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出一粒,只见那小小的药丸通体雪白。他喂夏君离吃下,便放下心来等待药效发作。
人人都道圣医山庄医术精湛绝伦,甚至传言黎家每人都能妙手回春。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圣医山庄最初出名只因这小小的药丸,名曰:凝血丸。
凝血丸入口即化。其作用在于,任何时间,任何情况都将服药者的血液在半柱香时间内微微凝固而不至于阻塞血管,并减缓血流速度。但因药材难寻,再加上炼制不易,便不曾在民间广为流传。
但于现在,却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大约一柱香后,黎烬估计药效发挥全了,热水也准备好了,便小心割开夏君离的衣服,道:“礼,过来帮我按住忆儿。“
端木礼坐到床边,眉头紧锁。他犹豫着,终究欲言又止。黎烬戏谑地笑,眼底隐藏受伤的痕迹:“怎么了,礼不信任我么?”
“信!”端木礼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这番情景,便真如他们年少一般了。只是那个时候,自己终是没勇气说出那个字。
“恩。”黎烬凝视着端木礼的眼眸,里面尽是信任。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触上刀柄,颤抖的手指渐渐稳定下来。他提起力气,将刀猛然拔出。
鲜血溅到黎烬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却终究抵不过外界的冰冷,渐渐凝固成点点血斑。
夏君离自昏迷中闷哼一声,痛苦而苍白。
接下来的事简单却麻烦。但无论是清洗伤口,止血,或是上药,黎烬均是有条不紊,从容不迫。无愧为神医。
大约忙了大半时辰,黎烬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床上躺着的夏君离。惨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眼,紧抿着的双唇,呼吸愈发的若有似无。
黎烬突然想起那个与自己在梅林边对弈的孩子。墨黑的眸子较洁白的梅花里更深入人心。他想到那个孩子每次有了新想法,笑容便更加飘渺虚无。
像是不属于这里的,夏君离。
黎烬想到这里微微一笑。他回头,看到端木礼紧皱的眉头。他抚上他的眉头,却见得端木礼眼中有与他一样的担忧。
大约,夏君离给人的感觉总像是这般浅淡。
“是我杞人忧天了。”端木礼看着黎烬关心的举动,释然一笑。但他的笑容瞬间即被隐去,表现的惟有严谨与肃杀。
“烬,端木山庄已忍无可忍。”端木礼淡淡道,语气里带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霸道。大约,每个人都有不可触碰的逆鳞。而端木礼的逆鳞,便在于他爱的人。
温雅的端木礼,霸气的端木礼。两者兼而有之,才是端木世家的家主。才是黎烬所知的,滴水不漏的端木礼。
黎烬知道,端木山庄的平静生活,大约便要结束了。
“寒”即使双手收的再紧,即使此刻与他贴的再近。他们的心之间的距离早已无法测量。
司马锦千的力气渐渐流失。他开始明白了些,大约有些东西,穷极全力不择手段是没有用的。
但他不想放手。因为一放,便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寒”他一遍遍叫着怀里这个无动于衷的人。像是绝望的叹息。“寒,寒。”他说,“大约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寒殇却是勾起嘴角。那段曾在少年时期以为即使海枯石烂爱也会一直存在的情,如今看来是多么愚蠢呵!他不悦的眯起眼睛。里面寒光熠熠。“耽搁太久。”他突然出声,只四个字便将司马锦千打入地狱。
司马锦千笑,讽刺而决绝。他以为最珍贵的东西,于寒殇也不过只是浪费时间。他放开手,怀抱开始冰冷,连同他下坠的心。
寒殇转过头来,神色一如往常。 “司马锦千,你有多卑鄙,我便爱地有多蠢。”他说,“其实不必伤感。大约时过境迁,你我终不会再记得对方。”
说完,看到司马锦千不可掩饰的心碎的表情,他嘲讽地勾起嘴角。挥了挥衣袖,再也不顾司马锦千,他推门便要离去。
“主上?”寒殇推开门,却望见红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微皱起眉,有些不悦:“来了多久?”
红却突然跪下身子,道:“请主上速归。小少爷遇刺,死生未明!”
