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铭笑着道:“我为此花出去的钱也不少。”
汪月涵喝下口茶,略微复杂的眼神转向吴铭:“听我们上饶的汪专员说,你不但在浙江军政两界如鱼得水,而且深受中央党部主要官员的器重,前途不可限量,恭喜你了!”
吴铭脸上没有任何得色,还是那么平静淡然:“汪专员是你叔父吧?他的恭维话你也相信?”
汪月涵露出了笑容:“居功不傲,从容不迫,你比传言中更加优秀,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平凡。”
“打住!”
吴铭摆摆手,掏出支烟点上:“我们算是老相识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汪月涵悄悄挺起婀娜的身子:“首先,得谢谢你帮陈怡进入杭州教会医学院读书,其次是带来我叔叔的谢意,感谢你长期为上饶提供紧缺的西药、海盐和军用物资,不但帮了他和上饶军民的大忙,而且还让我们汪家和陈家从中赚了大钱。”
吴铭微微摇头:“除了陈怡读书的事情,其他不用谢,我和你叔父纯粹是生意上的正常往来,我有路子、有商行和工厂,他有钱、有煤炭和销路,彼此合作互利互惠,没什么特别的。”
汪月涵似乎知道吴铭会这么说,收起笑容,犹豫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郑重问道:“听说新任衢州行署党部主任周文彦和你关系很好?”
吴铭心里生出警惕,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周主任和我曾经是军中同僚,如今又一起共事,他目前除了担任行署党部主任之外,还是中央党部衢州培训基地的教导主任,我呢,仍兼任培训基地军事教官职务,彼此算是同事吧,怎么?你有事找他?”
“不,我不认识他,更不敢去找他,只能找你。”汪月涵满怀期待地望着吴铭。
吴铭疑惑不解地问道:“找我?你不是在江西省党部公干吗?按理说你和周文彦主任是同一个系统的,有什么事需要找到我?”
汪月涵深吸了口气:“你还记得曾经在上饶监狱里照顾过你的张先生吗?”
“啊——”
吴铭震惊不已,霍然站起,盯着汪月涵明澈而倔强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做了个手势:“你继续。”
汪月涵不安地换了个坐姿,鼓起勇气,如实相告:
“张先生的名字叫张凤澜,三十六岁,祖籍江西南昌,一直在上海工作和生活,上个月张先生从上海乘船抵达南昌,六天前从南昌转道江山县城,突然被你们衢州党部的特务给逮捕了,听说现在关押在衢州城南监狱里。”
吴铭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掐灭烟头,再点燃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浓烈的烟雾:“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汪月涵身子猛地一震,慌乱地避开吴铭的目光,美丽的脸庞一片惨白,咬了咬微微发抖的嘴唇,低声回答:
“有一年多了来之前我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但是我相信你的为人,就像青松大哥所说的那样,你是个重情义的汉子,有一身硬骨头,哪怕彼此信仰不同,也不会为难自己的朋友。”
吴铭苦笑一下:“青松?两年多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看得起我,唉!你来我这儿之前,和张先生联系过了?”
汪月涵犹豫片刻,据实而言:“没办法见到他,我们是通过中间人带的话。”
“前几天江山县城的抓捕行动我知道,我们浙西保安司令部驻扎在江山的一团参与了当晚的抓捕行动,听说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有人举报,只是不知道张先生会在里面,他招供了没有?”吴铭问道。
汪月涵顿时精神大振:“绝对没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张先生都不可能招供的,他的公开身份其实是《上海时报》的文学编辑。”
“恐怕也是个老资格的者吧?”
吴铭说完,不等汪月涵回答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直接拨号,很快报上自己的身份,等候三分多钟,就对着话筒说道:
“俊芳兄,小弟有件事得麻烦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是这样,听说有个名叫张凤澜的人被你抓了哦?行,我泡茶等你。”
放下电话,吴铭回来对极为震惊的汪月涵解释道:“十分钟后周文彦会过来,我先说明一下,这件事情比较复杂,结果取决于衢州党部目前究竟掌握了张先生多少情况,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会尽力而为。”
“周文彦主任是个原则性非常强的人,他对自己的信仰同样无比坚贞忠诚,所以我不一定能说得动他,你得先有个最坏的心理准备。等会儿你进里面的休息室避一避,不要弄出什么动静来,省得我难堪。”
“谢谢你!谢谢!我先进去回避吧。”
汪月涵说完立刻站起,紧张之下,嘴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感激与忐忑。
第93章 是情还是债(下)
吴铭把汪月涵领进旁边的休息室,拉开书桌前的藤椅请她坐下,麻利地将桌面上的一沓机密文件整理好拿在手里,叮嘱道:“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桌上的报纸。”
望着轻轻掩上的房门,汪月涵悄悄出了口长气,四下打量这个只安放有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两面墙壁却全是书柜的休息室,禁不住诱惑,轻轻走动,浏览书柜里满当当的卷宗、中外军事著作和科技书籍,最后满腹心事地回到书桌前,看了看书桌上大部头中英文词典、中德词典,顺手翻阅了字迹端正流畅的手稿,最后凝视手稿上《陆军步兵战术》几个苍劲飘逸的毛笔字,只觉心潮澎湃极为震撼,怎么也想不到只读过几年私塾的吴铭会如此博学刻苦,知识面如此之广。
正当汪月涵想要翻看另一叠字迹严谨的文稿时,一个陌生的男中音和吴铭的笑声清晰传来,汪月涵连忙收回手,望向虚掩着的房门,好一会儿才轻轻坐到藤椅上,焦虑而又紧张地凝神倾听。
身穿一身铁灰色呢子中山装的周文彦已变得更为精干成熟,他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接过吴铭扔来的香烟,拿起茶几上的美国防风打火机点燃,“叮”的一声合上打火机,感兴趣地查看打火机上精美的浮雕图案:
“漂亮!估计价格不菲,又是那个比利时人送给你的吧?”
