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岚上前一步,摘掉脸上的面具,恭谦有礼道:“阮姨,你可还记得我?”
阮盈细看之下,果真觉得眼熟,蓦地踉跄一步:“原来是你,他没有来吧?”说着探头往外看,确定只有这四人后,长长吁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萧岚顿了顿,知道她说的是谁。阮盈在躲一个人,正是景岩的兄弟虚无道长。他不是真的出家道士,只是喜欢做道长的打扮,因此得了这么个绰号。
虚无道长本名韩峰,曾在十几年前于回生谷救治,不久传出消息,他和当时的谷主阮盈结为夫妻,很快诞下一名女婴。后来因为景岩被冤枉一事,韩峰此人重情义,执意要帮助自己的好友,不惜冷落了妻女。阮盈气急了,便撇下整个回生谷,躲了起来,任道长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萧岚微微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将面具戴上:“阮姨,你莫要担心,师伯没有来。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阮盈漠然摇摇头,“我已经退出江湖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阮神医。”
仿佛猜到她会拒绝,萧岚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阮盈。后者迟疑一下接过,看了片刻,无奈的嘀咕:“傻丫头。”复又抬头,“把她抬进里屋来吧。”
阮盈为洛骁诊脉的时候,眉头渐渐皱起来,又仔细查看她的瞳孔、舌尖。最后掏出一把匕首,在洛骁的手心划了一刀,将血水滴在碗里,渗上些许冷水。奇异的现象出现了,血水和凉水融在一起,水面浮现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阮盈满脸凝重:“这位姑娘中的不是毒,而是蛊。那是苗疆秘术,中原人大多不知,因此不知如何治疗。”
向来神色自若的云修,不知为何变得紧张,他问道:“那神医可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活?在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阮盈缓声道:“我也不知怎么办,我曾遇到过一个苗疆女子,我也是从她口中了解到的。她曾跟我说过,世上有一样东西,可以解百蛊,想来可以试试。”
33、修成正果
萧岚想到了什么死的,皱眉问道:“可是一百年开一次花的水晶灵芝?”
阮盈点点头:“不错,可惜此花百年才开一次,世间罕有,三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萧岚沉思片刻,道:“我会想法子找到,在此之前,望神医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阮盈道:“尽我所能吧。”
萧岚将曲坊的弟子尽数派出,过了十几天,有消息传回,世间仅有一株水晶灵芝,植于龙伢国。
龙伢国位于最北端,毗邻我朝,鲜少来往。那里终年气候寒冷,中原人很难适应。
在云修的坚持下,由他前往龙伢国,盗水晶灵芝。洛骁留在村里,由神医阮盈照料。萧岚因曲坊的事,先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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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阮绵绵挑开竹帘,惊喜的叫喊:“娘,娘,云哥哥回来了,还把灵芝带回来了。”
阮盈应声走出,一眼就看见药铺门口,斜斜地倚着一个穿着蓝衣的男子,头发有几分缭乱,脸上满是疲惫。
“绵绵,过来把他扶进屋里。”
阮绵绵跳到门前,一把拉过他的手,云修闷哼一声,脸露隐忍痛苦的表情。阮绵绵嘀咕着:“该是受了重伤了。”
云修缓缓睁开眼,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交与她,断断续续道:“先救她”说罢,仿若浑身没了气力一般,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也不知是睡了多少天,身上的伤都一一包扎好了。云修觉得口干舌燥,翻身想下床找水喝。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挨着他很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见到他醒来,她高兴地跳起来,念道:“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我煮东西给你吃吧?”
云修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模样,不自觉笑了起来,身上的痛也减了大半。可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这样露出小孩子一样的笑。
云修支撑着独自找到阮盈,从她口中,他知道了他离开以后发生了许多事。
云修带回来的水晶灵芝使洛骁醒了过来,可是毒蛊并没有完全清除,还须每个月清蛊一次。醒来之后,洛骁便失忆了。
阮盈端了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并示意他喝下,“恐怕是受了重伤,又拖了许久时间,才暂时失了忆。洛姑娘的身体还很虚,要多补才好。”
云修垂眸,念及以前的事,兀自喃喃:“忘了也好。”
洛骁端了一大碗鸡汤,给自己乘了一碗,又给云修乘了一碗,说是给他补补身子,云修笑着应允,忽而问道:“你记得我是谁么?”
洛骁得瑟一笑:“我记得,云修,白云的云,修身养性的修。”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洛骁脸蛋一红,忸怩道:“这个你还问。”打起勇气回答:“你是我未来的夫君。”
调羹滑落,嘭地掉到地上,云修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笑容,像是不想惊吓到她一样,温柔的问:“谁跟你说的?”
