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孩的笑渐显渐浅,我低声叫了声南乔以示提醒,南乔这才放弃。
打烊后,我边结账边安慰南乔说“如果有缘份,应该还会过来的,到时再狂轰乱炸一番,总会有结果的。以你的姿色,哪里会摆不平那等货色。”
南乔对我的前半句甚是同意,但对于后半句,颇不能接受,这从她的脸色间可以看出来。南乔这丫头虽说有几分姿色,但是跟那男孩一比,明显落下风。偏我这样说来,倒成了她这等姿色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可不是吗,第一回合就落败了。
“姑奶奶,你姿色不错,要不你出马好了。保管下次那家伙乖乖办卡,我看他啊,看你的眼神可是不一样呢?肯定是个没妈的,有恋母情结。”
南乔这话,前半段是带着酸的,后半段直接就演变成恨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羡慕嫉妒恨。可这恨来得也太容易了,不过是怔怔看了两眼,怎么就恨上了。不过这女人恨起人来有时是不太靠谱,话说那马夫人,就是因为萧峰萧大侠没有看她一眼,然后就怀恨在心,从而导致了萧峰的多桀命运。
这样想着的时候,顿觉后脊梁骨凉飕飕,如有阴风吹过。想当初萧大侠就是没适时观察,所以败得糊里糊涂。想我白闲决不能如此,要把这恨扼杀在摇篮里。所以反唇相击道:“我说程南乔小朋友,第一,你是小辈,不该跟我这个长辈这么没大没小的说话。第二,我是个奶奶级的人物,而对方是个小屁孩级的还算不上是个人物的小孩,配配你这个小孩刚好还凑合,配我,我呸。第三,别以为男的多看两眼就是对谁有意思,这天下看我两眼的男人多了去了,要都有情,你姑奶奶我还至于现在尚待字闺中么。”说到此处,我适时地呜咽了下。尽管这呜咽听起来特假。
南乔是我表哥的孙女。我表哥的妈是我爸的大姐,我爸是最小的,中间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所以这俩姐弟年纪相差了二十多岁。然后表哥早婚,我爸晚婚,表哥的儿子跟表哥一样也早婚,我跟我爸一样也晚婚,这样一圈下来,表哥连孙女都长大成人了,我却还没嫁出去。这晚婚委实晚了点。
南乔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又不愿再复读一年,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先在我店里蛰伏两年,养养精蓄蓄锐,两年后再自己创业。当然我们都不知道她两年后能创什么业。而她的爸爸也就是我的表侄子说,让她先呆在我店里,她妈正给她寻人家,不出两年,保管会嫁出去了。我很无语,这摆明了是随时都要走人的,但又不能说不要短工。不过婚姻这事向来说不准,也许这南乔也是跟我一样的晚婚命格,这样指不定也会是个长工。如今工人难求,好歹南乔的长相还算端正,不发小姐脾气的时候也算得上甜美。而且好歹也算自己人,她在的话我就可以随时偷个懒。所以,斟酌再三后,便收下了。当然最让我无语的是,我妈是在我二十五岁后才给我寻人家的。可这南乔才十九啊!
话说南乔自从跟我一起工作一起吃住之后,就怕我那样。虽说每次那样的时候,多数是不正经的,但是那骨子里透出的孤寂,却是抹不掉的。所以南乔立马搂住我,软声细语道:“姑奶奶我错了,回家我拖地,我洗衣,姑奶奶不要生气了,好吧!”
好,不错,得胜回朝,罢驾回宫。
第2章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四月江南,乍暖还寒。外面虽是阳光普照,但是咖啡屋里却是阴风阵阵,凉意深深。这凉出在南乔身上,南乔是整间咖啡屋的晴雨表,空调机,她要心情好,晴空万里,暖风徐徐。她若心情不好,疾风暴雨,天寒地冻。原因是,那男孩自那天落跑之后便没再次光临了。这已经是第七天了,眼看这气温再次降低,我觉得再这样下去首先自己肯定会得感冒,然后来店的客人肯定都得落跑了。想晚上回去该好好跟南乔谈谈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先把儿女私情放下,以大局为重。正在如斯打腹稿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小说中有峰回路转的情节,现实生活中也是会有的。当风铃声再次想起的时候,那男孩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陆漫和她的女儿。
于是咖啡店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陆漫是个呱噪的人,其人所到之处,方圆十里,必定鸡犬不宁。凭良心讲,我是喜欢这个朋友的,有她在,一切烦恼皆抛在脑后。但是,我最怕她来咖啡屋,她一来,咖啡屋立马变菜市场。
那厢南乔和颜悦色张罗男孩,这厢我小心翼翼迎接陆漫,示意她放慢脚步放轻音调。可尽管如此,那高八度的嗓音还是照样响起。“白闲,来接桃花了。快快,重得很,赶紧接过去。豆豆,快叫白闲阿姨啊,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了。”