寒殇呼吸一凛。红只觉扑天灭地的气势朝自己涌来,她咬紧牙关,终于是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口血。
“主上!”感觉身上压力骤然一轻,红抬起头,只见得客栈木门在眼前四分五裂,灰尘弥漫遮掩了她的视线。寒殇却是消失了踪迹。
红撑起身子,苦涩一笑。她望着屋里泪流满面的人,终究不言一语,转身离去。
大约她与那人一样。穷极一生,看到的不过也只是寒殇的背影。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冰冷刺骨。寒殇的身形便如鹰隼一般,他飘忽不定的白衣在月色里形成惊鸿的视觉感,恍若谪仙。
他的呼吸从来没有此刻一样凌乱。即使当年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一直是淡漠而从容。但在此刻,他终于知道心乱的感觉。
有些东西无法预测。寒殇的面色愈加严峻。但它的确是真实发生。
比如,司马锦千的背叛;比如,自己离开端木家;比如,自己对那孩子的过多关心。
大约,假戏真做,便真成爱了。寒殇突然掠起一个笑容,突兀却自信,一如几年前他带着那般强大的自信语气,告诉那个孩子他终将是他的一样。
忆儿,忆儿。寒殇默念着,眼里有着不可预测的执着与信念。
既然如此,我便再无退路。不管你是谁。夏君离也好,端木忆也罢。无论在那里,你都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第二十三章。多方会面。
寒殇回到端木山庄,夜色依然黑暗。冬天的黑夜总要比夏时的长,大约这便是所谓亘古不变的永恒。
寒殇走进屋里的时候黎烬正在为夏君离擦冷汗,他望着那大床上躺着的人,第一次觉得怒气无法自控。他撰紧拳头,眼神冰冷。有钟感觉自胸腔弥漫开来,他无所适从。
很难受。寒殇这样想,丝毫不顾鲜血正顺着指缝中滴下,砸在地上盛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黎烬回头,警觉的眸子在看清寒殇后覆上一层担忧:“迷离。”他说,陈述的语气,“为何你身上有迷离的味道?”
空气里原本只有淡淡的寒梅清香,可现在入鼻的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噬人之香。
“无妨。”寒殇的表情较平时更为冷寂,“不过是一点小毒。”言罢,他走至黎烬身边,眼睛却一瞬不离夏君离苍白的脸。“如何?”
“”黎烬瞥了眼寒殇,尽是鄙视。一点小毒,寒殇的口气还真大!怎么他就刚好没被毒到呢?“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要杀忆儿的意思。”
寒殇眯起眼,终于看向黎烬。却是冰冷而嗜杀。
“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地叫人几近窒息。
“是在右胸,且力道并不大。”黎烬思考了下,说着他的结论,“而且那种情况之下,要杀忆儿,易如反掌。但那个人却是没有。”
寒殇收回目光,轻轻以手抚摩夏君离的脸旁。许是失血过多,他的体温较平时更低。“绿,橙,留在这里照顾忆儿。”他道,而后起身,白衣以潇洒而冰冷的姿态消失在门口。“蓝,沐浴。叫暗过来。”
“主上。”暗的麻药已被橙解了。他跪在寒殇面前,依然是黑衣黑头巾裹着全身,无懈可击。只有声音里微微透露出虚弱感。
“如何。”寒殇静静地泡在水里,上面撒了些许墨梅花瓣。
“当时先有四个杀手。被我杀了,而后我中了一箭。箭上有麻药。”暗的声音低沉而公式化,冷然如同寒殇的眼眸,“然后那人便出现了,而后重伤小少爷。”简单的语言,明了的过程。
“何人所为。”
“属下不敢确定。但是,有这个。”暗递上箭,寒殇将箭拿在手里把玩,露出嘲讽的笑容。“下去吧。”
“主人!”暗的眼里闪现出惊讶的光芒,为何不责罚他?
“这次责任在我。”寒殇收紧手指,暗听到“咯咯”的响声。片刻之后,寒殇手里只余一片粉末,“下去。”
“是。”
寒殇闭起眼,在冷水中感受自己躁动的心。鼻间的梅香有些飘渺了。他张开眼,扬起熟悉的笑容。
那样自信,冷漠,天下唯其独尊的笑容。
“等着罢。我会,讨回来。”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就像情人见的呢喃。
“什么?端木忆遇刺?”宸帝挑眉,微笑里含着惊讶,“现在如何?”
“已被黎烬救回。”果然是隶属皇家的影卫,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消息都知道地准确而及时。
“恩。逸乐王知道了?”宸帝的微笑便又恢复之前。他翻开奏折,似是漫不经心。
“属下不知。”
宸帝的眼里划过一道复杂的情绪。他沉思良久。
“王公公。”他淡淡吩咐,“若一会逸乐王来了,便说朕累了,不见任何人。”
“皇兄累了,身为弟弟的我自然要为你分担。”宸帝的话音刚落,却见杨瑾瑜不经通报便闯了进来。明显,宸帝刚说的那句话被他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更因此而误会了他。
“是你做的。”杨瑾瑜望着宸帝,面无表情。语气却是极其肯定的指责。
“我为何要做?”宸帝不怒反笑,依然是温柔至极的笑,却叫房里所有仆人都冷汗肆流。
“我亦想问皇兄。”杨瑾瑜的身体笔直,他的嘴角抿成倔强的弧度。
“放肆。”宸帝敛去笑容,只余另人心寒的阴沉。“逸乐王,你还将朕放在眼里吗!”
“”杨瑾瑜却是不回答,只深深凝望宸帝。
深褐色在宸帝的眼里沉淀。却无法叫人看出什么来。杨瑾瑜终于放弃,他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他的蓝衣在门口渐渐隐去。
“轰——”众人回头,只见宸帝笑得温和优雅,但他面前的几案却不能承受般地瞬间破裂成碎片。
“陛下请息怒!奴才罪该万死”一大群人跪倒在地,宸帝却不为所动。“陈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