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如马扩,还是没有弄懂对方到底是何用意,咂巴着嘴道:“把华州之敌击溃,就算报复了金人在两河更立异姓?徐大帅的胃口几时变小了?”
“哈哈!怨不得兄长迷糊,是我没把说清楚。”徐卫笑了起来。“昨天刚收到消息,金军兵力,大多布置在保安军和鄜州,在华州也有一部分,但以马军居多。”
马扩抱着膀子,盯着地图不挪眼,半晌之后,突然指向延安方向:“你是说,延安兵力空虚!”
“是极是极!自从折家南撤,绥德沦陷,延安的金军分别增援了其他三处。现在的延安,我三天就给他打下来。”徐卫轻笑道。
马扩着实骇了一跳:“你想打延安?”也难怪他这么想,徐九先前说有信心击溃华州之敌,估计就想兵行险着,扫荡关中平原,控制蒲津浮桥,然后挥师北上直取延安。
“那倒不敢!我若去取延安,保安的韩常,鄜州的马五分别回援,我就被堵住了。到时候曲端再来个观望不救,我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徐卫直摇头道。
马扩虽然奇怪对方怎么知道马五在鄜州,韩常在保安,但也不去问,仔细想了一阵,手指地图道:“若是能够协调环庆和泾原,这仗还真有得打。曲端沿洛水东进,进攻保安。泾原徐经略经宁坊二州攻鄜州,牵制住这两地金军。你集结主力,扫荡关中,延安就险了。”
徐卫将油灯放在桌上,坐下身去,拿起扇子摇了起来:“要有那么团结,女真人连黄河都过不来,哪至于今天这局面?”
马扩点点头:“也是,再说了,刚刚与金人缔结和议,上头也不会同意这么作的。”说到这里,忽地侧头笑问道“那大帅到底意欲何为?卑职洗耳恭听?”
徐卫直视着他,脸上似笑非笑,举起左手道:“我进攻华州,逼娄宿调兵!”
马扩思索着这句话,延安空虚,一旦华州金军失利,娄宿必然着急。延安是女真人在陕西的根据所在,万不容失。他如果判断徐卫想进攻延安,极有可能会抽调兵力团堵。保安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求助于鄜州!
想到这里,徐卫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了。进攻华州,逼娄宿从鄜州调兵增援,这一调,还不是少数。既然阻击徐卫,又要加强延安防务,如此一来,鄜州的力量必然被削弱,紫金虎就可趁此机会,从坊州直接进攻鄜州!如果能成功,等于是把枪尖捅进娄宿的心窝子!
第三百九十九章 喜事一桩
六月上旬,徐卫正在全力准备着即发动的攻势。他将马泰和杨再兴两位骑兵将领调到耀州东部,紧领着华州蒲城县。又把折可求当初派给他那几名熟谙骑兵战法的军官委为统领。在华州和耀州的边境集结了四千马军,接近两万步军,并下拨了相当数量的火器。为的,就是一鼓作气,击溃华州之敌。
而在与鄜州接壤的坊州,除原有张宪所部外,他又分别调派了王彦、吴玠、杨彦、徐成等将,集合四个军,再加上自己的选锋亲军一部,可以说是精锐齐出,誓要拿下鄜州。为此,徐卫离开长安,坐镇渭水以北,靠近华州的栎阳县指挥。一切准备就绪,紫金虎将计划上报了秦州,等徐绍批复。
从六月十六开始,一连半个月的大晴天变了模样,一直凉风习习,不冷不热,正合适用兵。到了十八这一天,宣抚处置司的回复也到达了前线。
栎阳位于宋金两军前洞,几经兵祸,城中百姓大多逃散,县衙官吏也全部转移,几与空城无异。徐卫到此后,寻了处尚算完整的民宅作节堂。此时,他正立在节堂外,抬头看着天。
“天阴气爽,正好用兵啊。”
话音落地,忽地瞥见杜飞虎一阵风的从外头窜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东西,至他跟前,沉声道:“大帅,银牌快马!”语毕,将东西递到徐卫面前,却是个一尺来长的布袋,收着口。宋时,紧急情况都由驿卒快马传递,依程度和级别的不同,分为金牌银牌,名虽如此,其实是漆过的木牌。
徐卫还没接东西,心里就跳了一下。如果只是三叔的批复,用不着什么银牌快马,派人来通知一声就成。莫非出了变故?或者,镇江行在的哪位宰相执政又抽风了?
拿过布袋,飞快地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块尺长的木块来。背面是“不得入铺”四字,意思是这东西只能飞马传递,不得进入驿站停滞。拿着银牌走开几步,徐卫看起正面内容来。果然不出所料,这道银牌正是徐绍紧急传令给他,暂缓出兵。
紫金虎心里当时就有几分不快,再往后看,却又应了一句话。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徐绍虽然命令他暂停出兵,但却是有原因的。在他离开秦州的第二天,徐严也回去了泾原经略安抚司的所在地,渭州。至于徐绍有没有让他捎什么话给他老子,信里没说。只提到没过多久,徐原亲自到了秦州,并同意出兵和堂弟并肩作战。
看罢命令,徐卫顺手递给了杜飞虎,笑道:“徐宣抚嫌咱们秦凤一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想要干场大的。”
杜飞虎粗略地扫了一眼,问道:“大帅,那集结起来的部队?”
