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发热的脑壳儿一下子好像更热了,却听得他低低的笑声从后面传来:“让你以后还敢发着热骑马乱颠簸,嗯哼?”
我被他这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的行动和理论给搞得哭笑不得,这叫不叫塞你吃上一口黄泥,然后再给你一颗糖爽爽?!
你他丫这也能算警示?!太折腾人了吧?!
不过这么一停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真的已经很沉了,刚才一路纵马过来,马文才都把我的头按在胸口前,尽量不让风吹着我,但是看来体温真的一直在升高,我整个喉咙都已经开始发干,四肢也基本完全使不了力了,自然就算肚子对他腹诽再多,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争辩。只轻哼了一声便由得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平日感觉温热的手掌这时候印在额间却是一阵微凉。
眼珠子微微往上一抬,只见他眉间一紧,我便知道我现在身子确实不妙了,但是
扭头看向那城门,和往日的繁闹喧嚣,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完全不同,城门外有两排官兵驻守,行人过路也是寥寥落落的,我们这处里那城门还有一段距离,身后还是一片小矮树林,位置倒不明显。
我见那路人过城门好像都给来往官兵看一个东西,官兵才予以放行,而且过路的都是那种一看就是权贵的大马车或者衣着华贵,身后带着三五随从的人物,一个平民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们手上拿的那个,叫什么?好像
我晃着晕乎的脑袋,想了半天,才想到那词儿,只得费力地开口道:“马狐狸我看,我们不能从这东城门进去。手上、手上可能要有文碟之类的才能放行。”
马狐狸的眼睛也是盯着那过路处,搂着我的手紧了紧,道:“没事,我有办法过去。”说罢低头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额间碎发,“你这发热不能耽搁了,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再这么烧下去,这可不妙,非越发的傻了。”
无力反驳,只能猛翻白眼抗议,我懒得和他多费唇舌斗嘴好啦!我承认我是没力气!
“我表姑母是吏部尚书山涛的夫人,我身上有她的信物,应该可以通关。”马狐狸这么说完,便准备驱马前行。
我咬了咬牙,使劲了浑身的力气才把手伸出去拉住了缰绳,“等等”
这一起一落的小动作仿佛花费了我浑身力气般,喘了半天的气,才对用疑惑眼神看着我的马狐狸道:“不用信物那信物即使能把你送进去,我现在的身份也会连累你的。想进城,不用那么麻烦的,城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只有我知道。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进城去。”
看着那杂草丛生的城墙脚边的一个膝盖高的小洞,马文才那双狐狸眼用居高临下的角度极为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说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就进城去的好地方就是这破狗洞?”
“呸什么狗洞,这可是我小时候出入的专门通道可是我和吉祥亲手挖的!跟我来。”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把一直箍在我腰间的手放开来,然后弯腰就开始往里头钻。
我这头重脚轻地往下一钻,差点没把头直接插到地里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往前爬,才爬过半边身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明明刚到日暮时分,太阳金黄一片,那我头上为啥有这么大的一片阴影!?
我浑身猛地就是一震,不是吧?!那么点背?!难不成一爬进来就被人逮住了?
我不露声色地继续慢慢往前爬着,刚过了腰的时候我便偷偷斜眼往边上看去,果不其然,一双绣花鞋
不是官兵,而是一双绣花鞋?!
但是,这绣花鞋怎么是是是凌空吊着的啊!?
我浑身一股子凉气从脖子后根处冒了出来,和着发热的体温,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浑身抖如筛糠,手脚也顿时发了软。
身后的马文才仿佛发现了我的不对,后面传来了他有点急的声音:“小卿?!你怎么了?”
