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岁的韦膄颤巍巍地步至堂中,垂泪泣道:“驱除胡虏,复我衣裳。此生若能得见,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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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燃了,彻底燃了;整个人似乎都在燃烧。
华夏儿女从来不缺慷慨悲歌之士,华夏儿女身体里奔涌的都是滚烫的热血,华夏儿女从来不怕抛洒头颅和鲜血……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一个带领他们走在正确道路上的领袖。
蒋干、张温、孙威、卢偡……行至堂中,在石闵身前跪倒,皆曰:“愿追随武德王。殄灭狄夷!复我华夏衣裳!”
石青连忙奔至堂中,叩首高呼:“石青愿追随武德王,殄灭狄夷!复我华夏衣裳!”此时蒋干等人已然拜毕,只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但这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不比众人齐喝弱多少。
石闵满意一笑。“好!”
石青叩拜起身,却见又有一位四十许精瘦文士人上来叩拜石闵,石青认出来人是尚书台尚书徐机后,当即就是一愣。
他记得很清楚,徐机是李农那边的人。这时候,众人给石闵行得跪拜礼乃是家臣之礼,行过之后,等于承认以后是石闵的家臣或奴仆,需要对主效忠的。徐机向石闵行礼。岂不等于公然投身石闵吗?
心中一动,石青向李农瞟去;李农没什么反应,耷拉着眼皮似乎未见一般;石青再向李农一侧看去,却是一惊。李农一侧有十来位文武,这些人同样脸色涨红,亢奋异常;其中有一半人看向徐机的目光竟是羡慕、踌躇着有意效仿的样子。
人心啊!这就是人心相背。石闵、李农以前若是分庭抗礼,不分高低;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了,石闵扛起殄灭胡虏、恢复汉家衣裳的大旗,这是大义,是人心之所向,李农再也不可能与之对抗了。乞活军以乞活、生存为目的,格局毕竟小了一些。
石青一阵顿悟。
大堂内大约有三十来人,陆续有二十多人向石闵叩拜效忠。石闵脸色开朗了许多,眼光闪了几闪,对李农道:“总帅。我欲在城周设下伏兵,大开城禁,明下赦令,让无心归附之胡人离城自去;然后……哼。在城外一网打尽,免得邺城再受摧残。总帅以为如何?”
“如此最好。就请武德王安排部署,乞活军愿听候调遣。”李农欣然答应。
“谢总帅!”石闵起身,极诚恳地对李农抱拳道谢,待李农挥手示意后,他霍然坐下,面如沉水,眼光团团一扫,落到石青、蒋干等一众武将身上,俄顷,沉声说道:“诸将官上前听令!”
石青、蒋干、孙威……等迈步堂中,一起躬身答道:“属下在!”
“石青!张艾!你二人以石青为帅,张艾副之,统率本部人马,于清漳水北岸布防,若有胡人出城北走,将其全部格杀。”
“孙威!你带一万城防军,出东门,于建安驿之东布防,若有胡人东走。格杀勿论。”
“周成!你调东宫之乞活军,于浊漳水南岸布防,不可放过一个胡人渡水难逃。”
“来人,传令城西之张遇,命豫州军在石渎与邺城之间布防,将西去胡人格杀干净。”
“蒋干!你率本部在城中四处巡视,宣我将令:昨日孙伏都、刘洙相互勾结,谋逆作乱,其与党羽已尽皆伏诛,其间并未有良善之人枉死;从今以后,胡人若与朝廷同心,则留,若不愿与朝廷同心,邺城七门官禁已开,可走。若有人继续在城内称兵作杖,杀无赦!”
“张温!你率部在本王府外待命,直待城外杀起,随我在城内清剿残余。”
……。
石闵部署完毕,石青、蒋干……等人一起告退,各自下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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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闵沉吟道:“光禄大夫韦大人、尚书徐大人、侍中王大人德高望重,向来为士人爱重,本王意欲请三位大人前往戚里,四处探视,安抚士民郡望。”
王震带头应承下来,和韦瞍、徐机自去安抚汉人世家望族。
“邺城动荡,民心难安。宫中当有人坐镇,安抚吏员掾属,此非中书监卢大人莫属,郎大人可在旁协助。”
石闵命卢偡、郎辏巴使颉6俗吆螅啥粤跞旱溃骸扒肓醮笕艘员就鹾痛笏韭淼拿澹鞯刂菘ご淌贰⑻匾灰蝗バ牛敫鞯卮淌贰⑻刂锷焙耍指次液杭乙律选!�
刘群应了一声,正欲下去写信,石闵有道:“等等……嗯,关中车骑将军王朗、凉州征西都督麻秋、安乐征东将军邓恒位高权重,只怕不会轻易服了本王和大司马,你给他们写信时,要诚恳一些,请各位督帅秉持大义,杀胡复汉。”
如此交代一番后,刘群这才离去。
随后石闵又令王府护卫,飞马邺城四周坞堡壁垒,督请各地豪杰共禳盛举,杀胡复汉。令嘉谕曰:汉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
凤阳门是皇城北门,与邺城北城相夹,其间并无住户居民,正是上缴缴获的好地方。
安排已毕,石闵长啸一声,对李农道:“总帅还能杀敌否,可愿与小王并肩杀胡?”
