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神般英美的人手捧失传已久的墨翟图腾,无限神异,苗民们只当是翟凤临世,纷纷叩拜祈祝,念念有词。连龙岩鹏和那些头人们也随着一起叩拜。
小元双眸紧紧追随着景生,须臾不肯放松,就见景生走到明霄身边,深挚地凝望着他,明霄似有感应,单手抱着英儿,右手伸出与景生一起握住墨凤,他们轻吸口气,同时举起手臂,将那墨凤举向天际,就在此时,两束白炙的日光直射进墨凤的双眼,那原本沁凉的墨玉忽地变得炽热,从凤体深处猛然传出悠长的啸叫,墨凤剧烈抖动着,似要脱手而飞。
景生和明霄仿佛被这奇异之景盅惑了一般,他们并不惊讶,只双手交握紧紧抓着墨凤图腾,炫光忽起,七彩熠熠,由上至下环绕着景生和明霄,就在墨玉翟凤的长啸声中,从图腾内飞出一只青凤幻影,流光溢彩,翩跹曼妙,就在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际,景生身子微颤,他胸前的龙形胎环隐隐发热,骤然发光,幻化出一条飞龙,墨麟闪耀,四爪腾飞,与那青凤追逐盘旋,腾舞翻飞,一瞬间,啸啸龙吟伴着悠悠凤鸣,响彻长天。
崇山峻岭,王寨族民,具被这奇光异彩照耀涤荡,众人呆视半空,目眩神迷,已忘记诵念祈祷,小元倚着一人多高的柴垛,遥遥望向前方那并肩而立,交臂上举的两个人,他们秀奇的身影在华彩宝光中似真似幻,确属龙姿凤颜!小元忽觉心中空荡荡的再无一物,所有的留恋向往,所有的爱恨情仇,一刹那,消失无踪,他的双脚浸泡在柳娘和金立的鲜血中,痴情也好,贪欲也罢,最终也不过是魂归南天。
小元玲珑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淡笑,他调转视线,袍袖微摆,蓦地飘身而起,藕白的身影如魅似幻,流云般隐入莽莽千山。
明华同兴二年,风起云涌,异象纷呈。八月,明华双帝同时现身于川西苗疆,大将萧烈率军从禹州同时赶到。双帝将丢失已久的墨翟图腾迎回神庙,在祭台前,墨龙青鸾,瑞相临世,震慑四方,苗彝之邦的各部头领纷纷前来朝拜面圣。
明华双帝审时度势,当即在东昭,蒙川,南雄三地设立州府,划归西蜀督抚统辖,并在苗彝黎侗等各部族村寨设厅,置同知,管理民事。
双帝之明帝陛下在苗疆王寨度过了二十岁生辰,各部族民将他视为墨翟转世,对他尊崇膜拜,金塑真身,供为神祗。
明华双帝九月中旬回驾帝都东安,立刻着手在川西南推行更加广泛的改制归政,调夏阳知府程俊为川蜀总督,忠勇侯萧烈为抚南将军,共同驻守大蜀。改制归政的革新历时五年,至同兴七年已全部完成。
明华双帝一致主张以感召劝服为上,武力震慑为次,力求以政治手段完成改制归政。 在这漫长的五年间,明帝青鸾曾数十次到访西川,西川各部头领受其感召,也迫于形势压力,纷纷自动投献,请求交出世袭领地及印信,归政中央。明帝陛下对这些配合改制归政的头领给予赏赐,并授予世职。明华朝中央政权在川西南各地不仅设立州府厅县,还增设了各级军事机构,并进行土地丈量,人口登册,设村县,建城池,开办学校,药局,医局,变革赋税征收方法,与内陆各地一样,按田亩征税,数额减半,致力于改善西川各部族艰难的生存状况。
同兴二年九月,就在明帝青鸾于苗疆王寨庆贺其二十岁万寿节之际,在明华帝国的北方,大漠瀚海深处,突然爆发了一场大战,烽火狼烟,连绵点燃,熊熊烧向整个大漠西部,大战的起因只是两百支枪,最初卷入战争的也只是北朔西王庭,阿布和合苏三个小国,可当他们将彼此当成枪射向对方时,难免走火,于是更多的城邦部落卷入战圈,互相劫掠侵略,两年后,北朔西王庭大单于呼和沣死于怪病,其王弟呼和洵继承大单于之位。
第二年,战火终于烧过额尔德河向俄拿契大公国蔓延,俄那契大公伊万派兵四十万跨越额尔德河参加大战,历时三年,明华历同兴六年初夏,俄拿契军团扫荡了纷争不断的各小城邦,协助呼和洵吞并了阿布,并在阿布驻军十万,俄拿契名义上是帮助西朔防范合苏和附近部族,实则是将呼和洵当成附庸和傀儡,果然,两年后,俄那契大公伊万将自己的王姐古塔丽嫁与呼和洵为阏氏,古塔丽比呼和洵年长十岁,貌若无盐,即使呼和洵不爱龙阳,也无法与其琴瑟合鸣,但迫于形势压力,呼和洵只能接受这桩政治婚姻。
又过了五年,明华历同兴十三年,俄那契大公步步紧逼,以呼和洵古塔丽一直没有子嗣为由,欲将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呼和洵为世子,呼和洵则抓住古塔丽与侍卫通奸的把柄,坚拒伊万的这个提议,同时坚称自己曾有一子,一直流落在外,如今正在积极寻找。
呼和洵杜撰出来的子虚乌有的世子,到底在哪里呢?
