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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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 第3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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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温存一阵,估计着时间不早了,徐卫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张九月却象是想起什么,也紧跟着起身道:“官人,昨天有人给家里送来了两车东西,说是一点心意。为妻一看,却是两车清水,你看……”

“留下吧,这时候,送水比送钱金贵。谁送的?”徐卫提起包裹问道。

“说是宣抚司的人。”张九月回答道。

“李宣抚这是想让我不要顾念着家里,安心打扰,得,承他的情了。晚些时候,你给帅司将佐的家属分一车。龙首渠断了,各家想是都喝那又苦又咸的井水,想也难过。”徐卫吩咐道。

张九月应下,徐卫挎着包裹就往外走,妻子一直跟在身后,到庭院中又给嫂子打了招呼。到大门时,九月止住脚步,倚门而送。外头,徐卫的卫队已经牵过马来,接过行李,紫金虎跨上马去,回头深深望了娘子一眼,一鞭挥下,疾驰而去。

“城头上矢石横心,官人可当心些。”望着丈夫的背影,张九月喃喃念道。

话音方落,背后响起嫂子的声音:“在跟前不说,等跑远了说给谁听?哎哟,怎么还是新婚燕尔那模样?”

张九月回过头去笑道:“那是四哥没回来,四哥要回来,嫂子指不定什么样呢。”两妯娌说说笑笑,一同返回府中。

却说徐卫到了帅府,其实就是制置司衙门,徐原一撤,制置司名存实亡,干脆把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司设在这里。进帅府后,处理了一些杂七杂八,诸如军械调配,粮饷发放等事。其实只是帅司的佐官们办好,他只是审阅之后盖个印,画个押而已。

晌午之后,便离了帅府,又到京兆知府衙门。当然,他虽然是京兆府的知府,却不可能干坐堂问案,查征税收,劝课农桑这些事。目下,一切以战事为重,京兆府的政务,悉数委给司录、推官、诸曹官办理。徐卫干的,还是盖印和画押。

忙完了两个衙门的事,便前去巡视城防。现在长安城里,谁不认识他?看到他的马队经过,大老远就围着一群人,隔着七八步便给他行礼。你说成人就罢了,那五六岁还玩耍的孩童也跟着站到路边,冲紫金虎作揖。徐卫明白,现在满成几十万百姓,就指着他守住城池,保全性命。

快到东城时,徐卫忽地听到背后传来笑声,回头一看,却是他一名亲兵,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欢喜,骑在马背上走着走着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徐卫问道。

士兵笑容尽敛,如实回答道:“小人见大帅如今居高位,出入帅司府衙,总揽军民两政,到哪处都受人恭拜,因此心里欢喜。”

徐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要是太平岁月,这种日子倒也过得。可眼下这局势……

不多时,至东城墙下,直接冲上城头。这长安城防体系与别处不同,一般的府城州城,城墙几乎都是垂直的,只在城门口处有阶梯可上城。但长安的城墙,在各处正楼却有斜坡,可供跑马,也利于危急时刻调兵堵漏。徐卫刚上去,杨彦就冲上来接住缰绳,扔给旁边士兵后,大声道:“大帅,卑职估摸着金狗要动手了!”

“哦?”徐卫瞪大眼睛看他一眼,拔腿就往城墙边而去。

杨彦跟在后头道:“他们砲车架得差不离了,那阵势!大帅上城就知道。”

徐卫凭墙远眺,刚看一眼,就禁不住心里一凉。我昨天下午还巡了城,晚上检查军备,今天上午到宣抚司跟诸司长官会面,中午回家吃顿饭,就这么点功夫,城外都快成砲林了!

当初在平阳的时候,金军也是架砲数以百计,可跟眼前的架势比起来,简直是蝼蚁比大象!

徐卫所在的东城,凡目力所及之处,金军人海之中,砲车如林!光是砲车多徐卫还不怵,可当他细看之后,骇然发现,金军的砲和从前有所不同。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九哥,眼熟吧?跟我军的器械一模一样!我干他娘的张深!”杨彦在旁边低声骂道。

徐卫心里也窝火,你个狗日的投降就算了,少了你我们照样打仗。可你骨头一软,非但给女真人送地、送兵、送粮,你连工匠,技术全他妈送了!幸好神臂弓是朝廷严格管制的器械,诸府州作院都不得私造,要不然,估计现在金军已经架起那大杀器死命攻城了!

“传令,揭封,开箱!”徐卫铁青着脸,切齿下令道。

传令官迅速奔向城墙另一面,冲城下大声吼道:“大帅钧旨,揭封,开箱!”

“各处靠近墙壁的百姓都疏散了?”徐卫紧盯着金军问道。

“这事是京兆府衙门负责,昨天就干完了,上午卑职命人巡了一遍。个别民宅里还有人在搬家什,都让兵士们驱散了。”杨彦回答道。

徐卫点点头,伸手拍了他一下道:“行了,紧盯点,一旦敌军砲群进入射程,就给我轰。这回必须一来就给粘罕个下马威!”语毕,又顺着城头,往南城而去。一路上,只见那各处敌台,马面,敌楼,箭楼上的守军各司其职,没有一人敢开小差的。徐卫很是满意,拉长的一张脸也渐渐舒展开来。花了这么几年工夫,虎捷总算成为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部队,不枉我一番辛苦。

结果,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吼道:“这水比尿还难喝!端来清水来!”

