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涛，回去代我向罗排长，向罗书记问好！”我爸送到公路上。
我们几个人送罗青涛站在公路上，正要分手，看见大队李书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到了罗青涛面前，热情的挽留他吃了饭再走，见罗青涛坚持要回去，热情的说：“那你下次来，一定要到我家去坐坐，那怕是喝口水，也要尽一下我地主之谊！回去一定帮我代问罗书记和刘委员好！”
罗青涛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他谈笑自如的和李书记寒喧道别，又将车篓的扑腾扑腾乱跳的鸡硬塞交到我手里说：“把它放回鸡圈里！”
目送李书记和我爸回去，然后又盯着我的脸问我：“你爸叫什么名字？我觉得你爸他好像跟我爸很熟悉的样子！”
“我爸叫‘李功启’， 我从没他说过，他认识罗书记啊！”
“村姑，把要带的东西早早准备好，明天下午我骑车来接你！”
送走了罗青涛，回到院子里，我就见我爸蹲在院角一个人在那抽旱烟，我走到他面前：“爸我们进屋吧，外面有点凉。”
“嗯！”我爸应了一声算是回答我，仍蹲在那不动没起来。我就忙着煮猪食，然后开始烧饭。天刚黑二个弟弟李田李树各拎着一篮猪草进了门，放下篮子，小弟李树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姐，我好想你！”
“姐，小树不是想你，是想你给他买吃的东西了！”大弟李田说。
“小田，说的不对！小树是想姐了，姐也想小树了！小田，去把爸扶进屋，看姐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了？”这会我妈也从生产队下工回来了，我们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很是温馨。我打开手提袋，把二条烟、二瓶酒和劳保鞋拿给爸，把布料拿给妈，把糖和鞋拿给二个小弟。小弟李树兴高采烈，差点跳起舞来，我妈也开心的含笑望着我。
“是罗青涛送的？”我爸很平静的问。
“爸，不是。是我自己买的！”我赶忙跟爸解释。
“哪来的钱！”我爸紧跟着就问我。
“是铸造厂长要我辅导他上初一的孩子学习，先预付的一百块钱，用这钱买的，另外他还送了二盒点心。”早知爸要问，事先我已编好谎言。
“这次完了，下次不要做了，你自己的学习也要紧！”我爸停顿了一下，又跟上一句：“媛媛，犯法的事，想都不要想，更不要碰！”
“爸，我知道了！这学期结束就不做了！”话虽然冷冷的，但我听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这才是真挚的、深沉的、如山的父爱！我心里默默的对他说：我以后会挣很多钱，让你再不到大队去挣那八分工，受人气！
“爸，今晚喝一杯吧！这是女儿第一次给你买的酒。以后等我钱挣多了，我天天给爸买茅台酒喝！”吃饭时我笑着对爸说。
“好，我等着！”爸笑了笑，一杯喝完后又加了半杯。
吃过饭后，爸去了大队部值班，二个弟弟兴冲冲的跑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去试鞋。我妈把我叫到顶西间她睡觉的屋里，劈头就厉声责问我：“媛媛，你今天对你爸为什么要说谎？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了看妈，点了点头，争辩说：“妈，不全是说谎骗爸！这钱是公社罗书记老婆要我帮他儿子罗青涛安心学习，请我吃饭，临走时她送我二盒点心，我拒绝不掉就拿了。回到寝室我打开，发现有个点心盒里夹了一千块钱。大概是别人把钱夹在点心盒里送给她，她没打开也没发现钱就又转送给我。第二天我抽空特地跑到她办公室去还她，她又不好意思收回去，就改口说给我买件衣服穿。我是用她那钱买的。”
“能帮就帮人家一把，谁家没有个难处，收人家钱多不好？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妈再三告诫着，叮嘱着对我说。
“妈，我知道了，我从没有想过要白拿谁的钱！”我不住的点头，笑着答应：“妈，我觉得我编的已经天衣无缝了，你咋知道我是骗爸的？”
“我咋知道？你咋不问我咋不知道？你和你爸说话时，二眼不住的偷偷看我，我就知道了！”
昏暗的油灯光下，看见妈劳累一天，刚才的开心的笑意仍没有掩住满脸的疲惫神态，真不忍心把妈的‘学哥’来雁留的事告诉她，但想了又想，觉得早迟还是得说，现在说最合适。我盯着妈的脸，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描淡写的说：“妈，今天中午的时候，在兰州教书的那个人来了，我和罗青涛在集上饭店招待他吃了顿饭。饭前他还说到我家来看你，吃过饭后又说，有点急事还要办，就坐班车直接去县城回家了！”
“他说什么了？”我妈眼里瞬间闪烁了一丝亮光，急切的追问。
“他问我‘你过得好不好’，还说几遍对不起你，他说他没脸面来见你，他要我代问你好，他还要我有困难跟他联系。在车站，他把罗青涛叫到一边，让罗青涛把一个装着七百块钱的信封交给我，然后就走了。”
“象那年在河边柳树林一样！”我看见妈的手在哆嗦，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红。沉寂了很长时间，我妈才继续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其他的，他什么也没说！妈，我去给你端碗水去！”我摸黑进了厨房，在厨房我也整理了一下情绪，同时也让我妈一个人稳定一下情绪。
