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再造共和的英雄”
段祺瑞这些日子实在太高兴了,想想来天津还不到十天,局势全变过来真亏得徐树铮呢!他感激地望着这位铁杆心腹,动情地说:
“又铮呀!这次论功劳你最大,要没你在徐州会议上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张勋这小子能这么乖地钻进圈套来你真是我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呵!”
徐树铮见段祺瑞如此客气,忙起身致谢:
“总理言重了,又铮受之有愧!”
在民国的大小军阀里,像他俩那种至死不变的情谊也算少见段祺瑞始终将徐树铮奉为上宾,礼遇相待,不管老袁还是黎元洪反对,他都敢死顶硬保。徐树铮也视他为明主和恩公,死心塌地地为他保驾,决无二心。段祺瑞来天津后,整天念经吃素,人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他又来了情绪,打趣地说:
“又铮呀!再给我说说你在徐州唱的那折段子,我是百听不厌,还老嫌听不够呢!哈哈哈!”
这可是徐树铮的得意之笔,他当时远离天津,又值段祺瑞下野,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呢。
就在第四次徐州会议上,张勋收到北京黎元洪免去段祺瑞的来电后就当场公布,犹如火上烧油,督军们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呜呀呀地怪叫。一致公推张勋出来推倒黎元洪,让冯国璋当总统,段祺瑞重任国务总理。张勋可精着呢,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珠,提出了一个条件——保宣统皇帝复位才干!真是一个南辕,一个北辙,协议自然达不成
在这关键时刻,徐树铮不愧诡计多端,马上提出一个以退为进的计谋。私下召集督军们商议道:
“张勋是个复辟脑袋,咱们先赞成他干。也就是先借他之手驱黎,再以拥护共和的旗号打倒他,这样不就恢复段合肥的政权”
于是,众督军便按照这位导演的设计假戏真做在会上,又是倪嗣冲、张怀芝发言最为激烈,纷纷表示愿意追随绍公复辟。还有一位福建督军李厚基,表演得更活灵活现。涕泪交加地说,这次赞同复辟是奉母命而行的,离开福建时老母一再关照道:
“你还记得父亲是为国阵亡的你这次去,只要遇到关系皇上的事,就应当尽力报效才不负恩泽呀!”
当时张勋听了还很感动呢,就放开胆子乖乖钻进了圈套。不过这小子也挺鬼,见众督军信誓旦旦似乎也就多了个心眼。让卫兵去二太太邵夫人那里找来一块预备给少爷压邪用的黄绫子,先自己拿笔签了名说:
“很好!不过这件事不能空口说白话,说定了就要干到底。谁出尔反尔,我就公布于众!”
于是,各省督军和代表只得在黄绫子上签了名。
段祺瑞又是一阵大笑,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雪茄,突然想起了什么,关照道:
“哎!咱们正式动手前,那块黄布头可不能留在外边呀!”
徐树铮又得意地笑了:
“这种小事还用总理操心?黎元洪下台前一宣布冯国璋代总统,他就花钱从张勋手下人那里买走他还想正式当总统,心虚着呢!”
段祺瑞好奇地问:
“老兄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段祺瑞又笑了,连声击掌叫好:
“值!再多的钱也值。华市这小气鬼这回倒挺大方哈哈!”
徐树铮却收敛了笑容,面露杀机地说:
“我已布置倪嗣冲,只要总理一发令声讨,他就挺兵徐州,接管张勋的地盘。既断了辫帅后路,又可箝制南京的冯国璋。他将来当总统如果不听话,就抄他老窝!”
段祺瑞满意地瞥了对方一眼,站起来说:
“又铮做事一步三计,真不愧‘小诸葛’的美誉呵!”
正在这时候,卫兵进来通报梁启超已如约前来两人忙踱出密室,向客厅走去。
梁启超彻夜未眠,双目布满血丝。正手捧两份文稿,如雄狮般端坐在椅上。一见身穿戎装的段祺瑞,忙站立起来,递上他代段起草的讨伐复辟通电。
段祺瑞客气地请大家入座,他吸着烟,很快地翻着文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写得好!真不愧是梁任公的大手笔。”
他又恢复了常态,威严地扫视着众人,说:
“现在我决定,马上赴河北青田马厂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明天向全国发出讨伐通电,并与冯国璋组成讨逆军,由我担任总司令,同时请梁任公担任总司令参赞。正式在马厂誓师,为再造共和挥师北上!”
梁启超听得热血沸腾,一双波光闪闪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段祺瑞,全是敬佩之情。他又拿出一份文稿,递了过来:
“总理,这是将以我个人名义发表的《反复辟电》。因为首造逆谋的康有为曾是在下老师,我要向天下宣称断绝师生关系,吾不能与这大言不惭之书生共为国家罪人也!”
段祺瑞又是一声赞叹,并亲自为他这惊世骇俗的举动鼓起掌来。
梁启超满脸通红,越来越激动。微秃的额头渗出了亮晶晶的汗珠,像只正在发热的灯泡。他清了清嗓子又说:
“总理!为了筹措军饷,我已指示叶恭绰向天津交通银行借款60万元,全部由你调遣使用!”
