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倒,即便如此,还是走在祖灵队伍的最前方。
安普罗兹做的面具相当精巧,我感到非常满意。戴着自己做的面具游行,那个年轻人一定很满足吧。能够被委以重任,等于是对干练村长助手的奖励。想必~定很自豪吧。
祖先们已经踏人广场。
在我们的欢声与空包弹的欢迎之下,祖先以更加愉悦的动作游行。村民们为了展示丰收的成果,手中拿着成熟的蔬菜、葡萄酒桶、鲜艳的布匹等等,加入舞蹈行列。
我并不打算一起跳舞。只是站在广场的角落,盯着这幅情景。
——没有人知道我杀了人。
愉快的心情让我忍不住“嘻、嘻、嘻”笑了出来。
祭典的喧嚣覆盖整个广场。村民有人拿着蔬菜、有人拿着鲜艳布匹、有人拿着酒桶,正在不断跳舞。叫声、大鼓的鼓声和鞭子的声音响彻云霄。我的笑声被这些声音盖过,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
嘻、嘻、嘻
——这时,戴黑色面具的男子突然静止不动。
只有我发现,连忙停下笑声。不知为何,我的心底开始鸣起警笛。有个声音低语要我快逃。我双脚瘫软,呆站在原地,心脏开始剧烈鼓动。
有个不祥的预感。
面具男子一直蹲在那里。
然后,颤抖了几下。
抬起头。
——快逃!
又有警笛发出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和面具男子视线相对,无法动弹。
面具上左右高低不一、大而无神的眼睛——
眼神在空中对上。
我发出不成声的尖叫。
面具男子说了些什么。那些话没能传到我的耳朵,完全听不到。但是,同时却能清楚听到体内有人自言自语。
——来不及了。你已经被发现了荷曼妮!
3
广场缓缓转为平静。
越来越阴暗,只有令人毛骨耸然的寂静覆盖广场。夜空突然变高,星星开始闪烁。
我一手握着火把,呆站在原地。
面具男子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聚集在广场的村民,屏住气息交互看着我和面具男子。
啪嗦啪嗦!
火把的火焰爆开。
面具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我还是听不懂。明明声音这么大
这才发现那是亡者的语言——因为那不是我们所熟悉的这个世界的语言。从没听过的抑扬顿挫、来自阴间的声音,男子以沉重的舞步缓缓接近,阴间的语言越来越大声,男子脸上黑色毫无表情的面具歪斜,左右摇晃。
我环顾四周。
——看到安普罗兹一脸诧异看着这边,我也感到诧异。如果安普罗兹在那里,那么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就不是他。那么,又会是谁呢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一个念头闪现。
这个死者究竟是谁?
耳朵深处有人低语:
——没错。就是你杀害的男人,荷曼妮!
我双脚颤抖。
面具男子的声音,像是慢慢融入现世,转变成听得懂的语言。他来到我的眼前,以蹲踞的姿势弯腰呻吟:
“找到了杀了我的女孩啊。”
我发出声音——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有如野兽咆哮。
连连后退。
“荷曼妮啊。”
我以颤抖的声音呼唤死者的名字:
“狄奥多、村长。”
面具男子以充满怒气的颤抖声音大叫:
“是你杀了我。把了不起的男人,以稚嫩的手轻松杀害。这二十年来,你活得还真逍遥啊。荷曼妮愚蠢的小孩!”
我继续后退。
“不是的。不是我!”
“金币掉下来。”
我吞了一口气。
面具下的男子笑了:
“亮晶晶的金币掉下来。我可记得很清楚喔,荷曼妮。从立钟里掉落,有如天上星辰的大量金币啊啊、我记得很清楚喔。因为是最后的记忆,荷曼妮。你这个年幼的杀人犯”
“金、币的事!”
只有死者才知道。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一大堆金币掉在地板上的原因
找哭看大喊:
“狄奥多村长!不要!请快点回去吧!回到阴间去”
“你承认了吗?荷曼妮!”
“我承认、我承认。是我”
我挥动火把大叫。细小的火花在夜空中舞动,有如橘色细粉降落在我身上。
“杀你的人是我!”
广场一片寂静。
正中央的大火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刺骨的寒风吹过,吹来乳白色的雾气,轻飘飘地隔开我与死者。
所有的村民还有客人都惊讶地盯着我的脸。混浊的绿色眼瞳开始混入害怕与嫌恶。他们略微后退。
“我是不得已的。”
我开始呻吟,心中喃喃自语:“对吧?”再也听不到另一个声音。我是孤单一人,因充满恐惧而大叫:
“当时我只是个小孩而已啊!”
“人是你杀的吧?”
