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魔李土中拍桌叫道:〃爽快!义气!够朋友!〃
江风捧起酒碗:〃请!我再敬诸位一杯!在集贤庄;五魔君欲置江某于死地而后快,今日如此错爱,教江某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蓝魔李土中嘴快:〃不知者不为罪;我等在集贤庄;怎知你是无名氏的朋友?〃〃无名氏?〃江风的心骤然抽搐,全身一颤,〃无名氏是谁?〃蓝魔李土中瞪圆醉眼,满脸惊愕:〃你不认识无名氏?〃红魔杨金天捧碗大笑:〃哈哈,喝酒,喝酒!〃江风心中的谜团又系上了一个死结。
哐当!室外雅楼传来了一声摔碗之声,接着桌椅打翻声、呐喊声、吼叫声、惊呼声、奔跑声、打斗声顿起。
怡春楼像捅翻了的马蜂窝;一片混乱。
江风手在椅背上一托,身如离弦之箭射出雅室。
楼内一群扮装成茶客的侍卫已亮出号衣,正在与怡春楼的保镖、伙计厮杀。
内院一群侍卫蜂涌而来。
凭栏望去,街上旌旗招展,一队官兵已将怡春楼团团围住。
〃奉旨拿贼,闲人闪避!〃
〃抗旨助贼者格杀勿论!〃
〃不要放走了江湖双煞!〃
江风心中格噔一跳,难道桃花姐妹在这怡春楼内?他疾目四顾。
刀光剑影,血花迸溅,但,不见桃花姐妹身影。
此时,噔噔噔,一队侍卫抢上楼来,领队的侍卫头领抢步到江风身前,抱拳躬身道:〃内侍卫魏和参见江大人!〃
江风虽然刚入太和殿任侍卫,因爹爹江魁是朝中首辅大臣,所以在内侍中的地位极高,就连内侍总管对他也要敬让三分。
〃怎么回事?〃江风问。
〃回江大人的话,怡春楼是钦犯江湖双煞;莲花、桃花的百花帮总堂,据可靠消息;钦犯莲花、桃花今日在此召集各堂主秘会,所以发兵意欲将贼一网打尽。〃对面楼台忽地跃出一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面孔,正是他思念中的桃花!
桃花瞧着他,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正用锐利、质询的眼光瞧着他,那眼光中含着痛苦、忧伤、愤怒和团团烈火。
他不能回答她的质询,也不敢正视她,他身怀密旨;捉拿她姐妹,怎敢公然抗旨,背叛朝庭?无法解释,也无法行动。
〃钦犯在楼台上!〃
〃在楼台上,上啊!〃侍卫、官兵一阵发喊。
魏和见到钦犯,立功心切,已是按纳不住,急声道:〃江大人有何吩咐,小的要去拿贼了。〃
江风狠狠心,咬牙道:〃务必生擒钦犯,回京复命!〃〃是!〃魏和霍地跃起;飞身越过三张茶桌,高声发喊:〃活捉钦犯赏银一千!取其人头赏银五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侍卫、官兵在赏银刺激之下,狂呼乱叫,潮水般扑向楼台。
江风木然而立,居然不知所措。
〃江公子什么事?〃五魔醉薰薰地从室内走到江风身旁。
〃哈哈,好热闹!〃蓝魔李土中双袖一扎:〃大哥,白侍卫说得不错,怡春楼今天果有热闹戏。〃
白世儒?江风心中猛然一惊,像醍醐灌顶,突然大悟,脑际生出了灵明;这是白世儒给他布下的一个陷阱!
〃是白世儒叫你们来的?〃他装着随随便便的模样,轻描淡写地问。
〃是是的。〃蓝魔李土中拍拍手:〃大哥,咱们出手帮谁?〃红魔杨金天望着江风,拈须不语。
白魔伍水人冷冷地问:〃江公子,你看我们该帮谁呢?〃江风已经领悟了一切,淡淡一笑:〃白侍卫叫你们帮谁就帮谁。〃言罢,身形一晃,疾如飞鸟穿栏而出,眨眼间已越过街心。
怡春楼内爆发出一阵怪笑怪叫,侍卫、官兵哭爹叫娘,像杂耍似地从楼内飞落街心。
江风吟笑着闪过街角,越过城门,折上东道,直奔永安镇。
小镇。
一条街,一条卷,偏僻、冷清。
踏过一座横跨小河的石桥,迎面街口便是福泰客店。
说是客店却是一座草房,低檐平屋,柴扉木门,檐下一根长竿斜挑一盏纸灯,灯罩上写着福泰客栈四个大字,木门上贴着一副对联: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江风跨步入店。
此刻他已是另一副打扮,粗布土服,罗汗巾横扎腰间,脚踏一双麻耳草鞋,头上一只斗笠压得低低的,几乎把脸全部遮住。
〃客官是住店还是喝茶?〃店伙计肩搭毛巾,从屋内奔出相迎。
〃住店。〃江风粗声回答。
〃客官请。〃店伙计躬身把江风引入店内。
虽是茅屋,店内一溜平房却也宽敞,店内生意清淡,客人不多,店伙计径直将江风带到上房。
〃客官,福泰虽小在本镇却是第一家大店,房间宽敞、整洁,店内聘有名厨做菜,价钱也〃
江风挥手打断店伙计的话,从衣兜中摸出一绽纹银抛给店伙计:〃不用找了。〃店伙计脸色由诧异而转惊喜,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多谢客官!不知客官要用什么酒菜?〃
〃随便。〃
〃随便?是,是。〃店伙计应诺连声,退出房外。
江风冷眼扫过四周,店伙计的话不错,房间摆设虽然简陋,收拾得却是整洁。
推开窗扉,窗外日头已降到后院竹梢,阳光泛出一片血色。
已是申牌时分了。
江风摘下斗笠搁在窗边,凝目远视。
起伏幽邃的远山苍茫朦胧,和心中纷织的迷团一样,分不出真幻,分不出上下。
〃呱!呱!〃数点归鸦横空而过。
江风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客官,请您老用膳。〃店伙计用托盘送来酒菜,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恭维,当然这都是那绽纹银的缘故。
厌恶感像条毛虫爬上江风心头:势利小人!
