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住几天?恐怕是没有回去的那一天了吧?
远在北平的朱棣是五日后才得知朱高炽成亲的消息。是朱允炆的圣旨。上面说朱高炽文武双全,才德兼备,是了之栋梁,皇上谨遵先皇遗愿,让他与张家小姐成亲,并许以王爵,留京任职。
对于朱高炽的成亲,朱棣的表现只是微愣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徐仪华淡淡的说了句:“炽儿成亲了。”
成亲了,是好事吧?成家立业,总归是要按照祖制走的。炽儿身边是应该有个女人来照顾他。张麟的女儿他是见过的,贤良淑德,毓秀钟灵,会是个好妻子。以后,他们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生命中,再不会只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朱棣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叹口气,找了个借口走出大厅。
因为高炽不在家,深夜的鎏华院显得有些冷清。微凉的夜风夹杂着花草的香气迎面袭来,撩拨着朱棣的鼻翼。
站在院中,闭上眼,感觉微风拂弄发梢的轻柔触感,像极了炽儿站在身边的呼吸。
“父王。”
随着一声轻唤,院中盛开的琼花随风飘落,雪白的花瓣旋转飞舞,阻隔了他的视线。
“炽儿!”朱棣反射性的回过头,偌大的鎏华院中,除了自己,哪里有朱高炽的身影?
“炽儿”朱棣再次呢喃,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回廊不禁苦笑。
原来,自己竟会为那臭小子如此心神不灵,魂不守舍么?这难道就是那小子常说的“比喜欢更深一点的东西”?
如果他没记错,他说那东西,叫爱。
他不懂什么是爱。活了三十多年,他的生命中只有战场,权谋。而对徐仪华,他只是信守自己的承诺。
炽儿的出现,是自己始料未及的事;炽儿的感情更是让自己措手不及。作为父亲,他知道自己不该,可作为男人,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早已超越了父子之情。他隐忍过,退缩过,挣扎过,可面对炽儿不顾一切的坚持,他心底的防线土崩瓦解,一败涂地。可尽管与他同榻而眠,尽管与他鱼水交融,但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心底对他的喜欢,就是爱。
现在他知道了,可会不会太晚了些?以后这鎏华院,多了一个女主人,他这个做父亲的,是否还有机会将这个答案告诉他?
“炽儿。”朱棣一声叹息,再次合上眼睑,将眼中的情愫深深掩藏。
又是一阵凉风袭过,朱高炽的声音破空而来:“孩儿心中只有父王,谁的旨意也没用。”
朱棣陡然睁开眼,心中一阵抽痛,但下一刻,却因为这句话而冷静下来。
他该相信炽儿的不是么?如此仓促的举行婚礼,其中定有蹊跷。他了解炽儿,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肯定不会做出成亲的选择。
朱棣再次将那圣旨的内容前前后后思索一遍,当“成亲”两个字跟朱高炽的安危放在一起,朱棣很快将重心放到了后者。
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只要三个儿子能平安回来炽儿是否成亲有什么关系?他依然是他的父王,他依然是他的儿子,只要他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会改变。
想到这里,朱棣急忙转身走回书房,抓了纸笔奋笔疾书,然后将信件交给马三保,让他亲自快马加鞭连夜往应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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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封了高炽为王,让他留任京城,却绝口不提放高煦高燧回去的话。
朱高炽压下心底满溢的怒火,欣然接受朱允炆的王爵封赏。回到景寿宫,该吃吃,该喝喝,再也不提离开的事,反而跟张云舒举案齐眉,恩爱非常。两人天天除了在一起喝茶下棋,便是吟诗作对,最多也就是在院子里教云舒练习两招中看不中用的武功招式,看得高煦高燧一头雾水加心急如焚,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高煦脾气暴躁,没有耐心,成天看着朱高炽跟张云舒鹣鲽情深,乐不思蜀的样子,气得跳脚,熬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一卷袖子要去找朱高炽问个清楚明白。
还好朱高燧一把拉住了他,说道:“你别去添乱,也许大哥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朱高煦不听这话倒好,一听顿时将声音调高了八度,“你看他跟那个女人风花雪月,醉生梦死的样子,他还有脑子想办法吗?眼看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饮酒作乐,就你这傻子还相信他会想办法带我们一起回去的鬼话。早知道我们那天就不该回来,说不定这会儿都到北平了”
“二哥,你小点声儿。”朱高燧听他说起那晚的事,吓得赶紧把门关上,才回过头说道,“景寿宫到处都是皇上的钉子,你也不怕话说太多给扎着。”
“我怕什么?反正回不去,这么被软禁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朱高煦说完转身就要出门,又被高燧给拦了下来。
“二哥,你去哪?”
