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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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 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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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文官下了轿,飞快地奔入府门,甚至连通报也免了,直入二堂重地。到了李纲办公之所外,方才止步,请人代为通传。不多时,传出宣相之令,命其入见。

“下官万俟卨,见过宣抚相公。”这位文官入内之后,拱手一揖道。此人年近五十,脸庞削瘦,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陷窝中,随时呈现出一种半眯的状态。神色阴鸷,一丝不苟。

李纲正在阅读枢密院致陕西宣抚司的公函,这是徐绍亲手书写,转达了皇帝对徐卫的承诺。只要能守住河东半壁,便让徐卫建节,所谓的建节,就是晋升为“节度使”,这对于武臣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荣耀,而二十几岁的节度使,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从此不难看出,朝廷对防守河东,拱卫陕西十分重视,生怕有失,不惜许下如此隆重的奖赏。

“何事?”李纲知道,这万俟卨官拜陕西提点刑狱,监司的长官,如果没有紧急要务,一般来说,是不会到宣抚衙门的。

“下官风闻,宣相继上番发粮饷往河东后,又征集了大批物资,甚至集结附近各作院工匠,准备开赴河东?”万俟卨问道。

李纲放下手中公函,点头道:“确有此事,万俟提刑有异议?”

万俟卨未语先叹,继而肃然道:“宣相,徐卫乃武臣,且年轻气盛。以他招讨河东,本就于礼法不合。日前,朝廷居然下放处置之权,‘将从中御’的制度荡然无存!这也就罢了,宣相何以一而再,再而三从徐卫所求,连续不断地向河东输送物资?要晓得,徐卫眼下已集河东大权于一身,若再资助粮饷、军械、工匠,徐卫的招讨司,俨然已独立于陕西之外,难道宣相不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讯息?”

李纲一时无言,良久,离了公案,下得堂来,先请万俟卨坐下,继而陪坐在侧,朗声道:“河东一直仰仗徐子昂维持,义军也一直唯他马首是瞻,朝廷想要守护河东,拱卫陕西,非用此子不可。李逆扫荡河东,损失颇大,陕西方面支应一些也无可厚非。提刑不必过于忧虑,再者,徐卫虽年轻,但其人之忠勇,举世共知,乃官家亲爱之将,何必相疑?”

万俟卨无言以对,片刻之后道:“下官非是有意掣肘,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宣相一句。下官听说,徐卫在河东广泛发动义军,甚至挑选了数万义军精锐充实城防。而这些兵将的装备粮饷,都由陕西支付。下官一来是担心,宣相苦心经营,积攒下来的钱粮可不要无端失去。二来也怕徐卫毕竟年轻,行事难免有不周不全之处,宣相若寄予太大期盼,恐会得不偿失。”

“他为招讨使,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这是官家钦定,不必多言。对其人才干,本相也是放心的。”李纲道,稍停一停,见对方不再复言,又语重心长道“万俟提刑,时局莫测,金军近期恐有兵戎之兆,徐卫招讨河东,很是不易。想他年不到而立,却常率军驰骋于前,勇赴国难,数次一力扭转战局,于国于朝,功莫大焉。对于他,当在朝廷法度之内,尽量给予方便。当然,这是本相一家之言,请万俟提刑斟酌。”

万俟卨一听这话,慌忙起身拜道:“宣相言重,下官受教了。”

“呵呵,哪里哪里,提刑不必过谦。”李纲安抚道。

万俟卨一时沉默,数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道:“宣相,有一句话,下官不知当说不当说。”

“直言无妨。”李纲点头道。

“上回三路西军兵败汾州,宣抚相公自请处分,朝廷虽然没有追究。但台谏未必没有意见。此番,宣相对徐卫寄予如此厚望,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万一徐卫有失,恐怕会牵连到相公。到时……”万俟卨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这样搞,等于是把宝都押在徐卫身上,一根绳上两个蚂蚱,跑不了他,也走不了你。万一徐卫吃个大败仗,金军一路打到关中来,你这宣抚使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李纲闻言,一时怔住。诚然,万俟卨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这些时日也想过到,只是现在经旁人一提醒,感觉更加强烈一些。自己如此大力支持徐卫,万一他战败,丢了河东半壁,进而累及陕西,就算朝廷不追究,自己也只能引咎辞职。自打被排挤出东京,无法参与中央军政以来,自己就将全部精力放在经略陕西上。期待八百里秦川能成为自己施展抱负之所,若是被罢去宣抚使,已过天命之年的自己,又还有几次机会?

万俟卨见他如此模样,又小声道:“宣相,徐卫就算战败,有他叔父徐绍执掌枢府,更兼徐彰恩荫,量不会有大劫,但相公的处境恐怕就不妙了。这些话,本不该由下官多嘴,但下官见相公宣抚陕西以来,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实在于心不忍,因此不吐不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相公见谅。”

李纲正要回话,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哎,怪事,徐卫远在河东,你对他的情况怎么如此熟悉?连他征召义军充实城防都一清二楚?即便是我,也只能从徐卫的公文里管中窥豹,你提刑司莫不是比我宣抚司神通更大?

