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拿了老太太来压我。”
凤姐忙拉住她笑道:“何曾敢压你呢?你若走了,我的罪过也就大了。总是我的错就是了,你只看我上了年纪了,脑子也不灵了,张口就胡话罢了。”
说得大家一笑。探春拉住惜春笑道:“这么大了,还和二嫂子吵嘴玩儿。你这个模样,哪个菩萨跟前也不敢收你的,你若去了,经也不用诵了,斋也不用化了,只将二嫂子叫了去,听听你们吵嘴,肚子也不饿了,菩萨也不用拜了,什么事都齐了!”
说得大家都笑,惜春却尤自不解,问道:“为什么什么事都齐了呢?”
探春忍笑道:“菩萨早叫你们两个聒嗓地受不了,降祥云返南海去了,还拜什么呢?”
大家越发笑起来,惜春却仍问道:“那为什么斋也不化了呢?难道我们一吵,连饭也不吃了不成?”
凤姐儿叹一口气道:“真是个实心的!她们见我们这样吵,哪里还有心情化斋去,必定是凑了份子,做了素斋好生请我们吃一顿,送了我们这瘟神,她们才能有心情化缘吃斋呢!”
话音一落,众人大笑起来,湘云眼泪早笑出来了,口中只是道:“痛快!痛快!好些日子没这么痛乐一回了。”
外间屋里鸳鸯她们早堆在门口听笑话儿,此时都笑道:“我们这里好久也没有这样热闹了,了没见姑娘们这样高兴了。”
说笑一阵子,凤姐儿笑道:“只顾顽笑,忘了正事了。前头老太太那里设了酒宴了,我是专来请姑娘们的。”
又笑道:“林妹妹慢一步儿,我还要和你借一点子东西。”
待众人走后,凤姐收敛了笑容,皱眉道:“眼下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说。”
我问道:“何事?”
凤姐道:“昨儿晚上,我听见你琏二哥回家来说,他听见那七司衙门里忙着做一件什么劳什子”八王议政“的事儿。还是瞒着皇上的。你倒想想,若是正经事,又何用瞒着朝庭瞒着皇上吗?如今,元妃虽说怀了龙子,可毕竟身份是汉人,生的哥儿只怕在宫里头的阿哥们中间也算不上什么的。我总怕因为这个事连累了我们府里头,更怕因为此事连累了元妃。”
凤姐脸上现出深深的忧虑,道:“我知道你和棠儿福晋交情很深,或者你也知道一些。我只来问你,此事不碍的吗?”
我一听见“八王议政”四个字,心早就凉了。(八王议政乃是清史上一个极有名的事件,早在雍正年间,雍正的兄弟王爷们就打着此旗号想推翻雍正的皇位,后被雍正发觉后均治了重罪。相关内容读者可以自己查史,在此就不多叙了。)我脱口而出道:“祸不远矣!”
凤姐见我如此,也慌了,问道:“此事果然不好?”
我叹道:“何止是不好呢?我告诉你一句罢,此事若是真的,别说我们这个家了,只怕参与此事的各王府的王爷们也是灾祸不远了。”
凤姐忙问道:“这怎么办?实在不成,就叫老太太发话,让他们爷儿们都退出来。”
我叹道:“只怕此时退也已经晚了。不过亡羊补牢犹尤未晚,此话也是极有道理的。今儿晚上我们两个就去找外祖母说去。此时能脱一点干系就脱一点,将来也好还有个弥补的机会。”
见我如此悲观,凤姐竟是愣了,两人呆呆坐在屋中,一时无言。良久,凤姐才道:“王家已经败了,薛家也只余薛蟠这个混人了。若是我们家里再有个好歹,真是连个依靠也没有了。”
我叹道:“好姐姐,劝一句儿。你若有什么打算,趁早些儿罢。只怕祸起突然,连个准备也是没有了。”
凤姐呆了一会儿,道:“果真是这样吗?”
我叹道:“前朝雍正爷的兄弟王爷们什么下场?圈禁的圈禁,贬为庶人的贬为庶人,何况我们这样的普通官宦人家呢?富贵容易散,荣华一时无,在这京城之中,这样的事的还少吗?”
凤姐儿低头不语,半晌道:“巧姐儿怎么办?她还小呢!”
我想了一想道:“刘姥姥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虽然是个庄稼人,可是见识不凡。你请她来,将巧姐儿之事与她商量,我想也是极妥当的。”
凤姐叹道:“刘姥姥从前来我们这里,也不过是为了讨老太太欢喜,取个乐子罢了,何曾真心对她呢?眼下却要将巧姐儿托付于她,教我如何开这个口呢?”
我微笑道:“多给她些银子,叫她生计不致太过艰难也就罢了。巧姐儿照应也可以多些。”
想一想,我又道:“我想向你讨个人情。”
凤姐道:“何用说什么讨人情。你只吩咐就完了。”
我说道:“你把小红的奴籍先给了我罢。”
凤姐儿笑道:“这是个什么难事儿,回头我就教平儿给你送来。再叫小红来给你磕头也就完了。”
我忙止道:“此事暂不可叫别人知道。只有你知我知罢了。”说完又对凤姐笑道:“今儿你放了小红去了,对她来说,就是个天大的恩情。自然有一日,她是要还你这个情的。好姐姐,你不会后悔脱了她的奴籍的!”