再回到屋里，我将一大碗凉开水送到妈的面前。我看见妈的眼眶有擦过的泪痕，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突然我妈端起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个千刀万剐的，真不是个人！”
【14】敢情我是只女狐狸
我妈的脸紧绷着，突然双手捂住脸低声抽泣起来，泪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流，“我看人不准，识人不贤，遇人不淑！我自己遭罪是活该，还连累到父母，到头来，他连面也不见我，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妈，你不要这样说，离了他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姥姥去世前不都原谅你了，老爷也不怨你！舅舅那次来说的很对，妈有什么错，妈没有做错！”我坐在妈的身边，紧紧拉着妈的手，为我妈擦去行行热泪，我妈仍抽泣不止，看着真让人心疼。
我不住的劝慰我妈说：“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位‘学哥’在你面前低下头，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诚恳地请求你‘原谅他！’妈，你相信我一定能办得到！妈，你相信总有那么一天！”
在我的心目中，我妈是个非常坚强的人，情感中的种种磨难，生活中的穷困窘迫并没有把她压垮，如果说我妈自私，那也是为了她自已的孩子，为了我们这个家，她很少考虑自己。我有什么快乐都会和她说，让她分享我的快乐，我有什么烦忧事也会和她聊，让她帮我拿主意。
那年我上中学时，妈特地旷了半天工，陪我到中学去报到，临走时拿出用手帕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钢笔，塞到我书包里，满怀深情的说：“媛媛，你以后就是当上了国家主席，你是我的女儿，你以后就是沿街乞讨，你还是我的女儿，妈和你永远都是一体的！”那句话，让我刻骨铭心。
晚上，我睡在妈的身边，我和妈一样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
“他过得好么？”黑暗中，妈披衣坐起来，又过了会问我。
“我没问他。看他穿着毕挺的中山装，套着鏳亮的皮鞋，日子应该过得挺好的。即使他过得再不好，有工作有工资，也比咱们要好得多！”
“他没说，他的慢性胃病好些了么？”我妈继续问我。
“妈，他当时跟我说的话，我一句不留的全告诉你了，没隐瞒你半句。关于他的事，我当时懒得理他，多一句我都没问！”
“应该问问的，至少他的事情，你多少要知道一点。”听妈的那语气，妈似乎是埋怨我，没有更多的了解他的事。
“妈，我说了你不要不高兴。现在你与他，实际上已经是毫不相干的二个人，关于他的一切，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没用，知道的越多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他！”我话说完，只听我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妈再也没说话。
记不得哪位名人曾说过，‘通过女人的一滴眼泪，就能看到女人心中的海洋。’当时读到这句话时，只觉得太深奥，弄不懂。可经过这晚上我妈的表现，我可以断定，那位名人的话大错特错！因为这天晚上我看过我妈，不知落了多少滴的眼泪，我也没弄清楚我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生产队上工的哨子就响了，我听见妈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衣服，我搂着妈的腰，故意撒娇的说：“妈，今天早工，你不去了不行吗？妈你陪陪我！”其实我真实用意，是让妈多睡会，多休息一下。
“今天早工活轻松不累人，不去，那二分工就亏了。”可是妈并不理解我的好意，拿开了我的手：“以后等妈老了，干不动活了，天天陪着你，只怕你到时就烦我，说不准还不要我了！”妈还是起床上工去了。
我也穿好衣服起床，天还未亮，作习题是不可能的了，正好诸葛亮的《出师表》昨天背诵的还不够流畅，我就坐在床前默诵起来。刚背诵完就听见一遍外面门响，我走出门，就见妈扛着铁锹又回来了。
妈一进门见我就说：“奇怪了，平时横眉竖眼的邱队长，今天点好名记过工后，和颜悦色的把我叫到一边，说今天早上活不多，你有事可以先去家。那次你第一次到中学报到我想送送你，跟他请半天假，好说歹说他都不同意，今天不知是哪根善筋起作用了。”
我开着妈的玩笑，说：“妈，邱队长一定是今早看我妈最漂亮，善筋发作了吧！另外妈，那一千六百块钱咋办呢？是交给爸还是交给你？”
“交给你爸，你爸要是问起来钱从哪里来的，你咋跟他说呢？还是你拿去存到公社信用部，留着上学用，家里急需时，我再向你要！”
“一大早的，娘俩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多贴心啊，有个丫头就是好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