亲卫们骇了一跳,赶紧朝大帅望去,只见紫金虎两边眉头往中挤,腮帮一鼓,显然怒火已起。拿马鞭在大腿拍了几下,徐卫大步上前。

在南城城墙的一处向外突出的敌台上,布置有神臂弓,床子弩,克敌弩十数张,操弩手,绞弓手近百名。此时,便见一名军官,年纪不大,至多二十出头,坐在箭捆上,地上一地的碎瓷片,水迹未干。他面前,立着一名士兵,看模样吧,十三四岁的样子。铠甲穿在他身上,跟罩了口钟的。这会儿正手足无措,满脸苦相,看来,应该是个新兵。

那军官见他不动弹,又骂开了:“你是榆木脑袋?没听到老子说什么?水!清水!娘的,就是头猪也比你机灵!”

本来,旁边的那些弩手们因为出了这事,都立在那儿看。突然瞥见有人从东南过来,定睛一看,全骇得身躯一绷,垂首肃立。

那军官因为背向东面,因此没有看到,骂得正欢时,那新兵因为见到徐卫前来,吓得哭了起来!军官更是怒意难消,窜将起来,伸手一个耳光过去:“怂包!这都值当哭?小西山老子被砍两刀,眉头都没皱一下!”

新兵挨一耳光,赶紧跪了下去,嚎道:“大帅饶命!”

那军官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再来几下时,旁边有人小声道:“作死!大帅!”

伸出去的手再也收不回来,就象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那军官一动不动,脸上表情也凝结起来。半晌之后,方才缓缓转身,一转过来,正看到徐卫那张看不出来丁点喜欢的脸。

“这番苦也!”心里暗叫一声,那军官慌忙抱拳道:“虎捷第四指挥第六都副都头沈豹见过大帅!”说罢,直感头皮发麻,六神无主,也不知道那拳头该不该放下来。

四周的官兵也替他捏把汗,这厮完蛋了!看大帅的模样就知道!

徐卫没说话,目光从将士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地上的碎碗和水迹上。看了片刻,忽然道:“端碗水来。”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松口气,尤其是那沈副都头,更是如获大赦。还好还好,就是喝碗咸水嘛,这当口,十碗也得喝呀!

亲兵立即从每个敌台都配备的水桶里直接拿瓢舀了小半瓢水,递到徐卫面前,后者端在手上。发现那瓢中水里,还有些尘土在飘荡,未及沉淀。

沈豹微微抬头,等着大帅命令他喝水。突然之间,他发现徐卫将瓢送到自己嘴边,这一下骇得他不轻,慌忙伸手去端,口中叫道:“大帅……”

“放肆!”徐卫身后,杜飞虎一声厉喝!震得那副都头退回去,站得跟杆枪一样,纹丝不敢动。

徐卫看他一眼,将瓢递到嘴边,咕咕喝了起来。四周官兵震骇更甚之前,心说坏了,恐怕是摘脑袋的事情!这撮鸟,好歹也是个副都头,一个生瓜蛋子你欺负人家作甚?现在好了吧,让大帅撞个正着!大帅若是骂你几句,打你几鞭,还算运气。现在这架势,你不死谁死?

愣是将小半瓢又苦又咸的水喝完,徐卫将瓢放还桶里,走到那跪在地上的新兵面前,喝道:“起来!”

你说他一个新兵,平常连指挥使一级的军官也没见上几面,突然之间最高指挥官出现在面前,两条腿早软了,哪还站得起来?杜飞虎一见,几个大步上得前去,单手跟拎小鸡一样将他扯起来,沉声喝道:“出息点!”

徐卫又上前半步,将他身上铠甲略微整理了一下,朗声道:“凡在军中,无论官阶大小皆为同袍。甲胄在身,不施全礼,这些规矩你的长官应该告诉过你。”

那新兵抖得跟打摆子一样,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是”字。

徐卫看他还在哭,那副怂包样叫人来气,喝道:“你要是再哭,就滚去当伙头兵!”

新兵一听,死死咬住嘴唇,使劲把眼泪憋在眼睛不让它掉下来。徐卫皱了皱眉,杜飞虎一见,不轻不重地往那新兵屁股上一脚,骂道:“滚滚滚!”

那新兵给徐卫抱个拳,到城墙边上扛了自己的枪一溜烟地跑了。骇成这模样,还没忘记拿走自己的器械,勉强不算废物。

新兵一走,徐卫转过身,直面那副都头沈豹,也不说话,就盯着他。那沈豹只觉浑身发凉,实在撑不下去,最后硬着头皮道:“卑职,卑职有罪,请大帅责罚。”

见徐卫不言语,杜飞虎替他问道:“你有什么罪?我看你威风得紧嘛!”

“卑职有罪,有罪!卑职,卑职欺凌新兵,犯了军法!”副都头连声答道。

“你岂止是欺凌新兵?大敌当前,无论官兵人人备战,你个狗日的在这儿坐着,还要喝清水!你自己说,该怎么处置?”杜飞虎责问道。

那沈豹不说话,他总不能说,我该死,请长官砍我的头吧?

杜飞虎看了徐卫一眼,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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