已经几乎是贴在地上的姿势,我死命用发软的双手往前爬,终于整个人爬了进来之后,我立刻仰头往上看。
人向往就是犯贱的,越害怕看到的都系就越下意识去看。
这个小洞靠近南城门,小的时候我常逃家,从城门出去是行不通的,因为每个守卫几乎都认得我,呆在城里也是行不通的,打小满街厮混,不管躲到哪都会有人马上报告给司马祈。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这边的城墙有裂口,我和吉祥便想着法子把这裂口磕开来了,变成了刚好一个成人能爬过去的通道。
这口子隐蔽性很好,因为这带是在一个豆腐店的后头,也有个小山坡,平日没人打理,杂草丛生,还长着一颗不知生了有几百个年头的大榕树。
我在这大榕树下纳过凉,躲过雨,甚至爬到上过那个榕树枝上去取挂在上面的风筝,但是从未像今天那样惧怕去看这颗榕树。
顺着那双在风里悠悠晃晃的绣花鞋,视线像藤蔓一样慢慢攀爬,沿着那尸身,一直到看到那女人的脸,裤子是破的,衣领也歪斜得不成样子,锁骨处还能看出一片片红紫的淤青,还有暴睁着的双眼和已经成灰红色的舌头。
我张着嘴巴,觉得嗓子里顶着棉花似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个不成调的单音。
很恐怖。
我好像觉得那颗眼珠子黑溜溜地直直盯着我,我该扭过头去的,但是,脖子好像不会动了一样,就那样僵硬着死死地看着那具尸体。
忽然,整个脸被掰向一旁,按进了那溢满兰香的胸口,一直发抖的双手也被马文才抓住,整个人被他紧紧地箍紧了怀里。
“别看,乖,别看”他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一直呢喃着和我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却不愿意也不敢再抬头了。
只是意识更加模糊了,马文才的胸口处衣衫也被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我喘着气,慢慢地开口,“她叫刘金花,洛阳城里的人都叫她豆腐西施前头那家豆腐店就是她开的,我打小就爱吃她家的豆腐脑,又滑又香城里有几个流氓,看她孤儿寡妇开门做生意,就总来调戏她。我看不过眼,就整了她们好几回。金花大姐说谢谢我,打那以后我吃她家豆腐脑都不用付钱。我出洛阳之前,还特地到她家买了碗豆腐脑吃了才上路的”
一边说,眼泪一边直淌,我也没觉得自己在悲伤,就是有些空茫。
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洛阳城,那个任着我闹腾撒泼的洛阳城,真的不在了。之前听说的所有一切变故,只是让我心惊,但是现在这一幕,却让我真的确切地感受到为什么我在门外看到洛阳城的时候觉得那么陌生,因为整个洛阳城,都充满了死气。
曾经那么一个生机勃勃的地方,没有路人,没有游人,一路过来我故意忽略掉的那满地的纸钱。
就在现在,我才感觉到,死亡,离我是那么的近。我不是什么圣人,我怕死,我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我更挂念的是我在乎的人的性命。
在意识已经再一次慢慢游离的时候,我紧紧拉住马文才的衣袖,仿佛是说给他听,也仿佛是对自己说:“马狐狸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lycnybt_155
乃们就这么对我么!
多了那么多霸王!我泪如长江滚滚流,我打滚,我翻地,我钻坑,我撒泼~~~!~!~人家要留言~!~!~
终遭人嫌
一直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被抱着移来移去,但是着实烧得浑身难受,还一直发冷,实在脸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意识不明地被倒腾了半天,再次真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便看到昏黄的烛光暖暖地撒满房间,身上还压了两床厚棉被,身后的衣衫也觉得有点汗湿,抬眼细细看了下,发现那烛台是分了三处摆放的,我心内一暖,便想咧嘴笑。但是才一牵动嘴巴便觉得唇上微微一刺,抿了抿纯,一股子血的味道,怕是嘴唇太干了罢。
马文才的头就靠在我枕边,趴着睡着了,头发柔柔顺顺地散在床边,还隐隐有股子闻着便觉得安神的香味,这厮爱干净,出行数天,但凡能洗澡的都放都绝对得按时按后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倒是熏香没用了之后,除了衣衫还有点兰花香,就剩下他自己的味道了,浅浅暖暖的一股味道,很好闻。
他的发丝离我的手掌就差一点点距离,我动了动手,拾了一小撮头发上手,这才一动,他便醒了。
睡眼怔忪的样子,眼珠子如浓墨般沉沉幽幽,上路以来很多机会观察他的睡相,但是之前心神不宁,根本没心思理会,这次到真的是第一次看他半醒的样子,煞是可爱。
马文才一下就反映了过来,那怔忪未醒的模样也跟着退了去,他抬手就摸我的头,声音也放得很低,“醒了?还难受么?”
我张了张嘴,轻轻摇了摇头,还没说话,他眉头就是一皱,不等我开口就起身去倒了杯水来,然后把我扶着靠到他怀里,一口口地喂着喝。
“悉才大夫来过了,说你思虑过重,加之疲劳过度,又淋了些雨,有些邪风入体,这才烧了起来。你刚才迷糊着的时候已经给灌下去两碗药了,现在还那么难受么?嗯?”
我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润了下觉得火燎似的嗓子,这才开口道:“好像头没那么疼了。”说罢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就是还觉得有点冷”
马文才的长手一伸,摸了我背后一把,便立刻把搭在床边的一个长汗巾扯了过来,便动手想脱我衣服。我瞪着双眼用发虚的双手拽住衣领子,有点结巴,“你你做什么?!”
马文才嘴巴一勾,拥着我的手紧了紧,低下头,用笔尖蹭了蹭我的眉骨处,道:“现在才来嚷嚷,太晚了吧。我都帮你换了两回衣裳了,该看的早看光咯!”
我这一听,胸口一道血气翻了翻,直直涌到了耳朵出,整个耳根子后面全在热辣辣地发热,伴着微微觉着冷的身子,这一冷一热冲撞下来,我当堂就打了大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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