这下子段祺瑞真被感动了,他一把上前拥住了梁启超,忍不住地许起愿心来:
“知我者任公也。这样吧!待我再造共和后,一定请你出任新内阁的财政总长。”
其实远离巢穴的辫子军总共才三千之众,一听说段祺瑞马厂誓师,大军逼境,军心早已动摇。张勋这才知道被人耍了,在南河沿公馆里破口大骂起来。紧要关头忽然想起那块能亮出来降服对方的黄绫子,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宝物居然永远找不到他这才慌张起来,先想“金蝉脱壳”,一面请求辞去议政大臣和直隶总督之职,一边想请徐世昌出来调停并组织内阁。见这个法子不灵,便决定“走为上计”,他想逃往蒙古,招兵买马以图再起。可是京张铁路又被那个当年断他后路的田中玉拆毁他终于走到战必败,和不能,逃又无路的绝境。
在束手无策之时,他只能去哀求列强的驻京公使团出面调停。列强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还算给他面子。可是当他们拿着段祺瑞提出的解除全部武装,才能保证生命安全的条件来见他时,他又气得暴跳如雷。他一定要坚持带兵回徐州老巢,他对段祺瑞的答复竟是四句挺风雅的歌谣——
我不离兵,兵不离械。
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
这时,他已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那些随他鼓噪复辟的遗老遗少早已作鸟兽散。连康有为都化装逃进了美国公使馆,吃着洋人的饭菜,又写起了洋洋万言的《共和平议》一书。他在书中的结论是中国实行民主制必然分裂最终灭亡。他还居然大言不惭地公开宣称——
悬此论于国门,甚望国人补我不逮,加以诘难,有能证据坚确,破吾
论文一篇者,酬以千元。
就在7月12日,讨逆军向张勋发起了总攻击。在天安门前的工事上空,忽然出现了两架飞机。使用飞机作战,这在当时的中国还是头一回。飞机呼啸着飞过辫子军的阵地,投下了决定最后胜利的三枚炸弹。
第一枚炸弹落在隆宗门外,炸伤了抬“二人肩舆”的轿夫一人。第二枚炸弹落在御花园的水池中,炸坏了水池一角。第三枚炸弹落在西长安街隆福门的瓦檐上,没有爆炸,却把聚在那里赌钱的太监们吓了个半死。这空中大铁鸟的轰鸣声和三尺长的小炸弹,把刚登基的小皇帝吓得浑身发抖,大臣太监个个面无人色,太妃们钻到了桌子底下。在一片混乱中,还是警察总监吴炳湘出面安排。叫了一个德国人,两个荷兰人,乘坐一辆插着荷兰国旗的汽车到了张勋的公馆。在几个人高马大的洋人簇拥下,这位被炸弹吓得走了神的身材短小的“辫帅”,终于仓惶钻进汽车逃到荷兰公使馆去
一场只折腾了十二天的噩梦结束
北京城又恢复了平静,新华门上又飘扬起崭新的五色旗,好像惟一的变化只是总统府里换了一位新主人。
不过老百姓不在乎。
16
暑假里,北大预科单身宿舍里陆续住进些新教师。校园里很快流传出一则笑话,说北河沿里尽是一群卯字号的怪人物。
要说最怪的当数刘文典,他是刘师培的弟子,主张旧学,尤以中古文学和庄学独步海内。但又做过孙中山的大秘书,扮演过革命党。他曾因吸食鸦片,故面目黧黑,走起路来仙躯飘飘,有弱不禁风之相。来北大后头发胡子总是留得很长,又不爱洗涤修整,真是首如飞蓬,面似黄蜡,简直能与辜鸿铭齐名最有趣的还是他那件长衫,真像辛亥革命前旧式妇女所穿的裙子,不准看到脚,走路不能踩到裙边,只得轻轻慢移莲步。他偶尔也穿穿皮鞋,又破又脏,从不擦油,反正长衫拖到扫地而行了,倒也不怕学生笑话。他说一口安徽江北口音,每当牵连到段祺瑞时,口多微词,开头先来一句“我们的老中堂啊”以下便开始极不雅驯起来,一直要扯到“老中堂的太夫人”头上才肯罢休。刘文典号叔雅,常喜欢用文字学上变例改为“狸头鸟”,友人则戏称之为“刘格拉玛”,用代称号。
再说新来的刘半农,他在上海时卖文为生,在鸳鸯蝴蝶派杂志《礼拜六》上写过《卖花女侠》、《髯使复仇记》、《催租夫》等作品,身上难免沾染了一些红袖添香的才子气。名字也先是“伴依”、“半依”,以后因给《新青年》写稿,成了文学革命的战士,才变成了“半农”。再加上相貌堂堂,头特大,眼有芒角,初进校园时,人们还以为文曲星下凡哩!他的好处一是真,从不装假,敢说话,不怕骂。二是天真烂漫,待人绝无恶意。瞧!人家笑他穿鱼皮鞋,爱出风头,犹存上海少年滑头气,他却毫不在意。今天见陈独秀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