“先撤回来,本帅立即回长安,部队安置妥当后,召统制以上的军官到长安议事。”徐卫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而去。
杜飞虎又在后头补了一句:“那渭水以南的地区……”
“那可不是什么太平地,让女真人头痛去吧。”徐卫背对着他摆手道。
紫金虎这道军令一下,全军哗然!前线的将领们虽然不得不执行命令,可肚子里都窝着火。上个月,金军杀了我们多少百姓?甚至一度冲到咸阳边上!不给这此蛮子点厉害瞧瞧,我们还是虎捷么?从成军那一天起,从咱们跟女真人第一次交手起,什么时候怕过?满腹牢骚的几大统制官回到长安以后,方才得知内情。
长安城,徐卫帅府。
节堂之上,七大统制鱼贯而出,既然已经知道上头下令暂停进军是有另有安排。战将们心里的火气自然也就消了,一个个互相议论着,出帅府而去。
堂上就留下徐卫、吴玠、马扩三个人。吴玠向来是紫金虎的谋主,尤其在军事策略方面徐卫对他颇多倚重。因此,他在军中的地位日渐被拔高,隐隐有超出创军时的副都指挥使王彦的势头,甚至可以说是除徐卫之外的第二号人物。
徐卫本来是想留下这两位智囊,商量一些事情。哪知他还没开口,吴玠已经站了起来:“大帅,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徐卫迟疑片刻,点头道:“好,你去吧。”
吴玠走时,马扩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出了节堂,转过街去才收回目光,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来。
徐卫见状,故意问道:“子充兄,你这笑得有些暧昧啊。”
马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在下只是觉得有趣。”
“哦?什么趣事,说来听听。”徐卫问道。
马扩又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说人是非长短的事,在下是万万不愿干的。”
徐卫轻笑一声,带了过去。其实不说都知道,吴玠当初投到虎捷乡军的时候,只是个小小的队将,几年来接连升迁,凭的是真本事。全军上下都知道,吴晋卿擅长排兵布阵,对战局往往也有自己独到的看法。不过人无完人,他也有明显的缺点,而且是男人最容易有的缺点,这在军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徐卫刚才之所以放他走,就是想到了这一节。
“对了,子充兄,有件事情一直想跟你说,苦于没有时候。”徐卫象是突然想了起来。
马扩转向他,点头道:“大帅请讲。”
“你在我这帅司呆着,虽说是座上宾,可终究不是正经的差遣。若是委派个差使给哥哥,也委曲了你。”徐卫说到这里,看了看对方,见马扩低着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遂继续道:“如今徐宣抚主持陕西军政,当然兄长也知道,他是我叔父。也不说走什么门道吧,哥哥的才干,兄弟我是知道的。如果哥哥愿意,兄弟我便向徐宣抚推荐。若能得到任用,也不辱没兄长大志。”
老实说,徐卫一直认为马扩是个人才,而且是独一无二的人才。在这个时代,你要个能打仗的,遍地都是,如吴玠、岳飞、韩世忠等,哪个都是历史上排得上号的。但马扩的特殊,不在于他的军事才能,而在于他的经历和见识。此人先后出使过辽金,大宋一系列的重大外交事件里,都有他的身影。难能可贵的是,他与契丹和女真的上层人物都很熟络。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那么到了一定的时候,他必会大旗异彩。
可徐卫也清楚,马扩这个人有性格,有脾气,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自己这几年虽然闯出些名堂,但要让马子充心悦诚服,恐怕还有距离。而且,这世上的人,有的能用钱买到,有的能用权换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名利两个字,天下十有八九的人都躲不过去。但有的人,却只能用恩义来换,马扩恰好就是这种人。
所以徐九思之再三,三叔刚开府,自然需要自己的班底,马扩有真本事,也就不耽误他了,作个人情,扶他一把。
听完了紫金虎的话,马扩好一阵没有动静。徐卫见状,唤道:“子充兄?兄长?”
马扩抬起头,笑问道:“大帅,你我认识五年了吧?”
“我记得,初次见兄长,是靖康二年二月,四年吧。当时兄弟率军追击斡离不,在五马山与兄长有一面之缘。当时,便对兄长的见识十分佩服。”徐卫追忆往昔,说完了,才突然发觉,自己到这个时代,快六个年头了。
马扩点点头:“老实说,第一次见大帅时,我只觉得大帅是将门虎子,今后在军中必有一番作为,如果运气好,或者能官至帅守。”
徐卫见状插了一句:“幸好没让兄长失望。”
“可如今,才几年?大帅名义上只是秦凤帅,可你仍控制着永兴军路大半防区,大帅的兵力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纵观陕西诸路,能与你紫金虎相提并论的,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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