“去找朱高炽,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如若不要,二哥带你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皇宫回北平,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美人在怀你给我让开。”朱高煦说着一把挡开高燧,伸手就去拉门。
“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喂,二哥!”朱高燧没有注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退到一旁,正要再上前阻止,门已经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两人诧异的抬头,看到朱高炽正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
“你们这是在干嘛?”
“大哥,我们”
朱高燧规规矩矩叫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被朱高煦抢去了话头。
“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回北平?”
朱高炽闻言挑了挑眉,走进门来,好整以暇看着一脸怒气的朱高煦:“出息了啊,难道二弟是想出能够让我们三个人安全回到北平的好法子了么?”
朱高煦被他这么一呛,顿时无言。
朱高炽继续道:“说啊。刚才不是还说要带着高燧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皇宫么?怎么?不敢说了?”
“有什么不敢说的?”朱高煦是个最禁不住激的人,被他这么一将军,心中的闷气顿时爆发出来,“当初离开北平之时,我们答应父王要一起回去。所以你成亲那夜我们都出了应天城,可还是回来了。但我没想到,你娶了张云舒,封了爵位,腿儿就动不了了。怎么?看上靖南王的虚衔了?所以你甘愿留京任职,为朝廷效力,将父王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了?”
“二哥”朱高燧皱起眉头,以眼神示意他这话说得太难听。
可朱高煦压根儿不理他,一双眼睛似要喷火一般,瞪着面前的朱高炽。
朱高炽听到“父王”两个字,心中一窒,面上却不气恼,佯装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笑道:“算你说得都对。可我听了半天也还是没听出来你要怎么带高燧逃出去。来吧,把你的好办法说来听听,也让我好去皇上那儿邀个功。”
“你!”朱高煦看到他的笑容,怒不可遏,若不是高燧拦着,朱高煦真是一拳头打死他的心都有。
朱高燧见两个哥哥吵闹得要大打出手,忙站在中间打圆场:“大哥,你就别逗二哥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没办法。”朱高炽无视朱高煦紧握的拳头,慢慢悠悠开口,“你二哥不是有办法么?让他带你杀出去呗。”
“大哥!”这下真是连朱高燧都要抓狂了。
“呃对了。”朱高炽突然像想起什么来,“如果还没走出景寿宫就被射成了刺猬,可别怪我这个做哥的没提醒你。”
“什么意思?”两人同时一愣,难道朱允炆在自己的皇宫里都安排了弓弩手随时准备要他们的命?
朱高炽睨了他们一眼,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推开一个足以看清庭院的缝隙:“过来。”
两人不敢怠慢,齐齐跨了过去。
院子里,来回巡逻的侍卫比平日里多了两倍,且都是生面孔,很明显是朱允炆担心之前的侍卫跟他们混熟而疏于守卫,所以换了一批人。
正对景寿宫的高墙之上,树荫掩映之下,竟然真的可以看到铁铸的箭头在阳光下闪耀刺目寒芒。
两人大惊,看向朱高炽,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朱高炽没理他们,只说了句:“除了那些掩藏在暗处的弓弩手,你们再看看这来来回回的侍卫,有没有发现奇怪之处?”
话音刚落,朱高燧就出了声:“有,这些侍卫穿的都不是大内侍卫的服饰。”
朱高炽点点头:“没错。”随即关上窗,转过身来,“这些侍卫都是天策营的人。”
“天策营?”兄弟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天策营是一支经过专门训练的精兵,人不多,但据说个个武功高强,能以一敌百。更麻烦的是,天策营现在的头领是我们的大舅,徐辉祖。”
高煦高燧闻言眉头瞬间拧得死紧。
徐辉祖是明朝开了第一功臣徐达的长子,也是徐仪华的亲哥哥,高炽三兄弟的亲舅舅。徐达去世之后,他便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为朝廷效力。他作战勇猛,才略过人,数练兵于陕西、北平、山东、河南等地,年纪轻轻就任职左军都督。
两年前,朱棣手下元将阿鲁帖木儿因为居功自傲,出言不逊,被他冠了个谋反的罪名直接诛杀了。朱棣怒不可遏,却碍于徐仪华的面子而没有跟他计较。后来徐辉祖因为诛杀反贼有功,竟然升到了中军都督。两家也就从此结下了梁子,虽然表面还是亲戚,却是老死不相往来。
再后来,朱允炆登基,因其战功显赫,对朝廷忠心耿耿,加封为太子太傅。再加上后来频频传出燕王造反的消息,徐辉祖更是跟朱棣一家撇清了关系。
而这次,他们三人落到他的手里,估计是别想他顾念甥舅之情了。
朱高煦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大哥,是不是因为天策营的人,你这些天才故意那么做的?”
朱高炽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愣了片刻才反映过来:“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