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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卫将军!休要瞒哄。滠头哪还有青壮可以充作援军?就算有,两地相距近千里,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你还是快快将兄弟们渡过淇河,为滠头保留些元气吧。”
薛瓒扯着嗓子一边驳斥姚若,一边鼓动士卒。“兄弟们。征西大将军任命景国为帅,景国便是有战败之责,也该由征西大将军处置,怎能由嚁日将军、武卫将军私自处置?我们应该听景国吩咐才是。”
“薛瓒!汝好大胆。竟敢不听我大哥将令!”姚若异常恼怒,拨出环刀,斜指薛瓒,恨不得下船将他乱刃分尸。
薛瓒一翻白眼,阴阳怪气道:“薛某只听征西大将军将令,大将军让我等听命景国,我等自然听命景国。”
姚若越发气恼,拿着环刀在船舷上乱砍乱剁,却拿薛瓒无计可施。
这时候,旁边船上响起一阵大笑。笑声中,石青慨然道:“哈哈哈!好一个忠臣义士。说得好啊!汝只听征西大将军的是吧?好啊!汝就等着征西大将军来解围吧。此战与新义军无干,我们走——扬帆——”
石青话音拖得很长,让滠头军士如坠入长长的遥不见底的深渊,新义军走了,他们怎么渡河,泅渡么?不论有多少人会水,只是这等寒天,又有多少人扛得到对岸?没有新义军提供补给,怎么回转滠头?
薛瓒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很清楚,姚益、姚若再怎么大胆,也不敢丢下滠头将士不管,所以他敢于鼓噪士卒、要挟两人;可是他忘了新义军的存在,新义军是不会在乎滠头将士的想法,不会受要挟,说走就可以走的。
“杀——”
“不要让敌人逃了……”
营垒前的喊杀声骤然大了起来,天光大亮,氐人开始全力一赴地进攻……
“扬帆啰——”
衡水营水手呼喝着号子,扯起了风帆……
薛瓒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他嗫嚅一阵,想开口恳求,却又碍于面子张不开口。正在迟疑之时,身后蓦然一股大力撞来,撞的他七荤八素,一头跌翻在地,紧跟着几个人涌上来,按住了他。懵懂之际,他听尹刺扬声叫道:“石帅!不要走。薛瓒不听嚁日将军将令,罪不可恕,已被尹某拿下,交由嚁日将军处置。我等滠头将士,愿遵嚁日将军之令,与新义军并肩抗敌。”
薛瓒一听,气得喉头一甜,差点吐血晕过去。迷迷糊糊之中,却听尹刺在他耳边低声道:“薛参军。为了滠头儿郎身家性命,还请委屈一会儿,新义军回转后,尹某必定在嚁日将军面前为你求情。”
听到‘求情’二字,薛瓒眼前一暗,彻底昏厥过去。
“并肩抗敌!好!这才是真汉子!”石青大声赞叹,爽快地叫道:“回航!泊岸。新义军与滠头大军并肩抗敌!”
几十艘渡船迅速靠岸,新义军和姚益部下船后,衡水营立刻将船只远远驶离渡口,彻底断了滠头大军撤往河东的希望。
姚益将薛瓒拘押在身边,命姚若率本部人马编入薛瓒军中,接掌统带之职;命令尹刺继续统带本部;两部人马轮换防守营垒。石青命韩彭统带中垒营、跳荡营;命诸葛攸统带陆战营、天骑营,两营与滠头大军一般,轮替参战。
还未等部署完毕,营垒处爆出一阵欢呼,其间夹杂着无数叫声“攻进来了……我第一个……我们队最先……”
氐人杀进来了……石青、姚益骇然变色。
“韩彭!即刻率部冲上去,将敌人打回去!”
“三弟!快带人上去……”
石青、姚益同时下令。
“杀——将氐人打出去!”
新义军和滠头军已无退路,只能背水一战;五六千将士嘶喊着冲上去。
氐人确实攻了进来,但不是全线攻破。姚苌所率三千死士虽然死伤大半,剩下的千余人依旧在几处关隘后拼命坚守。
姚苌独骑单槊,堵住一个坍塌的缺口。十数名冲在前面的氐人被四周士卒一涌,同时挤到缺口处。缺口逼仄,十几人裹在一起无法同时通过,顿时卡在那里;后面的氐人不知,依旧拼命向前涌,这十几人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甚至连动弹一下身子都不可得。
姚苌瞅准时机,挺槊横击,三四个氐人上半截身子被生生砍断,栽倒在地,下半截身子仍旧和其他人裹在一处。长槊不停,左右连挑,四名氐人肠肚横流,长槊从小腹向上剖开,直至将下巴分成两瓣这才止住势头。
呼吸之间,姚苌连杀八人,似乎杀起了性子,他厉啸一声,长槊电闪捅出,这次对准的是两名氐人的咽喉。
“噗噗——”两响,长槊尚未递到,两名氐人自己伸着脖子凑到马槊上去。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氐人涌了进来。被姚苌连杀八人后,挤在缺口处的人肉团子松动了,后面的人一挤,顿时冲了进来。
“滚出去!”姚苌大喝,马槊抡圆了,在面前画出一个扇面,两名氐人连肩带臂被劈成两半,滚到在地,后面的敌军随即冲上,十几把刀枪一起桶向姚苌。
姚苌挥槊招架,近身的七八件兵刃荡了开去,另有一支长枪斜刺过来,正中马腹。
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向下软到。姚苌吓得什么都顾不得,翻身向一旁地上滚落,只怕被歪倒的战马压住了腿脚。若是那样,绝无幸理。
几十名氐人吆喝一声,不等姚苌落地,已经挥舞着刀枪追撵上来。
姚苌身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刀枪耀眼,迎头剁来,却没有丝毫办法躲闪。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杀!”
