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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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慕容冲- 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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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臻不觉莞尔:“陛下平日里对军中大小将领发号施令、训斥申饬的还嫌说不够?”

拓跋珪笑道:“我那是硬着头皮不得不为,怎比的上与大哥情深意切无话不谈?”

真是够了。任臻有些哭笑不得:“你从前就这么油嘴滑舌的?我怎么就没严加管教?”

拓跋珪回想曾经,自己曾是个万年冰山,任内里沸腾如火,面上还是毫无波澜,有什么话、什么事从来都宁可闷在心里不言不语,暗中蔓延——那时候的他身边簇拥围绕了一个又一个 比他出色比他伟大的男人:苻坚、姚嵩、慕容永,他只能咬牙拼命地追赶,直到如今沧海桑田时移世易,他才能拨云见日,做回真我。

“我只在大哥面前如此。”拓跋珪哑声道,“在那群胡汉大臣面前,我每说一句话都要思前想后敲山震虎,唯恐被那些人精儿寻到一处破绽,便是想要油嘴滑舌也没人敢听敢信。”

任臻听了心中蓦然一软,国朝大政在表面的平静下永远暗涛汹涌,为君者称孤道寡,举步维艰,从来高处不胜寒——他也不知为何,对拓跋珪此刻心境感同身受:“在我面前你可以畅所欲言,无所顾忌——我与你互为唇齿,总不会为难于你。”任臻本意乃是说与拓跋珪没有利益冲突,教他宽心自在一些,可话一出口自己便觉得有些过了,倒像是给了对方什么承诺一般,便忙噤声不言了。

拓跋珪点到即止故作不知,两人并肩倚坐在草甸上,开始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从塞外风物到朝内态势再到军中人物,有一搭没一搭地直聊到月上中天。

连拓跋珪这般壮健的身子都感受到了塞北凉夜的沁骨寒意,他伸了个懒腰,顺手将自己的重貂坎肩摘下,无意一般地搭在任臻的肩头。

任臻却立即发现了,扫了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弱不禁风?”

拓跋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刚要说话解释,忽有马蹄疾响,由远及近地踏破虚空静谧,一名魏军亲兵滚鞍下马,奔至拓跋珪面前,急急禀道:“报——高车折转南下,进攻西北关隘,雁门关告急!”

雁门关乃大魏西北边关,一旦告破,则高车骑兵便可纵深插、入魏国腹地,重城晋阳乃至国都平城都将再无天险而跃马可至!

此事如晴天霹雳,震地拓跋珪脑海中有须臾的空白,下一瞬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地跃身上马,猛地一拉缰绳,喝命道:“即刻回营,召集军中所有秩俸千石以上的将官入帐召开御前军事会议!”

帅帐中拓跋珪阴沉沉地环视众人:“我大军尚未到达高阙,高车骑兵就忽然绕过整个朔方郡攻打雁门关,留在晋中的兵力能不能有效地进行全数阻击?”

没人敢贸然搭腔。

“说!”拓跋珪寒着脸大喝一声——不怪他此刻五内暗焚,为了更有效地扩张争霸,北魏在各个边境皆集结重兵,然而在国中腹地则仅在三五重镇与京畿附近驻兵,以高车骑兵的彪悍战力很有可能真地长驱直入,就算他们没有领土要求,这一路祸害下去情况也不堪设想。

车郎将奚斤硬着头皮道:“从来高车南侵,都是为掠夺牧民牛羊直朝代郡而来,这一次怎么与昔年的行军路线全然相异?!”户郎将和拔亦疑惑不解道:“是啊,这雁门关内已是中原地带,并无水草牛羊与牧民,高车人图什么啊?难道真的想占领城池?”

这些话其实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拓跋珪调集军队,主动出击,高车又怎会未卜先知,居然绕过了朔州长城和北魏大军,突然转头攻击防守相对薄弱的雁门?往深了的说,谁将魏军的军事行动透露出去?

“卫王拓跋仪手中有南北营兵力八万,可驰援雁门。”

“不可,卫王一去,京畿空虚,不如让南中大将军贺兰隽前去。”

拓跋珪死死盯着眼前的沙盘许久,突然一拳捶在案上,止了众人揣测议论,他沉沉起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立即命平城、晋阳方面增援雁门!让长孙肥去——”雁门一带是长孙家的地盘,为了保住入主中原以来家族累积的巨大利益,他一定会舍得投入自己的私兵。

“传令下去,我军即刻转向,奔赴雁门,夹击高车!”

这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北征军现在已经快到达高阙,距离雁门何止千里,等魏军横穿整个朔方郡抵达,高车不是已经遁走就是已破雁门,如何赶得及?就算赶的及也太过被动了。

但谁都知道皇帝如今是气疯了的——兴师动众却无功而返,谁会甘心?于是令出即行,众人连忙告退筹备,军营里漏夜忙乱,人仰马翻。

帐中只剩任臻一人,他上前,按住了拓跋珪的肩膀,拓跋珪将头倚在他左手上,皱着眉呢喃道:“大哥。。。”

“这事没那么简单。高车军突然改道,是因为。。。平城出了内奸。。。甚至——随驾兵将之中也有了奸细的眼线。”拓跋珪皱着眉,低声呢喃道,“来往平城的调令快马尚且数日来回——援军赶不及,雁门守不住啊。”

他周身轻轻一颤,又道:“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可我大魏立国还不到五年,内部就有人想分裂国家,置我于死地了!”

