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们吃惊地坐在毯子上,看着祖克得意洋洋地坐在界明城对面喝着酒。就算是每年冒着生命危险在北邙山中穿梭一次,他们中的多数也不曾这样近地接触一个河洛。河洛是戒心很强的种族,他们只允许他们熟悉的少数马帮头目在他们地下王国的门口进行交易,毫无疑问,交易带来的暴利大部分也是被这些头目获得的。
界明城看了马帮头子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来了那么多次了。”马帮头子的脸有点红。界明城装作没看见,接着说:“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情。”
能够带队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求利的人当然不简单,他马上明白了界明城的意思。几乎是没有任何转折地,他就腆着脸问祖克:“要不要烤点驼肉?”
祖克吃着喝着,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支支吾吾地问界明城:“你真得不尝尝我们的松菌干?很有咬头的。”界明城忍不住又笑了, 他觉得这个小个子实在是很可爱。界明城笑起来得时候非常讨人喜欢,他有一张没有被岁月侵蚀的脸和一双看不出年龄的眼睛,他微笑的时候就不再是黯然的战士而是那个热情的行吟者了。
祖克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武士不像其他人一样讨厌,直到他听见界明城说:“当然,我们要尝的,不过你也该看得出来,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交易要作。。。。。。要是你不想陪我们继续在这山里绕圈子的话!”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是三百年来头一个被被跟踪者发现的河洛斥候。他本该继续跟着这些人类绕圈子; 直到两个月以后确定他们完全迷失了方向才把他们暗暗领到无诺峰的脚下。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河洛不想被看见,就没有人会看见他们,这是他们的领土。而现在,祖克竟然成了一个失败的斥候,他开始疯狂地想象自己被那些晚辈嘲笑的情形。即使在这个时候,祖克也不曾想到其他的后果,而只是自己的面子。没有这样的祖克,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场“莫名其妙”的会盟吧?
祖克若有所思地放下了酒壶,开始考虑怎么和其他斥候沟通。“这个。。。。。。“祖克不能不沉吟起来。
也许问题是; 要不要和他们联系。跟踪者对整个行动负有绝对的主导权,祖克也还是可以继续领着这些人在山里转。问题是祖克并不觉得这样的行动本身可以给河洛带来更多的安全。说到安全,祖克刚才面对界明城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安全,他知道界明城看不见自己,但是他也知道界明城清楚自己在哪里,即使界明城那奇怪的斗篷完全裹住了弯刀的杀气,祖克也没有对抗那一刀的把握。妖艳的一柄刀。
“你的刀给我看看?”祖克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走神了。
界明城毫不犹豫地把弯刀递给祖克,爽快得连祖克都有点吃惊。
弯刀很长,三尺一寸,柔软的鲨鱼皮鞘已经磨得泛出灰绿的颜色,看起来很稳重。刀背厚七分,刀刃游动着龙行纹,幽蓝幽蓝的,甚至有点妩媚的感觉。这样一把刀捧在祖克的手里显得很夸张,可他捧着不愿意放。
“它叫八服赤眉,”界明城说,“很好看吧?”他并没有沾沾自喜的意思,八服赤眉不是名刀,但那只是因为使用它的人总是非常谨慎,就刀本身而言,一向保守的界明城也毫不怀疑这是东陆最出色的兵器。
祖克细小的手指轻轻在刀刃上游动,他努力抑制着,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界明城凝视着那刀,轻声问祖克:“拿着它感觉怎么样?”
“踏实。”祖克老实地说,“我觉得天下谁都不可怕。”
一柄安全的刀,握在祖克的手里,安全就是祖克的了。这只是因为他握着那柄刀吗?
祖克是个聪明人,他马上明白了界明城的意思。他想了想,觉得这种安全不是错觉。要是一切都是由河洛安排的,他们始终掌握主动权,那有什么问题呢?要是无诺峰并不是好的地点,那河洛自然可以安排别的地点,哪里对河洛来说还不都是一样?
