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人们忙得人仰马翻的程度不难看出这个晚宴的重要性。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都没有机会参与传说中一年一次的家庭聚餐。
所以这是南宫茧几年来第一次以南宫府四少爷的身份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更是第一次与南宫府另外一些主子打上照面。
好在思然已经跟他详细介绍过这个复杂家庭的成员结构。
家主南宫笑傲共有三个妾氏,育有四子。
从年长者依次往下排列分别是南宫澈、南宫霖、南宫尹以及他南宫茧。令人奇怪的是,南宫笑傲没有女儿。
南宫茧到场的时候还不见南宫笑傲。大夫人和三夫人分别坐在主位两侧,她们身旁各自坐着自己的孩子。
他并没有看到他的娘亲,南宫府的二夫人。想必,他们母子俩一个疯子一个傻子都同样不待人见。
南宫尹看到他后笑眯眯的招呼他,他只得硬着头皮迎着在座所有人审视的眼光坐到南宫尹身旁。
待彼此的距离拉近,大夫人与三夫人同时倒抽口气,飞快的拿出手帕掩住微张的口。
南宫霖更是吓得扑到三夫人怀里,“娘亲,这个丑八怪是谁?”
南宫尹皱着眉头拉起南宫茧紧紧揪着衣角的手,冲对面的南宫霖喊道,“他才不是丑八怪。他是四弟。”
南宫茧低垂着头微微红了眼眶,耳边响起大夫人的声音,“尹儿,不得无礼。”
“娘。四弟不是丑八怪。”南宫尹不满道。
南宫茧挣开他的手抬起头望向对面,委屈的扁着嘴,“不丑。”
“丑八怪还是痴儿。痴儿痴儿。”南宫霖大叫着拍起手。
南宫茧就差没哭出来,双手紧握成拳,憋红一张丑脸。“茧,不是。”
“好了。霖儿别闹了。”一直在旁看好戏的三夫人终于出声制止南宫霖。
等南宫笑傲摆好家主的排场姗姗来迟时,南宫茧不知已经偷偷流过多少眼泪了。他的生活一向单纯,当面被这样羞辱对低龄小儿来说恐怕也过于残酷了。
南宫笑傲一一扫过席上各怀心思的众人,最后对上南宫茧红肿的双眸,微挑眉。
大夫人与三夫人各自变了变的脸色,幸而,南宫笑傲如往年一般简单过问几个小孩读书近况后就开始享用晚膳。
南宫茧顶着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儿模样,暗自记下这一顿食不知味的年夜饭所结下的仇怨。其中,犹以南宫笑傲为头号梁子。
回到小院时已是入夜,南宫茧远远就瞧见奶娘与思然二人站在门口等他。
忽然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激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奶娘怀里,顿时委屈的大哭起来。
奶娘摸着他的头也跟着拼命落泪,想是知会了他今晚所遇,嘴上不停念叨着,“我可怜的孩子啊!”
思然在一旁头疼的望着哭得浑然忘我的一老一小,绷紧的冷脸有一瞬间的裂痕。
“奶娘,外面冷,先让少爷进屋吧。”
“对对。瞧我。这大过年的要让少爷着凉了可不好。”奶娘赶紧扯起袖子帮南宫茧擦干眼泪,让思然把南宫茧抱进屋。
南宫茧抽噎了几声显然是哭到累极,没过多久就在思然怀里睡着了。
思然冷着脸拧了热毛巾给他细细擦拭眼泪鼻涕混成一团的脏脸,才把他抱上床。
望着被子里自发蜷缩着一团的小人儿,思然幽幽叹了口气,他首次觉得,自家老爷是不是把人欺负的太过分了?
零 四
半夜里被外头此起彼伏的烟火声吵醒,南宫茧迷迷糊糊起身后找寻不见思然。
窗外各色明媚的烟火不时照亮黑暗的夜空。没有惊醒在隔壁屋里安然睡着的奶娘,他随手披了件外衣推开门,打算夜游南宫府。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好好逛过这个地方。
在这个不平的年夜里,他突然真正意识到,他现在是一个彻底的古人。
这个到处暗潮汹涌的南宫府,不管他到底喜欢与否,都是他的家了。而一味的装傻,根本不能解决长远问题。
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丑娃娃,在这个没有半点人权的封建社会里,毫无自保之术的他随时都会像一只蚂蚁般被轻易捏死。
胡思乱想的走着,待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怎么走进了一片黑漆漆的丛林里。
奇怪,府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片树丛?远远望去,黑漆漆的前方仿佛永远没有出口。
突然间,有细微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他静静思索了会儿,终是踏出步伐走向发声处。
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很快捕捉到画面里的人物。那是——南宫笑傲?还有,南宫澈?