“喜欢就拿去用,我抽屉里还有一个。”吴铭翘起二郎腿,望着周文彦微微发黑的眼圈,皱皱眉头:“怎么,又熬夜了?”
周文彦长叹一声:“有什么办法?几个死硬分子弄得我精疲力竭对了,你怎么问起张凤澜来了?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吴铭茶几上的热茶缓缓推到周文彦面前:
“俊芳兄,张凤澜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有问题等我说完你再问,先声明,你听完之后不能说出去,但是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我都能理解,绝不会影响你我兄弟之间的感情。”
见周文彦疑惑地点头,吴铭随即将自己当年如何被诬陷入狱、在狱中九死一生之时如何承蒙张凤澜搭救、赤卫队如何劫狱、自己如何迷迷糊糊逃跑、如何获得太金山道士救助、如何被冤枉,一直到逃出来报仇后如何被土匪掳上山、山上两帮土匪如何火拼、自己如何说服土匪们放下屠刀迁移到常山,就连他和煌固镇陈继尧一家的关系这么秘密而又隐痛的实情,都毫无隐瞒地向周文彦合盘托出。
周文彦已经听傻了,良久回不过神来,看到强忍痛苦的吴铭点燃支烟默默吸着,这才咽了咽喉咙,扔下几乎烧到手的烟屁股,仰天长叹,唏嘘不已:
“真没想到你的经历如此的坎坷苦痛,要不是出了张凤澜这件事,恐怕我一辈子都不能了解你所经历的痛苦,唉!”
吴铭苦笑道:“这些破事我原本一直以为能够永远埋在心底的,可今天实在没办法了,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小弟只能厚着脸皮博取你的同情!俊芳兄,你是我钦佩的兄长,小弟既然有求于你,就必须告诉你其中的实情,至少说完小弟心里舒服了很多,否则小弟的良心会时时承受煎熬的。”
周文彦非常感动,微微点头也不说话,看着吴铭思考良久,突然站起来上前一步,拍拍吴铭的肩膀,幽幽叹道:
“有你这样的兄弟我很幸运,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啊无双战神!这样吧,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天黑前你去监狱门口接人,但你给我记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吴铭郑重点头:“明白。”
周文彦走出两步,再次转回来:“把那个打火机给我,另外你还得补偿我一点儿别的什么我才不亏这样吧,你再送我十支仿制的勃朗宁1922手枪和二十盒子弹,我手下弟兄的装备太差,大半人还在用笨重的驳壳枪,办事极为不方便,打报告上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可浙赣闽这片地区情况非常复杂,可谓危机四伏啊,不换武器不行了。”
“没问题!我们兄弟间什么都好说!”
吴铭捡起打火机递给周文彦,一直将他送到楼下的汽车旁:“过几天我定购的五辆道奇车估计会送到,到时候你挑一辆代步吧,老是来借我的车可不行。”
周文彦高兴地当胸给了吴铭一拳:
“早说啊!算你小子识相,有黑色的吗?你这辆银灰色的我不是很喜欢,而且挂的是省保安处的车牌,我用不太合适。”
“有黑色的,到时候给你拿回去挂什么牌子不行?”吴铭低声笑道。
周文彦想了想,道:“算了,还是挂你们保安司令部的车牌吧,这样人家问我哪儿来的,我就以推脱说是借你的,省得行署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心里不平衡。”
送走了周文彦,吴铭找到张东宁细细叮嘱几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眼含热泪的汪月涵站在房间正中央,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
“坐吧,我已经吩咐张参谋傍晚去接张先生出狱了,估计党部的人没问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以后你们得小心些了,刚才周主任对我发出的警告想必你也亲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