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之父蔡元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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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之父蔡元培-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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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孑民兄,在这国难之时,我们身为总理信任的老同志,更应该主动担当重任呵!否则,总理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的。”

    蔡元培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他像突然听到了圣灵的召唤,掂出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回想起这些年在中山先生最困难之时,自己却出力甚微,甚至在南北和议上还干过些糊涂的蠢事,心里便渗出深深的歉意。他是个深明大义的人,眼见一时还难以北上,终于答应老友出来做点事情。

    五省联帅孙传芳虽其貌不扬,待人接物倒像位饱学之士。一副长脸总是笑容满面,但只要一当他打仗杀人时,那一对三角眼却射出两道凶光,显得格外心狠手辣。他为人精明细致,十分敏感。平时手不释卷,对经、史、子、集,涉猎颇多。他当时正处在鼎盛之时,为了装点门面,特地请出江浙一带的知名人士和巨绅张謇、章太炎、丁文江等人做顾问。这位中国东南地区的实际统治者,此时正萌发了捧出江苏巨绅张謇当临时总统。由他来控制北京政权的野心。他还特地以出巡为名前往南通拜访,张謇也搭起牌楼表示欢迎。

    蒋介石就是在这时候秘密派张群来杭州与他会谈的。张群也是位谋士,想劝孙传芳顾全大局与蒋合作。没想到对方比他还健谈,一开口就说古论今,能言善辩,见自己一直未能将其说服,张群讥讽地冷笑道:

    “我看大帅不像个军人,倒很像一位政客呢!”

    孙传芳一听这话怫然不悦,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

    “我不是政客,还最讨厌政客。我的儿子,也决不会让他当政客。政客全是朝三暮四妓女般的下流东西。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阀!”

    谈判就这样决裂了,北伐军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在打败吴佩孚之后,又兵分三路攻入江西和福建。节节败退的孙传芳只好调过头来,亲自前去乞怜于昔日的怨家张作霖。他先派人去天津和济南分别拜见了张作霖和张宗昌,取得了一些谅解。然后化装成一名商人,身着灰布大褂,贴身带两支手枪和两名随从,秘密乘火车直奔天津。当张作霖正在蔡家花园开会时,他突然单刀赴会地出现在奉系的文武大员们面前,边向张作霖行鞠躬礼,边对满座惊疑的众将领抱拳作揖道:“兄弟对不起大帅和诸位,特地前来赔罪!”张作霖忙大度地说:“过去的事不要提”于是,两人又捐嫌修好,当场商议起“讨赤”大计,决定成立“安国军”,由张作霖任总司令,他和张宗昌为副司令,并派张宗昌率直鲁联军南下,支援他坚守上海、南京和浙江防线。

    蔡元培仿佛又回到了辛亥革命的时期,整天为苏浙皖三省联合会奔走呼号。时而发表宣言,时而主持集会,时而通电拒绝孙传芳苛征军费,预借漕粮,反对他发行军用券,时而号召三省人民推翻军阀统治,以武力抵制直鲁联军的入侵。这一年冬天的某个下午,心情烦躁的孙传芳,在南京突然看到登有蔡元培攻击他言行的上海报纸,当场下令通缉他和马叙伦归案。孙传芳曾下令禁止妇女穿旗袍和美专师生画模特儿,可是他的老婆却偏偏和他唱对台戏,在去灵隐烧香时大模大样地穿着露出臂膀的旗袍招摇过市。一位记者写文章以嬉笑怒骂的笔法嘲讽他说:

    “照孙大帅的言论,仿佛对上海要进行若干善政,其实一样也没有做到,于是他就和模特过不去。孙大帅曾问上海知县,‘什么叫模特?’这位知县回答得十分干脆,‘就是光屁股的姑娘。’他一听原来如此,犹如五雷劈顶,口叼着雪茄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从此便授权这位知县迫害刘海粟,非要将美专封闭不可。又听说他写过《反三民主义》的书,另行炮制了一套‘爱国家、爱人民、爱敌人’的‘三爱主义’自行吹嘘。笔者特地采访蔡先生请教此事。蔡先生幽默地说,他的‘爱人民’就是主张办事要勒索,要钱财,要吃回扣。何以为证,因为孙传芳说过,‘现在做官的分三种人:要钱而能办事的是好官,只要钱不办事的是坏官,办事不要钱的行不通,不能做官。’马叙伦先生还要尖刻,说孙传芳口头上主张‘爱人民’,又反对当‘人民公仆’。说什么‘现在做官的自称是人民的公仆,凡是仆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不是赚主人的钱,就是匈搭主人的姨太太。我是不做公仆的,我是民之父母。’可就是这位‘民之父母’,在最近残酷地镇压了上海工人为迎接北伐军举行的第一次武装起义。所以我们说孙传芳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反动军阀厂

