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汐景没有回答白子誉的问题,仍是定定的看着白敛:“父王,告诉汐景实话。”
白敛的目光有些闪烁,竟是不敢去看白汐景的神色,他的面色有些发白,一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最终竟是侧过了自己的头,不再去面对白汐景。
一瞬间,什么话都不用说,白汐景就明白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陷入了冰凉的水中,那水将她的四肢冻得发麻,慢慢的淹没她的头顶,让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原来你都知道,却还是这样选择,好,好,好真好”白汐景忽然笑出了声,可是明明在笑,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白汐景也顾不得拭去自己颊边的泪水,站起身来就疾步走出了房间,任由白子誉在后面呼唤。
我不怕别人的中伤,不怕在叶国的艰辛,不怕阴谋算计,怕就怕自己最亲近的人却是这般决绝的背叛了自己,抛弃了自己,因为真正伤得到自己的人只有自己真正在乎的人。白汐景微微垂了垂眸,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那有些惨白的日光,生生的将自己的泪水擦干,唇边带着一丝冷意的喃喃道:“回到这里究竟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留在外面的杜康和思琴见到白汐景走了出来,忙上前迎接,可是一走到近处就发现了白汐景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白汐景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多说话:“走吧,回栖景宫去。”
杜康见白汐景神色疲惫,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的守在她的身边一起向着栖景宫走去。只是杜康下意识的往着身后望去,可是后面房间的门却没有再推开。
白汐景他们回到栖景宫后,白汐景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等着白子誉寻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一把玉质的梳子在细细的打理自己的长发,从铜镜中看到白子誉的到来,她一点也不惊讶的继续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淡淡道:“哥哥过来作甚?”
白子誉看着白汐景纤细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我问了父王除了钥匙还需要什么,可是父王却推说累了,汐儿,那么便由你来告诉我,你们不说,我很不安。”
白汐景停下自己手中的梳子,然后拿起方思远在京城时送给她的那根白玉簪子将头发轻轻的绾好后,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看向白子誉道:“父王已经将藏宝图给你了?”
白子誉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白汐景闻言却是轻轻一笑道:“哥哥很想要那宝藏?”
“白国需要它,但是得到它也不过是想要更好的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罢了。若是为了那种东西而伤害我所珍视的,那么我情愿不要。”白子誉坚定地开口道。
“只怕由不得你,哥,继位后你便是一国之王,臣民的愿望才是你的愿望。”白汐景摇了摇头道。
“一国之主若是连自己珍视的东西都守护不了,何以守护一国!”
白汐景闻言浅浅一笑,她就是喜欢白子誉这一点,和他们的父王不一样,可是却又一样,因为他们都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最想要的东西不同而已。白汐景莲步走到白子誉面前,将刚才自己梳理头发的那把玉质梳子放在了白子誉的手里。
“这是”
“嗯,宝藏的钥匙。”白汐景点了点头承认道。
谁猜得到宝藏的钥匙会是一把梳子呢?说起来她嫁到叶国时,叶凛的人何尝不是打着帮她清点财物的借口,一件一件的查看她的东西会不会和宝藏有关。后来他们一无所获,便以为宝藏定是还留在白国,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叶凛会在她出嫁后来到白国,还要住在她的栖景宫。
这把钥匙只怕不少人都见过,甚至还有丫鬟用这把梳子为她绾过发,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猜得到就是这么一把在人眼皮下的梳子竟就是宝藏的钥匙。
184 生祭
奈何白子誉却是不看那梳子一眼,只是定定的看着白汐景,俊逸的面上神色庄严而认真:“除了钥匙究竟还要什么?汐景,告诉我!”
白汐景抬起头来看着白子誉,那是一张与她极为相似的面容。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后面知道汐月是自己的亲姐姐后,却发现她们二人长的并不相像,反而是与自己性别不同的白子誉跟她十分相像,不过因为他们二人的性格太过鲜明,所以很少人会觉得他们原来那般相似。
现在看着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上带着的浓浓的不安和关切,白汐景的心慢慢的变得柔软。过了许久她才释然的一笑道:“你真的要知道么?”