店伙计摆上酒菜,侍在一旁执壶斟酒。
江风呷了一口酒,味道不错,四碟囟菜和一碗鲜汤虽非佳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客官,酒菜味道如何?您老还需要些什么?〃店伙计一边侍酒,一边问话。
江风不理不采,兀自吃喝。
酒过三盅,已是半饱,江风放下碗筷,伸手入怀又缓缓摸出一绽纹银。
〃客官,您〃店伙计盯着江风手中的纹银,眼中透出贪婪、惊悸。
江风将纹银抛在桌上:〃给你。〃
〃谢客官!谢〃店伙计急忙伸手抓住纹银。
突然,江风五指一伸抓住了店伙计手腕:〃别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店伙计仰起头,目芒闪烁:〃您您请问。〃
〃金飞燕在哪里?〃
〃金飞燕?小人不知道您老的意思〃〃神偷金飞燕,你不认识?〃
〃不不认识。〃店伙计断然否认;话音却在颤抖。
江风一听便知他没说实话,手下暗运功力一捏。
〃哎哟!〃店伙计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松开了抓住纹银的手。
江风冷冷地说:〃你敢叫嚷,我就宰了你;让你尝尝冷血刀刃的厉害。〃店伙计脸色惨白如纸:〃冷血〃快刀?〃
果不出所料,店伙计是江湖上的人物。不是江湖上的人,决不会知道冷血快刀这个绰号。
〃不错,我就是冷血快刀,你可曾听说过冷血无情这四个字〃江风声音如冰丸,令人心颤。
〃我确实不知金〃
江风五指骤然发力,扭过店伙计手腕:〃无论如何;你总听说过错骨分筋这四个字吧?〃错骨分筋是武林中人致人伤残的一种极其残酷的手法。
〃我哎哟嗯〃店伙计额上冷汗直冒,一阵摧心彻骨的剧痛;从手腕传来,但他不再敢叫喊,只是低声地呻吟。
店伙计痛苦至此,仍不肯就范,其中必有缘故。
江风手下故意加力,神经处在高度戒备之中。
店伙计痛楚地弯下腰,跪伏在地。
突地,一丝冷风袭到,身柱穴偏右下三寸,冷风指处;正是江风移穴之处,准确、迅速、比闪电还快!
江风倏忽返身,左手食中二指反手一点,他出手的高度;是根据金飞燕的身材而定,因此这一点正点向了金飞燕的双目,形成了一招凌厉无比的二龙夺珠。
身后袭击江风者正是金飞燕,江风这一招二龙夺珠后发先至,立即逼得金飞燕撒手后退。
江风手腕一沉;化指为爪;游龙探爪迅疾无比抓向金飞燕手腕。
金飞燕身形一旋,狂风摆柳,疾如鬼魅,已退至窗下。
江风用尽平生之学;快手绝技,手指也只在金飞燕腕背上轻轻划过。
两人卓然面立,默默无语,心中各自在暗中赞叹。
良久,金飞燕首先打破沉默。
〃江公子要找我,何必苦苦折磨一个客店伙计。〃江风淡然一笑:〃金壮士早已隐身在此,为何不及时现身,却忍心看着店伙计白白为你受苦。〃
金飞燕微微一怔,复笑道:〃江公子好利的口舌。〃江风肃容道:〃我说的亦不过是事实而已。〃
金飞燕敛住笑容,正色道:〃江公子何事?〃
〃受人之托了解一桩事情的真相。〃
〃何人所托?〃
〃铁臂苍龙黄澄。〃
金飞燕手臂微微一抖,脸上琼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痛苦的表情,半晌,默默无言。
江风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是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忍耐;等待;江风凝视着金飞燕。
金飞燕神情木然,仿佛沉浸在某件往事的回忆之中。江风在他眼中看到了聪颖的闪光和快乐的环笑,但迅速消逝,仍然只有空漠的、无知的、木然的神色。
忍耐已到了极限,江风真想大声喝问。
他正要开口,金飞燕突然对店伙计挥手道:〃你出去,我要和江公子单独谈谈。〃店伙计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点上油灯,此刻已到了掌灯时分,然后退出房外,掩好房门。
金飞燕、江风对面坐定。
〃江公子可是要问十年前陈金玉被杀一事的真相?〃〃是的。〃
〃此事官案已结,江湖上也再无人过问,江公子何必重提此事?〃〃一乃此是师傅遗命,二乃查明可凝命案是江某份内应尽之责。〃〃江公子认定金某知道此事真相?〃
〃我想是的。〃
〃你错了。〃
〃哦?〃
〃那次我只不过是事前趟了一趟水,事情的真相,我并不知道。〃〃真是如此?〃
〃江公子要是不信,说再多也没用。〃
〃那么谁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