第三卷 花朝幼童初长成 小荷尖尖菊纤纤
春光
十一年后,明华同兴十三年清明,春天来得格外早,活泼而喧闹,坤忘山西麓王峰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雪水涌入溪涧,在山岩间飞溅,在密林中腾跃,时而喧嚣时而咆哮,一路欢歌着奔向低谷,低谷中碧意盎然,云雀呢喃,阳光穿透绿蒙蒙的雨雾,悄悄地染上了一层金翠,映照在谷中默立的三个人身上,衬得他们格外俊逸秀美。
“英秀,今年是你娘亲故去十一周年”站于左侧的男人轻声说着,他身着雪锦便袍,身形高挑,“你阿爸为她修了柳神庙,按照族里的规矩,你要在庙里祈祝一年。”
那雪袍人转过身来,垂眸望着身旁挺拔的少年,——啊,原来他就是明华朝的明帝,青鸾陛下,经过了十年岁月的洗礼,他的姿态更飘逸,他的面容更端秀,就像最珍奇的一幅名画,岁月非但无损他的美,反而平添了一股神韵,足以震慑人心。
“陛下,我阿妈一直在我心里,从不曾离开过我。”那少年仰起头,金翠的阳光映入他的眼眸,哗地照亮了那一双琥珀金瞳,灿光熠熠,少年倔强地抿紧唇角:“他若不是连死了三个男嗣也断不会想起我娘。”
明霄心头剧痛,他怜爱地捋捋少年披泻在肩背上的乌发,发上凝着一层雾气,就像密密缀着无数晶莹的明珠,明霄望着少年,有点恍惚,——英秀今年满十四岁了,身处这崇山峻岭间,好似多年前的景生,身量也是细挑高瘦,面容就像他的名字一般英秀绝伦。
“英儿,不可妄断人心,也许你阿爸是真心悔过了,谁能知道呢?”站于右侧的男人忽然抬眸,望向深谷上方被巨树割裂开的碧蓝的苍穹,他绮丽的凤目中微光不闪,竟无一丝波动,“英儿,给你阿爸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甜润声音的主人正是卫鸾生!与十年前相比,他的身姿更显轻纤,仿佛随时都会化风而去,瓷白均净的脸上神色平和,再无一丝怨怒不甘,只略带着点厌倦,好像不堪俗世烦扰一般。
明霄若有所思地转眸看看小元,又侧身拍抚着英秀的肩膀,“就一年时光,明年今日,我必来此接你,鸾生叔叔也会经常来探望你。”
英秀低下头,脚尖儿胡乱踢着地上的碎石:“这一年时光会落下许多功课本来本来我学得比鱼儿深她常常请我讲解王太傅也夸奖一年后”
明霄听了立刻嗬嗬笑了,连小元也难得地抿抿嘴唇。
“呵呵,英秀,你不仅聪明还很用功,比虫虫鱼儿他们省心多了,有鸾生叔叔辅导你,你还担心什么?”明霄唇角含笑,劝说着:“等明年回来,说不定你乡试已过,会试已毕,要上仁泰殿参加殿试了。”
“呃”小元眉头微蹙,抿着的唇角却渐渐上挑,“陛下真会拉差,我本闲云野鹤,如今却被你拉来做师傅。”说到此,小元心头一跳,刚起的笑意就凝固在脸上了,他猛地想起另一个徒弟,——谢杏尘!也不知这十年来他的情况如何了?自同兴二年八月,小元就再未见过杏儿一家,只设法为他们一家在东安买了处宅子,又留下一大笔钱款,但愿他们能安然无恙。
英秀听了大喜过望,明华以致大夏,还从未有过少年状元!他眼巴巴地抬眸望着小元,“叔叔,你就应了这事儿吧!英儿一定用功进取。”
小元猛地对上他金辉灿灿的眼瞳,脑中嗡地一下旋起气流,“好,叔叔答应你。”承诺出口,小元才骤然惊醒。
“这下好了,有鸾生殿下为你保驾护航,我们英儿一定能顺利过关。”明霄心里松口气,温和地看着小元,“哥,走吧,都找了十年了,就是天宝还活着,肯定也不在这山里了。”
——呃!小元倏地扭头,眸光闪闪地瞪着明霄,明霄气定神闲地回望着他,不急不徐地说道:“我也就私下里叫叫,反正你确实比我年长。也当得起这声称呼。”
“呵呵”小元勾唇笑了,这小半个时辰他笑得比一年还多,“你也知道我不是你哥哥,你爹听到了会敲碎你的头,还有”小元转身离开巨岩绝壁,“还有我姑母(卫无暇),十年前这事刚出来的时候,姑母差点杀上吴山大兴宫,她虽然不忿当年你爹辜负了她,却更加无法忍受你爹欺负我娘。”
明霄拉上英秀跟着小元向谷外走去,想起那时父王狼狈的状况,也不禁苦笑,继而怅然说道:“可我却希望这是真的,我当哥哥,很失败,想知道做人家弟弟是何滋味。”
英秀不明所以,听到此言,忽地咧嘴笑了,“我喜欢当哥哥,虫儿鱼儿还有阿醒,都归我管!”他稚气的声音里略带骄傲,英秀挺直依然单薄的小胸脯,“鱼儿答应给我写信,也不知她是否会遵守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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