仔细一想,也就不难明白了。除了宣抚司,还有谁跟河东有联系?自然是奉命向河东拔专款的“河东经制司”,而谁又是河东代理经制使?

浅笑一声,李纲问道:“不知万俟提刑是何年登第?”

万俟卨一愣,脱口答道:“宣相莫非忘了,你我都是宣和二年登第,同榜进士。”

“是啊,想二十年前,你我登第之时,谁不是一腔热血,慷慨报国?如今年岁日渐老去,又遭逢大宋立国一百七十余年来未有之巨变,诸事渐不从心。如徐卫等青年才俊,年富而力强,正是尽忠报国之时,我等身为前辈长官,理当于制度之内,给予支持爱护,这也是为国储才,将来家国天下,方才后继有人。纵使不想着为社稷,为朝廷,也念着你我年少之时,空怀报国之志,却欲投无门之窘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李纲语重心长,一席话说得万俟卨满面惭色,无言以对。

第二百五十八章 暗战

大宋隆兴元年十月初,平阳昭德两处要地的城防建设正如火如荼。虽说招讨司设在了平阳,但徐卫始终担心女真人会绕道攻昭德,因此不但数次下令给吴阶,让他小心提防,甚至专门抽出时间前往昭德视察防务。吴阶没有让他失望,在泽州义军领袖邵兴的大力配合下,昭德城池修复工程进展神速,被李军破坏的墙体敌楼等都已经重建。陕西方面支援的装备也发放到了义军手中,上上下下同仇敌忾,时刻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马扩建议徐卫,虽然防御重点放在二府之地,但河东南境应该全部都是抗金战场。有鉴于此,徐卫下令各府州县义军,相机行事。河东的抗金大业,不仅有陕西的支持,更得到了河北招抚司张所的积极响应。在发给河北兵民的檄文之中,他就极力赞扬徐卫主持河东抗金大局,号召兵民人等以河东为榜样,时刻提防高世由卷土重来。而部分临近河东,在高军夹缝中求生存的义军也在十月奔赴河东,自愿接受徐卫招讨司的节制。

这一日,徐卫正在平阳城内,一处废弃的禁军校场视察器械建造。李纲这次可以说是力排众议,全力支持他,要钱粮给钱粮,要装备给装备。甚至集结了京兆周边各州的作院工匠,全部调到平阳。

在这处把守严密的校场上,任何人擅闯都将被就地格杀。此时,校场上一片忙碌,士卒们正搬运木料,而工匠则手持各色工具,全力开工。只听得斧锯作响,看到木屑横飞,就地取材的一颗颗树木在匠人们巧手之下,变成各色待用的木条。一些成品覆盖着糠布袋,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座山丘般。

“卑职见过招讨相公。”奉命而来的院使对徐卫一揖,大声说道。院使是作院的主管官员,他们这种官职,叫作伎术官。顾名思义,不靠科举,不靠军功,只凭手艺。

“嗯,到目前为止,完工多少?”徐卫点点头问道。

“回相公,弟兄们日夜赶工,现在已经组装完毕七梢砲三十七座。请相公及诸位长官过目。”院使说毕,便领着众将朝堆放成品的地方走去。那里守卫森严,执枪挎刀的士兵警惕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不管你是士兵还是工匠。

院使走到一座小山般的物体前,命守卫士卒扯下布幔,一座砲车就出现在眼前。所谓的“砲”,其实就是指抛石车。是利用杠杆原理,将重物抛出以对敌方目标造成损伤的大型器械。

众人面前这座砲车,约有三人高,配有一个庞大而坚守的底盘,上面装有两支的柱形机架,两柱之间有固定的横轴。之所以叫“七梢砲”,是因为横轴装有七条砲梢。一端用绳索系在装填石弹的皮套上,另一端则下垂七条长绳,供士兵全力扯动,以发射巨石。

站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连杨再兴这样的雄伟汉子也自觉渺小。王禀绕着砲车走了一圈,一面看,一面用手摇晃,频频点头道:“不错,赶工能赶出这样的器械,殊为不易。”

院使闻听长官称赞,面露得色道:“若不是时间紧急,卑职属下的匠人能造出十三梢砲!”

徐卫看了一阵,忽然问道:“这砲车射程多远?”

院使还没回答,王禀已经接口道:“发百斤石弹,射程当在两百五十步以上。若全造七梢砲,时间根本不够。所幸,我军还需射程较近的砲车打击不同目标,照眼下的进度,本月之内,起砲车百座应不困难。”

院使眼睛一亮,拱手道:“王都统不愧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卑职佩服。”

王禀回头对徐卫道:“招讨相公,到时将砲车布置于城墙之下,敌军既看不见方位,受攻击的机会可以说几乎没有。而指挥砲车的军官立于城头,敌军器械军阵的方位一目了然,岂不甚便?”

徐卫这时注意到,这架砲车的底盘安装有四个木轱辘,随时可以推到城下。而抛石车发射的石弹,是呈弧线下落,以砲制砲,在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可行的。但一切,还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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