“绵绵啊,难道不是么?”
云修既不点头也不要头,洛骁彻底懵了,凶巴巴扑到他身前,抓住他的衣领,死命的摇:“还是你嫌弃我,不肯娶我?你说啊。”她委屈地落泪,小声说道,“我知道自己一没脸蛋、二没身材”
撒娇的话还未说完,嘴便被捂住。洛骁吃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瞪大眼睛和他对视,口中不尽的婉转缠绵。片刻,他松开了她,仔仔细细地望着她,低声笑道:“谁说我不想娶你。我,求之不得。”
洛骁表情有点木讷,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红唇。脑袋轰地一下,脸也随之红了:“恩、那个、我有点饿了,我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正打算拔腿就跑,手被云修用力拉过,一个旋身扑到他怀里,淡淡的草药香装进她的脑中,整个人处在眩晕之中,陷在温暖舒适的怀里,她只觉得无比舒服。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在耳边漂浮,“饿了?这里就有吃的,何必还要去别处寻。”
二人在村中住下,云修绝口不提魔教之事,洛骁失忆了不记得。如今他正忙着选一个好地方,建一所小房子。洛骁说:“等房子建好了,我们就有了自己的家,我要在自己的家里成婚。”
应了洛骁的要求,房子选在一处溪边,就开始着手准备。村民们大多淳朴可爱,时常来帮忙。
这几日,洛骁忙着从别处寻来一些花,种在自家门前。阮绵绵大多时候很闲,常常来凑热闹,众人众人拾材火焰高,小屋子很快就建好了。
村里有一间书塾,教书的是一个老先生,阮绵绵常常洛骁带着洛骁那儿听课。老先生讲的课很有趣,大多数是通过讲故事教大家认字,洛骁听了几次也沉迷其中,对老先生也是十分敬佩。
每每放学的时候,书塾里就会出现一个婆婆,婆婆帮着老先生收拾东西,屋里的孩童们就会上前起哄,老先生笑嘻嘻的也不生气,老先生和老婆婆虽然年迈,感情却还是非常好。
然后孩子们就会背着各自的小布包,唱着儿歌一蹦一跳回家去。
“天光早,运气好,背条串担割雷草,碰见一个雉鸡嫂,一串担,敲敲倒,碰见一个没牙佬,与我打交道,问我好不好?我讲好,他高兴倒。我烧火,他拔毛,我出生姜,他出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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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子建好后,云修开始向那些村民请教,学习如何种田打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好在他是练家子的,身子骨硬朗的很,也不会太辛苦。
洛骁留在家里无聊,就将自己原先的东西,从药铺里搬出来,在自己的新家布置了好半天。其实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件欢喜的衣物,其他的东西还在慢慢置办,很快就会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家了。
她面带着温暖的笑意,打开放着行李的大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翻了出来,她想将这些衣物拿出来晒一晒,别放着发霉了。
蓦地,掌心摸到一个硬物,洛骁探头看向箱底,发现里面躺着一把剑,和一个小包裹。
她拿起剑看了一会,暗暗思索,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她又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不完整的令牌。她摸着玉上的凤凰图案,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慢慢浸入。她忽觉头痛欲裂,脑中有一幅幅画面闪过,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痛苦的捂着脑袋,想起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
好不容易离开魔教,比武招亲上见证了十几年的冤案揭开,抢夺的第一块钦凤令,在少华山上设下的陷阱,不肯认她的妹妹,云修毅然的背叛,无缘无故被通缉,最后在树林里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有微微的湿润。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醒来后,完全失忆了,她感到很陌生很彷徨。她看到屋子里躺着的男子,阮绵绵告诉她:云修救了她,为了她跋山涉水,来到万里之外的龙伢国,偷回水晶灵芝。她还给她描述了当时云修的狼狈模样,一定是她从未见过的。
既如此她默了默,将剑和包裹放回原处,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再过十日,他们就要成亲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背叛过她,她依然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云修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洛骁刚煮完饭,笑吟吟的端了出来。她的厨艺不好,煮出来的饭一定是黑的,菜一定是焦的。洛骁很惆怅。
云修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一口吃掉。
洛骁担忧地问:“好不好吃?”
她一直盯着云修,看他含着饭菜,再咽下一口,面上仍带着微微笑意,
“到底好不好吃?”洛骁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敢说不好吃?
“好吃,真的!”
洛骁这才作罢,拿起筷子亲自尝了起来,好酸,她呛住忍不住就吐了出来,连忙舀起汤来喝,好咸
云修急忙拿水给她喝:“急什么,慢慢来。”
“好难吃,这么难吃你还骗我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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