拓跋珪这一难得的示弱,让任臻心中一软,他怎么不知道这大魏皇帝无论在自己面前是何等模样,但平日绝对称得上励精图治,公而废私。却也因他手腕强硬、铁血无情,朝臣之中明的不敢,暗地里不满的却也不在少数,但他没想到这边厢大军刚刚出塞,国内就出了这等事。

“你做得对,现在还不是追究谁走漏风声里通外敌的时候。”任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字字句句奇迹般凝定了拓跋珪的心神,“关内援军不及,那就靠这里的大军南下,主力决战!全军选出两万精骑,一人配双骑,人歇马不歇,辎重尽弃,日夜行军,五日之内赶到雁门关——只要兵贵神速,我们一样可以战胜高车!”

“我们。。。”拓跋珪眼神中闪过一丝惶然,定定地看向他,“大哥可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任臻击了他一掌,佯怒道:“这个自然!你疑心旁人便罢了,难道连我都会叛你?!”他舔了舔唇,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既然你疑心这支军队里都未必干净,那么之后你发往平成的决议不必再如实传达全军上下——兵者,诡道也,出奇方能制胜,虚虚实实,我们也利用假消息摆他们一道!”

拓跋珪默默地听着,手中则牢牢攥住任臻的左手,掌心里沁出了一层湿汗——有一点他没有和任臻说明。高车发源于北狄,能绕过整个朔方郡,直接进攻雁门关,长城关卡却未燃烽火示警,他们必是借道上郡才能不声不响地越过朔方守军,以最短线路兵临雁门——而上郡,自西燕吞灭姚秦之后就一直隶属于燕国的疆域。

这事儿——莫非还与慕容永有关?

他不想说,不敢说,只能死死地闷在心底,恨不得所有与任臻的过往相关的人与事都就此消失于世——这一两年虽陈重兵于边界,却一直漠视西燕不肯主动与其交兵也正是为此。

“皇帝要率军折往雁门?”晁汝掩嘴咳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道,“若军中传递过来的消息属实,那这可是兜了一大个圈子,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疲师远征乃兵家大忌啊。”

贺兰讷一得消息便把晁汝接来相商——事情闹地这么大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说实话他并无叛国背主之心,不由对他抱怨道:“早知道皇上硬气,不肯罢兵,就不使这计了!本想保全实力,却不料弄巧反拙。军队就算赶到雁门也是人困马疲,万一真被高车杀的大败,损失的还不是我贺兰部的人马!”他想了想,又道:“听说平城派往援助雁门的将军人选也不是军职最高的贺兰隽——莫不是他。。。已经对贺兰氏起了疑心?万一将来要清算彻查此事。。。”

见贺兰讷这副前惧狼后怕虎的模样,晁汝在心中叹了口气:“君长莫急。皇上敢率军追击便不会是逞一时之勇而不顾战争后果——我都能明白的兵法,皇上身经百战曾百胜不会不明白。所以此役定另有玄机,贺兰部不至于全军覆没。”

贺兰讷先喜复惊:“皇上如若凯旋,回来肯定要清查此事,届时很有可能利用这事再将我们鲜卑八部分化削权——但如若输了,我的家底可就全赔进去了!”他站起身,背过身,来来回回地踱步:“身处都城,根本不知道战局到底如何?急煞我也!”

晁汝毫不慌乱:“君长以为,如今平城之中,为战局未卜而辗转难眠的,只有君长一人?”

贺兰讷停住脚步:“还有谁?”

晁汝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自入宫以来,一直多方收买宫人刺探消息,今日才收到的风声——卫王拓跋仪刚刚入宫拜见了刘夫人。”

贺兰讷琢磨着他的弦外之意——拓跋仪一直偏向皇长子拓拔嗣,而他在皇帝远征的时候入宫谒见后妃确有猫腻——加上这次奉命带兵去雁门的长孙家又与其暗中交好,互为姻亲,确实太巧了些。当即冷笑一声:“他想干嘛?向刘氏母子投诚?时机未免也早了点!”

晁汝干脆挑明了说:“不早。皇上离京,卫王总揽朝政,若有万一,他大可以顺理成章地推举拓拔嗣即位大统,那不过是个五岁小儿,刘夫人又没有外戚母族可以倚仗,他自为摄政王便可大权在握,甚至鲜卑一直有兄终弟及的传统,他朝一日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贺兰讷先是被惊吓地勃然变色,细细一想又觉得颇为在理,迟疑地道:“卫王如此大胆?万一事败,皇上可不会顾念兄弟之情!”

“皇上亲征,卫王坐镇中枢,筹措粮草,负责一切后勤保障,本是井然有序。”晁汝喘了好大一口气,才能接着道,“但皇上忽然改弦更张,整个推翻了先前的军事计划而追击高车,那就只能尽弃辎重,不携粮草以求尽快追到雁门,据说发回平城的急命一日可达数道——这一场忙乱下来,谁能保证不出岔子?只要卫王在粮草运输方面上动一些小手脚,断了北征军的补给,那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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