这次先和他商谈的步骤却表示欣慰。 

    鲍罗庭虽不赞成中共中央的政策及据此所采取的行动,但似觉得这是威金斯基,甚至共 
产国际所支持的政策,不能等闲视之。他表示要先问明莫斯科和加拉罕的意向,才能作具体 
决定。他对已往没有将广东情况详细报告中共中央,并承认对外的宣传解释工作做得不力, 
以致引起隔阂一点,表示歉意。我答应他先了解广东实况,过几天再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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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广东局势的演变千头万绪,要在几天之内获得全面了解,谈何容易。中共广东区委 
会各负责人虽大都抱乐观看法;但也不得不承认当前局势潜伏着的危机。他们所谈的要点, 
大致如左: 

    一九二五年八月二十日廖仲恺被刺,是革命与反革命流血斗争的重要讯号。广东的中共 
同志,认为廖案的发生,不外两种因素:一是亲共与反共之争;二是国民党内部权利之争, 
无论如何,这表现了中国政治人物缺乏民主素养,动辄以暗杀手段对付反对者。 

    廖的被刺,胡汉民派涉嫌最大。一九二五年六月中旬杨刘问题解决后,七月一日国民政 
府成立,胡汉民因而失势。廖仲恺当时是扮演着“梁山泊豹子头林冲”的角色,支持汪精卫 
接替胡汉民负最高责任。廖系政府中的核心人物,与鲍罗庭以及中共人士来往密切,而且在 
厉行财政统一政策之下,开罪了一些与胡有关系的右派官僚。不少中共同志认为胡汉民本人 
及其亲信那时仍在政府中占有重要地位,同时沙基惨案发生以后,大家都要求一致对外。但 
胡派居然刺杀多年战友,动摇了广东政府的基础,这是不能宽恕的。 

    廖案发生后广州骤然进入恐怖状态,广州要人中除谭平山、苏兆征仍照常在群众中露面 
外,其余的人不无草木皆兵之感;汪精卫并曾劝告谭平山要注意自身的安全。那时鲍罗庭却 
力持镇静,提出组织三人特别委员会①,局势才安定下来。 

    他们说到许崇智部之被整编,是因为许部分子复杂,其中高级将领缺乏明确原则与立场; 
有些有军阀思想,有些与胡派接近,至于指其与陈炯明勾结,则系莫须有的罪名。也有人说 
这是因为后起的蒋介石亟谋扩充实力,借此机会,将许部改编隶其麾下;由此确立他在军事 
上的领导地位。 

    十月间,广州局势由于军事上的胜利,更形稳定了。当时重占东江惠州一带的陈炯明部, 
向广州进逼;南路邓本殷部进攻广州附近江门;中山县又为土匪袁带部所盘据。这些意图倾 
覆国民政府的反革命军事进攻,多有香港的奥援。香港当局那时是用“以华制华”的方法, 
对付反英中心的广州。蒋介石将军率部再度东征,消灭了陈炯明部。朱培德、李济琛、陈铭 
枢等部也肃清了邓本殷和袁带的叛乱。涉嫌勾结陈炯明的熊克武部又为谭延辏А⒅炫嗟陆獬�
武装。由于这些军事胜利,广东算是统一了(只琼崖一带尚有邓本殷的残部)。 

    这是广东多年动乱以来第一次的统一,国民党人额手称庆之余,总常常向我津津乐道广 
东当时的局势。军队已编成了六个国民革命军,统由军事委员会指挥;国民政府的政令已能 
通达全省;税收月有增加;外交方面也有收获;国民革命的基础,可以说是奠定了。广州的 
中共同志也同样欣慰有加,觉得中共所领导的工农群众,曾在统一广东的工作上有过重大贡 
献;而且认为这是鲍罗庭政策的成功。 

    国民革命势力虽在扩展之中,但国共关系仍是一棘手问题。最明显的,是黄埔内部青年 
军人联合会和孙文主义学会的对立。加入前者的黄埔学生多系政治工作人员,其领导分子多 
具有中共党籍,绝大部分左倾。后者的成员则多系国民党籍的军官,领导分子多持坚决的反 
共态度,又在黄埔以外发展组织,如广州大学的孙文主义学会自命为“斯梯克”党,显然是 
要用暴力手段,对付共产分子。 

    陈延年认为孙文主义学会的组成和扩大,与青年军人联合会之工作不力大有关系。青年 
军人联合会最初想包括全体黄埔学生,来对付黄埔以外的旧式军人;并且也得到蒋校长的支 
持。后来,这个组织在中共党员领导之下,发生了左倾的偏差,征求会员严加限制,有些黄 
埔学生没有加入,甚至有些申请加入者,竟未获得批准。这就引起了一部分国民党籍的学生 
的反感。陈延年又表示,孙文主义学会气焰如此高涨,背后也似获得蒋校长的支持。 

    戴季陶那本《中国革命与中国国民党》的小册子,似是孙文主义学会的经典。陈延年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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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我这本小册子曾译成英文送给鲍罗庭看,鲍罗庭表示戴季陶站在国民党立场说话,未可厚 
非;鲍并指出他对甚么事都有办法,只有解决国共纠纷他无能为力。因而陈延年除了指斥戴 
季陶和孙文主义学会为新右派之外,别无他法。 

    我听了陈延年上述这些话,不免有点生气。我指出鲍罗庭所说的是废话,解决国共纠纷 
为根本之途,对此问题无能为力则一切都属空谈。我还反问他:“鲍罗庭这种避免接触根本问 
题,以不了了之的手段来拖延,是否由于对共产国际将国共两党混为一体的政策,根本失去 
了信心之故!”陈延年默不做声,似不愿参加讨论,但认为要想出办法来。 

    另一方面,中共正领导省港罢工委员会的活动,省港罢工委员会是一个声势赫赫的庞大 
组织;数以万计的罢工工人正集居在广州市那些被封闭的烟馆赌馆旧址里和一些公共建筑物 
内。委员会除干事局等正常的机构外,还设有会审处,审判破坏罢工、偷运粮食接济香港和 
私卖敌货的犯人;同时附设有监狱;对于敌货的处理,设有拍卖处。罢工委员会的纠察队水 
陆侦缉队的组织,拥有队员二千余人,步枪四百余支,小艇十二艘;他们分驻各港口,执行 
封锁香港的任务。此外还有法制局筑路委员会等机构。这些机构的做法自然多方侵越了政府 
的职权。 

    当时在广州的中共同志,多以能领导罢工机构而自傲;觉得较之一九一七年俄国工人苏 
维埃还更有效率;但确没有取国民政府而代之的企图。国民党右派人物却斥之为“第二政府”, 
认为它包藏着中共在广州实行共产制的野心。中共中央则本着国共合作、共同努力于国民革 
命的意向,亟谋对罢工委员会的活动有所调整。 

    我曾根据中共中央的决策与广州同志商讨这个问题。当时省港罢工委员会向香港所提出 
的条件分为两大纲要:第一是拥护上海工商学联合会对沪案所提出的十七条;第二是直接针 
对香港的六项要求。即:一、政治自由;二、法律平等;三、普遍选举;四、劳动立法;五、 
减低房租;六、居住自由等。我指出应依形势变化降低要求条件,与香港当局协商解决,尽 
早结束这次罢工。如果罢工结束,罢工委员会的组织,也就不必要了。所谓“第二政府”之 
说,也可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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