“这里有一点区别。我可以把刀给你是因为我要的是交易而不是掠夺。怎么判断这一点是你们的事情。下一步我们可以讨论信任,这个问题的代价要高得多!”界明城解释说。
天快要亮了。沉默的天空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麻木祖克眺望着东方厚重的云层,那里正散放出橘红和金色的线条,把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分别点燃。火一样燃烧的云层很快变得炙热,祖克已经不能直视东方了。他把两块黄晶的镜片盖在眼睛上,继续贪婪地看着日出。在别人地眼里,祖克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可笑的怪物了,越来越强的光线让他们可以清楚的看见祖克身上沉重的鼠皮袍子,他脏呼呼的小脸,嘟着的嘴和眼睛上两块大大的黄色水晶。但是没有人想笑,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界明城和祖克之间的讨论,可是大家都感觉到了那种发生重大事件的气氛。
“谢谢你的酒。”祖克站起来,“还有你的刀。我要离开一阵子。也许还会再回来。”
界明城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塞在胸口的图纸,画在白绫上的图纸已经捂得热乎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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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云飞扬FLY ( 2007…07…01 21:03 )
第三章
这一天马帮没有继续前进。
界明城向马帮头子解释了他和麻木祖克之间的交谈,他的期望显然符合所有人的意愿。不管祖克到底会不会回来,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值得他们等上一两天―――他们本来打算走上好几个月,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对于这种长途跋涉,马帮头子自己也早就心生疑窦。来回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在衡玉城和天启之间走上好几遍,可是他们却要在这没有月光的北邙山里走个没完,要不是河洛的工艺所能带来的超乎普通人想象的暴利,没有人会选择与河洛交易。马帮所携带的给养远比交易的商品要多,如果这旅程可以缩短一半的话。。。。。。想到这一点,马帮头子的眼睛顿时亮得象一盏灯。
同样是时间问题,界明城考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面。野尘军从沁阳突围是上月初的事情,可是他仅仅在北邙山里就已经走了一个多月。要是真象马帮头子说的那样,得花半年时间和河洛作一次交易的话,那他可能要在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再次带人来取他定制的装备。一年多的时间,还不知道野尘军是不是能在强敌环伺的东陆生存下来。在沁阳的战斗中,初建的野尘军表现出了鲜明的优势和同样鲜明的缺陷。如果他们的对手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时间就是完成整编之前的野尘军的最大敌人。界明城自己并不怀疑对手的智慧,他的上司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起码姬野和项空月都在提到楚卫将军白毅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皱一皱眉头。
野尘军还在不断吸纳新鲜血液,但是整编已经展开。这个工作的核心主要是兵种和装备的重新配置。作为一支没有根据地的流浪兵团,野尘军必须在某些方面获得一些绝对的技术性优势。界明城关于野尘军编配的建议得到了乱世同盟的一致认可,实际上大病初逾的吕归尘也有一个类似的方案。
吕归尘望着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武士,略为意外地问:“你。。。。。。过去在哪支军队里呆过?”界明城摇了摇头:“我只是走过这个大陆地很多地方,”他停顿了一下,“所以看见过许多的征服。”
让吕归尘感兴趣的不仅是他们想法的巧合,界明城对于整个方案显然有过细的认识,具体到了兵器的设计和马种的选育。几乎在界明城的演说结束的同时,野尘军的领袖们就开始发布相关的命令,而其中最艰难的一项工作大概就是与河洛的兵器交易; 姬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工作分配给了界明城。
“我们只能给你授权,但是我们没有钱。既然你已经想过了,就应该知道怎么办。”姬野的口气温和但是不容抗拒。
界明城手按胸甲,恭敬地说:“领命。”他扭头往营帐外走去。
姬野和吕归尘一同叫住了他:“你的名字?”
“我叫界明城。我是今天的卫兵。”
姬野向吕归尘投去了一个惊异的眼色,吕归尘微微摇了摇头。界明城不是吕归尘带来的蛮族武士,那就只能是一名天驱了。从大陆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天驱武士是一股连姬野都还不能完全了解的力量。
“如果不能完成交易,”项空月插口说; “ 务必确保别人也不能作成交易。现在去找河洛的人一定比我们能想象的多得多。”
界明城的眼神不为人觉察的暗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于他的首领们来说,他的建议都是已经考虑过的因素了。毫无疑问,即使界明城不能完成他的使命,也会有替补的人选和措施。可界明城固执地认为,河洛的兵器是这次整编的关键所在,他充满信心地走出了中军帐。
项空月目送着界明城走出帐幕,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会马上去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真奇怪,我还不知道我们有这么一个人呢!”
龙襄促狭的笑声在角落里响起:“也许该去问问羽然,这孩子进了帐篷唯一没有看的人就是羽然了,呵呵。”
在界明城的这次旅程开始的时候,他所拥有的除了信心就是紧迫感。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个毫无意义的天驱武士称号有那么强的归属感,要把自己紧紧地绑在野尘军这辆摇摇欲坠的战车上。界明城希望能够尽快把兵器带回去,希望这些兵器可以改变同僚们所处的环境,他那时候也没有想得更多。
没有风是可怕的事情。界明城明明白白的看着水袋口上的一滴水珠掉在地上,“兹”的一声化作青烟从干燥的地面升起,那地面似乎连颜色都没变一下。升起来不只是水汽,还有热气。人们看见的世界是扭曲的,周围的环境都在不停的蠕动着,马帮、灌木、红色的沙岩,只有远处顶着白冠的无诺峰是庄严恒久的。静悄悄的山岭上只有太阳的影子悄悄走动的声音。一天的休息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