凤姐道:“难道你也以为我天生是那刻薄寡恩的?我不过是因为当着家,不由人不厉害着些儿,要不,就我们家里的这些奴才,早还反了呢!得了,我们先到老太太那里,到了晚上我们再商量罢了。”
与凤姐到了贾母房中,见众人已经就座,依旧笑语欢声不绝,只是,我的心仿佛还站在那寒风呼啸之处瑟瑟而抖。啊,虽然早已预知,可是祸源起时,依然手心发冷,依然心存惶恐。
再举杯,看见珍馐美味的袅袅热气中,姐妹们红颜晶莹,贾母神态慈祥宁静,可是这样温馨的图画不日就要消失了,可是我发誓,我绝对会让这种温馨重现。甚至更好更温和平静。
正在思量,忽见薛姨妈走到我桌前笑道:“姑娘大喜了。”
我忙站起来,施礼笑道:“还未给干妈斟酒呢,如何干妈就先过来了?”
贾母笑道:“姨太太,她不过是个晚辈,何用你到她那里去呢?你快坐下,叫她给你端酒。”
薛姨妈转头对贾母笑道:“还是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的孙女儿外孙女儿都花朵儿似的。先出了一个贵妃,眼下又出了一个王妃。如今林丫头这么一个拔尖的,又成了孙子媳妇了。只恨我没有老太太的一分本事儿,但凡有一点,我还愁什么呢?”
贾母示意鸳鸯将薛姨妈扶回座位,又示意我给薛姨妈端了一杯酒,方笑道:“我哪里会调理人?不过是她们自己的造化罢了。就是姨太太也不用愁的。儿子是极会挣钱养家的皇商,宝丫头又是个才色俱全的。将来造化只怕在她们姐妹之上的。你只愁将来有享不了的福罢了,还愁什么呢?”
王夫人本来一直静静地坐着,此事方道:“我也道宝丫头是个有造化的,也不知将来哪个有福的得了去了,羡煞旁人呢!”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愣,短暂的平静中,唯闻窗外寒风呼啸着刮过树梢,预示着今年这个冬天,将是一个最严寒的冬天。
第一百一十八章 脱籍
第一百一十八章 脱籍
一时宴毕,宝钗母女就辞了回家去了。湘云犹自酒兴不减,拉了探春道:“二哥哥不在,没人和我划拳,极没意思的。我们再找他去喝一点子。”
说完冲我娇笑道:“可惜你去不得了。晚上我再陪你罢。”
我忙笑道:“罢罢罢!晚上你还是在探春那里吧,上回你在我那里吃了酒睡了,差点把我踢到床底下去。我是领教了。”
说得众人都笑。贾母吩咐道:“云丫头好容易来一回,叫他们乐一会子也罢了。这几日宝玉也闷得狠了。叫厨房拿一坛子上好的米酒去,再准备些热热的菜送到怡红院去。”
湘云道:“把这里的糟鹅掌也准备一盘子。”
探春也笑道:“林姐姐,还有你那里的高丽泡菜也给我们一碟子。”
贾母因为年事已高,每日午间必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冲着凤姐微微一点头,自带了紫鹃回去了。
一到潇湘馆,我忙叫紫鹃打发雪雁她们去怡红院找翠缕袭人她们吃酒去,掩了门窗对紫鹃道:“你还得再去找一趟林停去。叫他赶紧找一处僻静住处,房子不要大不要新,只要两三间房,收拾干净就可以。”
紫鹃问道:“我们自己在鲜花深处胡同有房子,还找什么房子?”
我叹道:“不是我们住,是给小红和她父母暂住的。”
紫鹃问道:“她在二奶奶那里好好的,到外头住做什么呢?”
我叹道:“紫鹃,我告诉你一句儿罢,眼下只怕这府上大祸不远了。我得先把小红安排出去,好教她将来照应凤姐姐她们那边的人。若没有个做事明白利落的人,我们两个就是累死了只怕也照应不过来的。”
紫鹃点头道:“她倒是个做事极利落的,这两年在二奶奶跟前,越发能干了。她倒是个极好的人选。”
正说着呢,就听院中有人走动的声音,紫鹃探头一看,笑道:“这城里地面儿邪,说谁谁到!”
只听小红清脆的声音道:“林姑娘,二奶奶教我来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我心中一笑,倒也佩服凤姐的安排,的确,叫小红亲自来送她自己的卖身契是最妥当的。
我忙叫紫鹃让她进来,只见她身量仿佛又高了些儿,愈显得高挑俏丽,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红绫袄儿,外穿古铜色宁绸子马甲儿,乌鸦鸦的头发挽在脑后,更衬得她白净的脸儿清秀异常。
她手中拿了一个红绢子包的包儿。包儿用五彩丝线系着。我接过来,并不打开,只对小红笑道:“你可知你送来的是什么?”
小红笑道:“此物甚轻,捏上去又象是纸,莫不是二奶奶写给姑娘的信不成?”
紫鹃笑道:“前两句还象话,仿佛是个仔细人。只是,你何曾见过你们二奶奶写过一个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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