李农长眉一扬,露出几分峥嵘。“武德王欺人太甚。老头子虽老,环刀可还未曾生锈。”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中,迈步而出。
第三十五章 不关乎正义
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带着早春的炽烈,暖暖地照射下来,积雪开始融化,潮湿的地面一被践踏,立刻泥泞狼藉。
新义军四个营以及张艾营集结在新义军大营之外,听石青训话。
战前动员似乎成了石青的习惯,他希望把战斗的意义灌输给士兵,让士兵明白,他们的战斗是正义的,他们是在为美好的东西搏杀,他们的战斗是一种使命。
今天的动员与平日有些差别。
“……这是种族之间的战争!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不关乎正义,没有对错;有的只是选择。要么选择战胜对手、杀死对手,自己活下去,亲人和同胞活下去;要么选择被对手战胜、被对手杀死,亲人、同胞成为农奴、仆役……”
五、六千人静默挺立,不闻半点杂音;空旷的大营之外,只有石青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声音慷慨激昂,裂石穿云,在场士兵无论远近,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张艾诧异地望了石青一眼,他没想到石青看得这么透彻、讲得这般明了。
“……你们有选择吗?让我告诉你们,你们没有选择!为了祖先留下的家园故土,为了恢复汉家衣裳,为了妻儿亲人幸福安和,你们只能拿起刀,将入侵、霸占我们家园的强盗统统杀光……”
“杀光狄夷!”张艾振臂高呼。
“杀光狄夷!”五千多汉子一起振臂高呼。
……。
几千人的吼声如春雷一般从清漳水北岸轰隆隆滚过,激人奋发,催敌魂魄。石青屏息静听,仔细感受着这浩瀚无穷的力量。
春雷渐渐平息下来,石青深吸口气,扬声大呼:“勇士们!出发,杀敌去!”
归属石青负责防御的北城一线有近十里,可用之兵是新义军及张艾营——五营二十七曲五千四百余人。鉴于目标是散乱的乌合之众,作战不会出现对阵、攻坚,石青和张艾商议,决定以曲为单位,展开行动;并将十里长的防御宽度划分为东、西、中三个大区。
西区以新义军大营为中心,由韩彭营会合诸葛羽部负责,防御宽度三里余,石闵下令七门不禁,到时西苑城门也会打开。石青担心禁军中的胡人会由此逃脱。
中区以浮桥为中心,浮桥联通驰道,实是南北要隘,肯定会有大量胡人由此北逃,石青在此布下重兵,张艾营、丁析跳荡营,两营两千二百人负责浮桥东、西不到三里的范围,即便如此,他仍不放心,又命左敬亭带荀羡部作为一支机动力量,在新义军大营和浮桥之间游弋,随时为两地提供支持。
东区是以华林苑东南角为核心,石青命王龛营会同亲卫营两百亲卫沿河布防,他自带两百轻骑亲卫沿河游走,追剿漏网之鱼。
士卒陆续就位,以曲为单位簇成一团,趴伏在雪水里,没有人感觉到寒冷,每个人眼中都闪耀着火焰。曲和曲相互间隔一两百步,清漳水北岸的河堤将他们的身影冰糖葫芦般串成一长串。
午初时分,石青扬起头,顺着轻骑卫隐蔽的林子间隙望望日头,太阳差一点就要垂照下来了——约定的时刻到了。
“汝等在此候命!”石青吩咐一声,单骑出了林子,遛上浮桥。一上浮桥,视野顿时宽阔许多。南方——邺城隐隐在望,北门附近,现出一大团黑点,黑点滚动着缓缓向北方靠近。
蓦地,黑点扩散成一条黑线,墨汁一般,将洁白的原野上侵蚀污染,黑线蠕动着,渐渐将邺城北方的空旷地带铺成乌黑一片。
石青眯缝起双眼,黑色越来越近,他能清楚地看见,组成这片黑色的那一个个仓惶四窜的身影。
不过一刻钟,上千虬髯白肤的胡人出现在清漳水南岸。其中有的肩扛手提,带着金银细软,有的赶着牛车,拉着家人儿女、布帛粮食,还有的纵马飞驰,披甲提刀……这些胡人形容各异,装扮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脸上露出的恐惧。
许多胡人赶着车、骑着马冲上浮桥,眨眼间将浮桥挤得水泄不通;更多的胡人迫不及待,沿着宽阔的河堤散开,跃下冰冻的河床,向着对岸飞奔。
石青一带马缰,下了浮桥,轻轻说了声:“吹号——”
清漳水北岸,一道道苍凉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号角声中,由逃窜胡人扯出的漫长的曲线出现了片刻停滞,跑在最前的胡人放慢脚步,莫名地相互瞪视;当河堤后冲出一队队伏兵时,他们惊慌、纳闷的表情霎时间转成绝望。
“杀——”
二十六个曲如同二十六把尖刀,飞越河堤,冲上河床,狠狠搅进胡人群中,复仇的刀、雪耻的枪,在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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