喊杀声中,两道黑影腾空而来,风卷残云一般,将临近姚苌的刀枪通通扫走。
姚苌心中一松,扑地一声,跌落在地,未等他爬起来,便听见身后脚步震颤着大地,喊杀声震天动地地响起。
“杀啊——将氐人赶出去!”
“杀!援军来了!”
“杀——”
援军来了?姚苌一骨碌爬起来,向渡口看去,只见无数人马迅疾地掩杀上来,与氐人在营垒内外厮杀起来。在他身前,一个剽悍部将,手持两根混铁短矛,正自厉喝冲杀。
原来是新义军韩校尉救得我。只是他们怎么来了?思虑之间,姚襄舞者马槊,跨步冲上去,和韩彭一起挡住氐人。
“韩校尉!你们怎么来了?姚某五兄呢?可曾撤走?”姚苌手下不停,拨开两支兵刃;口中也是不停地追问。
姚苌残部拼死抵挡,有效迟延了氐人进入速度,在氐人还未大量涌入之前,韩彭和姚若率部赶到,韩彭恰恰救起姚苌。不过,这时韩彭却无心和姚苌细说家常,听见姚苌问话,他一瞪双目,怒喝道:“咄!汝好不晓事,如此时刻,还有心问东问西,有事杀退氐人再说。杀——”
喊杀声中,韩彭右手矛闪电捅出,一矛贯穿两个氐人。
第二十七章 开辟新战场
滠头人和新义军意外地反扑,让枋头人吃足了苦头。数千条性命换来的突破口被堵上后,蒲健眼珠子都红了,不住口地连声下令。
“叔父。劳烦你组织一万弓箭手上去,距离营垒四十步结阵,一旦听到鸣锣声响,立即给予营垒敌军覆盖射击!”
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老将应声接令。这人是蒲洪弟弟、蒲健叔父蒲安。
“小弟!汝集结一万精兵,多带撞木,一俟叔父射出三轮箭矢,立即结阵冲击!”渡口营垒是道短短的弧形土墙,攻击面窄,一万人不可能同时展开攻击。蒲雄知道其中的艰难,接令后将一万人编成左三个、右三个以及中军等计七个攻坚营,左三、右三每营一千人,攻击面覆盖三十步。蒲雄自带中军四千人,覆盖一百步的攻击宽度。
蒲雄去后,蒲健叫来侄儿蒲箐,命令道:“汝率一万人结阵列于弓箭手之前,听吾令行事……”
蒲箐是蒲洪长孙,其父是蒲洪长子,因武勇过人,引的石虎起了戒心,随后使了个手段,将他与蒲洪次子一同诛杀。蒲洪及蒲安、蒲雄等因此怜惜蒲箐,年龄轻轻,就让他担负起一方督率之责。
接下蒲健将令,蒲箐不敢怠慢,立刻去召集人手。他刚刚纠合起几个小率,突听中军阵中传来金锣鸣响之声——那是蒲安的一万弓箭手就位,蒲健鸣锣招唤攻击的王堕率部回撤。
三通金锣鸣响,氐人大部流水似的退下去,一些和滠头、新义联军纠缠在一起的小部却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蒲安没有耐心等待这些人,金锣鸣罢,他举旗一挥,各屯都伯见到,一起喝令。“上弦!”一万弓手齐整划一地捻出羽箭,搭在弦上。
蒲安令旗再是一挥,各屯喝令声变成了“张弓!”一万弓箭手身子倾斜,拉出弓箭步,长弓斜指向天,缓缓来开弓矢。
蒲安手中令旗狠狠向下一挥舞,各屯都伯大喝道:“目标六十步!射!”
一万支箭羽同时发射,尖利的啸叫冲击着耳膜,漆黑的箭杆遮蔽了上空,如一团乌云呼啸着笼罩向营垒。
“隐蔽——隐蔽!隐蔽……”
韩彭不停地叫喊,直到听见“嗡——”地一声弓弦震响后,才扑身躲到土垒墙后。
事实上,在对方金锣鸣响的那一刻,联军就有所预料,能躲得已经躲了起来。只是苦了不能躲的——那些缠战厮杀的士卒,无论是氐人还是联军,都已浑然忘我,根本不知道死神正在临近。
箭雨倏忽而来。
“扑扑扑——”
“啊!啊!啊——”
雨点扑打的沉闷声,痛苦的、意外地、本能的各种喊叫痛呼声,同时响起。刚刚还大呼小叫,跳跃来去的身影顿时成为一座座静止的塑像;营垒前后,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密密的箭矢无声地颤动着,铺满了土墙正面、营垒前后的空间。
营垒前后,看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射!”
“……射!”
第二道、第三道箭雨次第而来,除了让箭雨丛林显得更为密集之外,已收割不到生命。
“杀——”
整齐划一的喊杀声几乎和第三道射声同时响起,一万氐人分为七个冲击集群,再度攻向土垒。壕沟早已被填平,他们前面的唯一阻挡就是那道长不过一里,高不过六尺,残缺处处的土墙。
整齐的号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