    蔡元培和马叙伦是1927年1月5日乘海轮前往宁波的。此行一是为了避难,二是因为国民政府已任命他为浙江政治分会代主席,上海的国民党人想在宁波先成立浙江省政府,他们也想实地考察一番。同行的还有北大毕业生姜绍谟。可是一到宁波,就见满街都是刚反正的周凤歧的溃兵,谣传孙传芳部队即将渡曹娥江而上。于是他们又匆匆避走象山,几天后便漂海前去福建,一直逗留到初春才返回上海。当时何应钦的北伐军东路总指挥部已攻克福州,蔡元培应邀前去做客。并以党国元老的声望,分别在革命军第四师和福建省党部演讲。正在厦大任教的顾颉刚碰巧来福州买书,闻讯后便请恩师前往厦门小住了几天。厦大正在闹学潮,校长林文庆已赶去新加坡向陈嘉庚告急。听说蔡校长来了,一些北大的毕业生纷纷赶来看望。很多年后,顾颉刚仍忘不了这个印象,那天校方宴请蔡元培时,他也应邀作陪,席间有一正人君子,突然痛骂起学生不安分读书,专门喜欢参与革命和政治,只见面容慈祥的蔡元培,沉着脸放下筷子正色道:

    “目前的中国,只有青年有信仰,也只有青年不怕死,革命工作如不让他们担任,该让什么人担任”

    谁也想不到他会发这样大的火,宴会顿时不欢而散。

    也就在这天下午,他应邀前去浙江同乡会演讲。当谈到浙江的革命工作如何不顺利,他四处奔波仍毫无起色时,这位刚在凄风苦雨中度过六十华诞的老人,竟失声痛哭起来。

    一旁的姜绍谟也潸然泪下,他自民国十三年在北大毕业后,一直留在北京暗中从事党务活动。他得知已在杭州的马叙伦与夏超有深交,就鼓动马先生顺利地策反了夏超反正,还被国民政府任命为第十八军政治部主任。可是没等他赶到上海,夏超已光荣殉职,他也只好追随蔡先生一路逃难,亲身感受到许多的精神风采。先生真是一位极其俭朴的人,所带行李仅铺盖袋一个,手提箱一只,箱内除换洗衣物外,全是书籍文具及日常用品。先生因左脚有病,早年曾动过手术,行走时不太方便,但他从不假手于人。每次搬迁前,姜绍谟都想替先生整理行装,但每次他早晨起床时,先生总是笑容可掬地坐着等他,早已将铺盖整理好他除了每天替先生寄一封信给周夫人以外,实无一事可以帮忙。先生是大名流,待人接物却很谦和,一路上饮宴很多,无论男女老幼敬他喝酒,他都举杯回敬。他自己虽然拍“梅兰芳”,但是每当别人敬烟,不论好坏他都接受。记得在象山时,有一位朋友招待很周到,连早餐也预备了酒菜。自己虽然贪杯,却没有早晨喝酒的习惯,有一次竟将杯子倒过来放,表示不愿意喝酒。蔡先生没说什么,事后却和蔼地说,你不喝酒不要紧,倒一杯摆在那里就行了,但把杯子倒过来放就不好吧?先生讲话总是这样,从不疾言厉色,也不教训人不懂礼貌,但却在和风细雨中把道理讲明白记得他们是搭乘小渔船去福建的,当时风浪大作,一叶扁舟,飘泊海上,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先生却非常镇静,见自己因晕船终日蜷卧,情绪低落,还强打精神讲起《苏报》案屈死狱中的邹容,讲起秋瑾和徐锡麟,讲起革命的艰辛。讲到动情处时,他就是这样毫不掩饰地痛哭起来

    当时的鲁迅已在厦门大学任教,听说正和顾颉刚闹矛盾,还听说他曾独自苦闷地在坟场边请人拍照。可是,他一直没有来看蔡先生,他为什么会不来看自己蔡元培一直没有解开这个谜。

    4

    这是1927年的元旦之夜,狰狞的月色寒气逼人。在江西南昌的牯岭岩旅馆行辕内,身为北伐军总司令的蒋介石,正在宴请刚从广州前来的中常委代主席张静江,国民政府代主席谭延辏У纫慌С炙恼薄�

    蒋介石显得很高兴,情不自禁地举起酒杯说:“今天各位能从广东来到南昌,我心里的快活,几乎是不能用言语表达哟!”

    革命阵营内部的分裂终于随着北伐的胜利提前爆发。蒋介石突然改变了原来迁国民政府到武汉的主张,主动挑起了“迁都之争”,在党内引起轩然大波。武汉的国民党左派,根据鲍罗廷的建议,成立了一个临时联席会议的领导机构,由徐谦任主席,鲍罗廷任顾问,全力筹备起国民党的二届三中全会。但是这个权力机构马上遇到了南昌的军事集团的挑战,蒋介石和张静江也很快建立了临时中央政治委员会,决定将国民政府暂设南昌,与总司令部在一起,并部署了下一阶段的军事行动。蒋的意图是分两路进攻上海,抢先控制住富庶的长江下游地区,以及未来的首都南京。而武汉一派正极力主张北上,与苏联援助的冯玉祥部迅速会合,从而有可能获得最大的政治战利品——北京。

    张静江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他一到南昌,就公开表态拒绝去武汉。身为中常委的代主席,连国民党的二届三中全会也拒绝到会,他究竟在干什么他其实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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