南宫茧明明记得,在晚间那顿年夜饭上,南宫笑傲对南宫澈的态度颇为冷淡。至少,他们之间,不应该如眼前这般亲近。
早先从下人那儿听过不少流言,好像这个南宫澈并不是府内任何一位夫人所生,不过是南宫笑傲年少时经常眷顾的青楼女子意外怀上的骨肉。
倒是还有另外一种流言,说得是南宫笑傲至今未定妻位人选,为的就是这个英年早逝的青楼名妓。
至于其中真假,本就与他无关。、
他原打算就此掉头往回走,欲动的身子却因为突然瞧见的一幕僵住。
“谁?”低沉的声音刚响起,南宫茧发现他的脸颊同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邪虱的舔了舔从脸上滑落到嘴边的鲜血,他敛了眼中精光,缓缓拨开一直挡在身前的浓密树枝。
“你都看见了?”南宫笑傲的眼神暗了暗,仿佛并不意外他的出现,不紧不慢的开口。
南宫茧看向他怀中似乎失去知觉的清丽少年,不语。
“怎么,不装痴儿了?”南宫笑傲语出惊人,面上依然风度翩翩的微笑着。
南宫茧伸出袖子抹去脸上的血迹,扬起嘴角轻笑,索性与对方摊牌一字一顿道,“你、是、故、意、的。”
就觉得如此隐蔽的丛林,可以轻易被他找到。怕是,连思然的消失,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当然,更不能忘记一直在暗中监视他的那些影卫的功劳。呵,南宫笑面虎,喜欢引人一步一步走向他设好的圈套吗?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用我的秘密换你一个秘密,你不觉得,这样的交易很公平吗?”南宫笑傲丝毫没有被人指责的不悦。
“是吗?那你是怎么发现的?”不必再作假装,南宫茧说话的速度立刻流畅起来。他自认,他的演技几乎没有破绽。
“眼睛。”南宫笑傲微笑的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屑,“小孩儿的眼睛,不会那么狠毒。”
南宫茧用力拍着额头轻笑出声,果然,是他第一次见到南宫尹的模样时太激动了,没来得及掩饰自己。
“说说你的目的?”他深深望进南宫笑傲眼里,并不认为南宫笑傲做了那么多事仅为试探他。
“你真的很有趣!可是,我从来不留无用之人!”南宫笑傲的笑颜忽然蒙上几分阴狠的味道。
“你想让我为你效命?”南宫茧微挑起眉,相当不满对方的厚脸皮。“凭什么?”
“你好像,还不太明白自己的立场?”南宫笑傲也挑起眉,嗤笑了声。
南宫茧静默了会儿,忽然望向南宫澈,“我要为他打多久的白工?”
南宫笑傲爱怜的摸了摸怀中人的头发,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任何波澜。“我只留你十年!”
宫茧目送南宫笑傲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人儿飘然离去,不由摇头失笑。笑中之意,不知是嘲讽多一些,还是黯然多一些。
似乎很久以前,他就被教导过。人,是不可以有弱点的,特别是强者。因为有朝一日,你会自己毁在你的弱点手上。
不相信的结果,就是他这样一个血淋淋的活例子。
闭眼后,面前尽是南宫笑傲一脸温柔吻上怀中美丽人儿的画面。
父亲与儿子呐,不管出于怎样的理由,身在怎样的年代里。乱伦戏码,从来不是任何一个孩子能轻易接受得了。
他忽而想起南宫澈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眸,少见的美丽,却非易碎品。
好在,南宫笑傲允了他十年的时间,他还能,看上许多场好戏。
独自清静了会儿,南宫茧环顾四周,低唤一声,“有人吗?”
眼前立刻毫不意外的闪现一个黑色人影,单膝跪到他面前,“少主子,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南宫茧走近来人,借着微弱的光上下打量对方。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属下木然。”黑衣人依旧低垂着头答道。
“呵!好名字。”南宫茧不由轻笑出声,“就你了!明天开始,教我武功。”
“遵命。”
南宫茧望着黑衣人漠然的脸孔许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与思然是什么关系?”
木然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下,他抬头,对上南宫茧深沉幽暗的双眼。
微愣了下,才道,“思然,乃幼弟。”
“是吗?我很喜欢他。”南宫茧愉快的告知他,“夜深了,送我回去。”
第二天,四少爷南宫茧不幸溺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南宫府上下。
据说幸亏发现的及时,没有伤及心肺。只不过连连高烧了三天,这人才得以清醒过来。
然,奇的是在这场大病之后,南宫府的痴儿竟然不痴了,反而成了个聪明绝顶的神童。
有人说,四少爷掉落的那个湖里,住着某位神仙。
此后总有人有事没事都会跑去那个湖边拜拜,引起南宫府上下好一阵追仙热潮。
这厢里直到年初三,南宫茧终于从昏睡中清醒。
虽然以上谣言是他让人传出的,但事实也相去不远,尽管想来仍然让人感到丢脸。
他,堂堂新一代神童可惜体弱多病儿南宫茧,因为第一天学武必须扎上至少一个时辰的马步,硬撑之后导致体力透支而彻底昏睡了三天三夜。
也许,他这具身体还真不适合学武。不过,轻言放弃又做了赔本的生意,可不是南宫茧的本性。
草草用过早膳后南宫茧再次唤出木然,开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