“是。”白子誉点了点头应道。
白汐景这才闭着眼睛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若知道了,答应我一件事情。”见白子誉点了点头,白汐景这才继续开口道:“不管你听到了什么,请你不要去责怪父王,还有这钥匙都不要再还给我。”
白子誉不知道为什么白汐景会这么说,可是看着白汐景一副认真的不容有失的模样,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应下了:“好,我答应你。”
“刚才父王所言母妃死前的模样,哥,你就想不到什么吗?”白汐景却不是先解释,而是先反问道,一双眼睛漆黑的有些恕�
白子誉回想着白敛刚才所说,母妃的死说是为了祭祀,被作为活祭品的祭祀。难道?白子誉心里一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的看着白汐景道:“除了钥匙难道还要人做生祭?”
白国尚文崇礼,所以生祭一事在白国根本是不可饶恕的。而现在根据白汐景的话里的意思,要得到那宝藏竟是要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他怎么可能那么做!
似乎知道白子誉在想什么,白汐景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话你只算说对了一半,若真的只是需要生祭,你认为父王为什么要求我帮你?哥,我话尽如此,你自己想吧。”
白汐景说的含蓄,可是白子誉是何等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了白汐景话里的意思。原来取得宝藏需要的不仅仅是生祭,需要的是流淌着大周血液的人来将自己的生命献出,而白敛选择了汐景。他为了白国,竟是要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想着白敛刚才那紧逼的模样,想着白汐景在看到白敛沉默的转头时心里的失望和黯然,白子誉只觉得心里像是撕裂般难受。
他猛地跨出一步,伸出手来将白汐景揽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中,然后轻柔的且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开口道:“汐儿,你其实很害怕是不是?你其实很难过是不是?你其实明明很伤心却还是要顾及我们的感受,是不是?笨蛋,你怎么这么笨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去做那活祭品不成?”
他话说的很急促,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可是看着他的手却是温暖而轻柔的抱着她,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他总是这样抱着她不让她受一点欺负。
她的委屈,她的伤心,她的害怕,他原来都知道。
白汐景心里慢慢的流过一丝暖流,清艳的面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柔和,他越是骂她,她心里竟莫名的觉得很温馨。她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白子誉道:“所以呢,你不打算要这宝藏了么?”
白子誉点了点头道:“汐儿,我们是世上唯一流着相同血脉的人了,你让我如何忍心让你去做活祭品。更何况更何况,从母妃和汐月走了以后,我就发过血誓,一定好好护着你。我不愿意违背我的誓言。”
“那么白国呢?从小先生就教导我们,国在前,家在后,你难道忘记了么?在这乱世中,要想求得生存,白国需要财物来确保人力和物资,要不然白国如何支撑得下去,很快很快就会沦陷在叶国的铁蹄下。我啊唯独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不想再是因为我的原因,而让白国我不想成为白国最为耻辱的公主。”
“白国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们降了叶国”
“哥!”白汐景闻言神色大变,蓦地抬高声音阻止了白子誉接下来的话:“现在国内人心惶惶,哥哥怎么能说这种话?父王虽然说了我们可以降,但是断不可不战而降。白国人颇具风骨,若是轻易臣服于叶国,你以为百姓会怎么想。而且我们这般轻易的降了,叶国对我们又是如何态度,只怕百姓们更难做人,在其它国家百姓的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低人一等!就算降,也要叶国敬了我们,捧上好的条件,为白国谋得最好的福利才行。四国之中,白国万万做不得第一个被叶国攻打下的国家,因为弱者没有权利说话,白国的路不该如此!”
白汐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着冷静的声音分析道,可是语气里的郑重却是一点也不少。前一世的教训她看的明明白白,这一世断不能再让白国让自己走上那一条路,她不会是白国最为耻辱的公主,白国也不能是被任何国家瞧不起的弱国!不管将来如何,要为白国争得一席之地那么就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强弱。
白子誉看着白汐景,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可是就算理智上知道白汐景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可是心里面却还是矛盾无比。他知道白国该走的方向,他也清楚的知道他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可是现在二者却是不能兼得,他要如何是好?
白汐景看出了白子誉的为难,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是汐景自己选择的道路,谁能阻止的了少年武士的赴死呢?”
“我不同意,也许那宝藏根本不用生祭呢?”白子誉却是坚持道。
白汐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白子誉道:“如果要呢?”过了许久白汐景这才慢慢开口道:“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最终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你?”
白子誉摇了摇头,白汐景却是微微一笑道:“你就没有想过其实是我自己不想死,所以故意告诉你让你为难,然后装成我是愿意为白国献身,是你自私让我活了下来?让你去背负一切,自己却赢得了名利,这样子的妹妹,不要也罢,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