——突然。
面具男子以极其普通的音调说话:
“果然是你杀的正如同你的推理,维多利加。”
“!?”
少女踏着细步从大火把的背后走出。
她是柯蒂丽亚的女儿。绿色的澄澈眼眸睁得大大,直视着我。
我感到疑惑,大踏步接近面具男子,伸手用力拿下面具。
出现的是
客人之一——一脸歉疚的东方少年。
身上没有任何令人畏惧的地方。身材不高,线条纤细。看起来个性很好,表情却有点顽固,是个极其普通的少年,应该不是什么令人畏惧的对手。
他虽然一脸抱歉,但却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一开口,便是客气冷静的声音:
“荷曼妮小姐,我只是为了听到你亲口承认,演了一出戏”
“那么!”
“因为维多利加说,杀害狄奥多村长的人是你”
我再度看向柯蒂丽亚的女儿。
视线相交。
少女的眼瞳中同样藏着不肯退让的决心、毫不退让回望着我。
我站在原地。
——喀!
眼珠像是被泼油点火,突然痒了起来。
第六章 金碟
1
——卸下面具的一弥,因为害羞而满脸通红,躲在维多利加的身后。聚集在广场的村民们,手中各自拿着葡萄酒桶或鲜艳布料,莫名奇妙地注目着一弥。
(又是跳舞、又是要装成别人的声音吓人真是丢脸极了。)
看到一弥似乎有些气馁,安普罗兹跑到他的身边:
“呃,刚才你说的陌生语言,难不成是”
“是的。是我的母语。因为你说过阴间的语言是大家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所以我想只要说出大家没听过的语言,就能表现出那种感觉吧”
“请问有几个母音呢?书写的方向是由右到左吗?什么、直写!!还有”
按照往例的安普罗兹有如连珠炮般发问。一弥好不容易打断他的话,对着维多利加说:
“你快点说明吧。那个关于荷曼妮所犯下的杀人案。”
维多利加点点头,俯视被人压住的荷曼妮,脸上浮现怪异神情:
“鸽子飞走了。”
“鸽子?”
“在二十年前发生事件的书房,我仔细思考。这时荷曼妮进来,我也和她对话。等到她离开之后,我继续思考。就在这时窗外有白鸽飞过。”
“嗯”
“当我看到这个情景,‘智慧之泉’便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维多利加带着诡异的微笑仰望一弥:
“告诉你,这个混沌与跳蚤市场发生的‘德勒斯登瓷盘失窃事件’构造相同。你懂了吗?蜜德蕊让鸽子从裙子里飞出来,当大家惊讶地抬头看着天空时,德勒斯登瓷盘被偷走了。为了‘利用移动的物品限制视线’,所以需要鸽子。”
“是这样没错不过,又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鸽子换成金币而已,道理非常简单。啊~该怎么说呢?”
维多利加开始喃喃自语。
——大家进入灰色宅邸,站在二十年前的惨剧舞台——宅邸深处的书房。
维多利加定下心来说明:
“事件当时,荷曼妮只是六岁小孩。在她本人说明与事件相关的内容里,有几句话:‘柯蒂丽亚当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要从背后刺穿成年男子的背部应该很困难吧?,为什么荷曼妮会说出这种话?这是在暗示,当时仍是孩子的自己,比柯蒂丽亚更不可能犯罪。”
“可是!”
谢尔吉斯以严厉的口吻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实际上,当时的荷曼妮是个很小的小孩。”
“即使是小孩,只要采取某些方法,也是有可能办到的。”
“不,绝对不可能。”
谢尔吉斯强硬地固执己见。不愿再听下去,打算离开书房。安普罗兹静静地挡住他:
“谢尔吉斯村长只不过听听她怎么解释而已”
谢尔吉斯以严厉的表情瞪视他:
“你对我有意见吗?愚蠢的小伙子。”
维多利加小声嘀咕:
“谢尔吉斯,他说得没错。只不过是听我说话罢了,你给我待在这里。”
谢尔吉斯带着怒气转身,不过没有离开
书房里流动着不祥的沉默。擦拭晶亮的中世纪武器,在墙上的展示架发出幽暗光芒。书桌和书柜上积着白色灰尘
“这个事件有几个不可思议的地方。第一,狄奥多在上锁的书房中死去,还有地板上掉落许多金币,以及凶器短刀从背后刺穿整个背,最后是时间。”
维多利加仰望谢尔吉斯严肃的脸:
“谢尔吉斯,你曾经提到关于时间——‘当时是十二点整。因为我看了一下怀表。柯蒂丽亚也是个非常准时的人。’”
“是啊”
“然而‘和我在一起的人们,不知为何对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