豆豆这孩子长得甚是好看,我喜欢得很。就是因为这个漂亮且聪慧的小女孩让我曾经一度非常想要个自己的女儿。只是奈何一个人总是生不出孩子来的。陆漫呸一声说,这年头,就算不结婚,女人独自一人也是生得出孩子的。于是列举了一系列办法,比如说一夜情,比如说试管婴儿,比如说借种。在我表示不能接受这任何一样后,陆漫又呸了一声道,那你丫倒给我老老实实结婚去啊!在我表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结婚后,陆漫觉得我是欠缺桃花缘!于是便有了刚刚这一出。
走过去牵了豆豆的手就往角落那餐桌走去。豆豆很适当地甜甜叫了声阿姨好。
我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喜欢,只有对好看的,乖巧的,才表现出亲和的一面。那些个哭闹的,长相一般的,还有笨的,都入不得我的眼,想我牵其手,门都没有。也因此,我挑另一半,先是看皮囊,再看才华,两样缺一不可。你说这男人若没有好的皮囊,焉能生出好看的小孩来,自己的小孩若是个丑的,每天面对,那堪堪是种身与心的折磨啊,我估计只能每天做个后妈了。除皮囊外,才华也是顶紧要的。如若没几分墨水,那简直就是无法沟通的。比如说,以这桃花为例。我看着桃花可能会脱口说出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对方若有点学识,必会接下去说“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反之,就如陆漫一样,只知道桃花是用来招桃花运的了。
陆漫见我不理她,也不计较,把桃花往吧台上一放,奔我跟豆豆这边来了。边奔边嚷:“早上看到这桃花,我就觉得给你最适合,这不立马给你送来了。你看这朵朵桃花开得多好,这桃花一摆,还怕这桃花运不来,是吧。哈哈。”
从陆漫搬着桃花进来,我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了。只是从心里保佑她可以含蓄一些。有句话说得好,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陆漫其人似乎不知道还有这个成语。所以,一般事情她都是要大声言传一番的。而且一般言传之外还附带一串讪笑。这辈子我听过很多笑声,却从未觉得有哪一种笑是这样蚀骨的。
幸好中午这个时段的客人不多,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一般客人只是来喝杯咖啡叙叙话,哪个管这店老板是老姑娘还是有几个孩子的妈。但是,今天陆漫演这一出,在店里的人想不晓得也不可能了。我想他们现在肯定是在偷偷发笑。但事实表明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根本就不是偷偷地笑,而是明着在笑。在陆漫笑的时候,我分明听见还有一声笑,不是来自陆漫的,陆漫笑不出男声来。追朔声音来源,我猜测是那男孩发出来的。这种猜测在过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得到了证实。这半分钟之内的情景是这样的:豆豆说口渴了。我喊南乔去拿饮料。南乔正忙着接待那男孩,说等会吧。然后我想起身去拿。再然后就听到陆漫高八度声音再次响起:“不用了不用了,就喝白闲阿姨这杯白开吧,白闲阿姨的口水最干净了,没被男人吻过的。哈哈哈”蚀骨的笑声再度响起。我看到那男孩跟着笑了出来,露出一排白牙。
天崩地裂了,洪水泛滥了,世界末日了如果这时候地上有地洞,我想立马钻进去。可惜没有。
我自然没法钻洞,就算有洞也没法钻。所以只能恨恨看着陆漫。聪明人是不会接着这个话题说的。譬如说,你怎知我没接吻过,或者说,我当然被人吻过。无论怎么说,都挽不回先前丢失的面子了。这世道,十五岁接吻上床甚至怀孕生子都不稀奇,但三十五岁若是还什么都没经历过,你就只能去浸猪笼了。古时候浸猪笼大都是已婚男女发生婚外情,通俗点就是有私情,所以浸的时候都是成双成对的。而我蓦然发现,我连浸猪笼都不够资格。因为我只有一个人。
私以为,没有老公并不可耻,但我连奸夫也没有一个,这就不得不让广大群众讥笑一番了。
聪明人也不会很突兀很明显地改变话题。我就是这种聪明人,四两拨千金。我慢条斯理地笑着说:“喝吧喝吧,刚好这个茶杯旧了要扔了,喝完了刚好换个新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咬牙切齿。
“你就洁癖吧。豆豆,来喝,喝了咱把杯子带回家去。”说完这话立马就付诸行动了。可怜豆豆差点没被灌呛着了。
我承认确实洁癖,喝水喝咖啡的杯子是专人专用的,店里的绝不用,虽然每次都是消过毒的。不过还不至于洁癖到这种程度,因为一个小孩子喝了口水要把杯子扔了这地步。又不是妙玉其人。想到妙玉,又叹一声。莫不是此生要像妙玉一样尼姑命,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我觉得此生佩服的人不多,陆漫是一位,因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化腐朽为神奇,亦能化神奇为腐朽。
陆漫在成功蹭了一杯咖啡和一杯哈根达斯外加一块黑森林之后,领着豆豆走了。临走还不忘顺走我的杯子。
陆漫走后,咖啡屋一下子就变得典雅起来。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高雅店面则要装高素养高文化的文人雅士。我并不是说陆漫此人文化低,但高学历的也有掺水严重的;也不是说她素养低,但确实这样高嗓门的笑成那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