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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耀说:“要是我不跟你上来,就看不到这么好的景致了。”
徐国耀说这话时,从灯影石旁吹来一阵山风,俩人身上同时打了一个冷颤。肖亚中想,这些石头听得懂人的话哩,就对面前的灯影石说:“过去你们为了一心向佛,取得真经,在这里与精怪战斗过,现在我们只是想保卫我们的家乡,也要在这里战斗,到时难免会惊扰你们,你们也许没想到,历史总是在同一个地方重复上演相同的戏剧吧。”
说完这话,肖亚中顺着灯影石的身影,看到山谷里苍山茫茫,江水淼淼,石令牌和它所有的东西也都随着他的话,一起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肃静里。
肖亚中的话和山上的风,把徐国耀的思想带到很远很远的时空里。
肖亚中又把徐国耀的思想,从很远很远的时空里拉了回来。
肖亚中说:“站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两条溪,一条叫杨家溪,一条叫龙进溪。”
徐国耀就从很远很远的时空里出来,和肖亚中一起看那两条美丽的溪。
杨家溪就像一条带子,处在石令牌的入口处,那座主炮台就建在杨家溪的山坡上,把“静如处子”这个词语和这条一泓深绿的溪水联系在一起,简直是恰如其份。它简直就是一汪世外桃源。沉寂的时间,在杨家溪的时空里停止了跳动,世俗的心情全在进入的那一刻变成被熔化的冰凌,留在了外面。春天的阳光普照着溪潭,早春的风在那儿似乎没有一丝凉意。阳光以一种温柔的舞姿在溪水的波面上跳跃。溪水象一大片芭蕉,而岸上的松树,把松尾垂在水里。让人想到日月是百代的过客,去而复来的年年岁岁是旅人。
溪水还与那岸上的草木簇拥在一起。几只斑澜的野鸟,在水面上安详地荡漾,旁若无人地样儿。两岸突兀的山峰,不禁让人想到,西陵峡“两岸猿声啼不住”的猿猴,不知这儿是不是那猴群的衍生的地方。两岸苍翠的青山,一片碧绿的溪水,一片新鲜的阳光衬出的光晕,和着长江流动被过滤后的声音,杨家溪就似在那春江花月夜里,江面有歌吹了起来。
石令牌的主炮台就座在那座山腰上。
炮洞像一间峡江的土屋,进深有上十米,高二三米,左侧是炮弹室,很大相当于一个卧室,右侧是一条通道,道壁上有一眼水井,里面水清见底。通道走了上十步就往后山上去了。全是用洋灰洋铁浇铸而成。这座炮台可以直射到南津关。
主炮台下面的江边,还有一座近程炮台。地势很低,几乎贴在了江面。建筑和那主炮台大同小异,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这一带整个叫做灯影峡。可是这两岸的山脚有一些很土气的名字。南岸的高山叫梢公山,北岸那千姿百态的山叫梢婆山。正是那梢婆山一屁股坐到了江心,让石令牌段的长江,顺着她的臀部来了个一百三十度的大转弯,坐出闻名的明月湾,把这片江面弄得生动无比。因为这道湾,石令牌是长江上著名的航运险道之一。
肖亚中对石令牌的景致滥熟于心,徐国耀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徐国耀感慨地说:“这儿又成了你的老家。”
肖亚中说:“这儿和我的家乡连着,这儿也是我的家乡,这就是我听说鬼子要打石令牌,不再逃跑的原因。”
徐国耀说:“我到这儿来,是在保卫你的家乡,也是保卫我的家乡。因为我的家乡没有了,让鬼子给占了,你的家乡就是我的家乡。”
肖亚中说:“你看我的家乡多美丽,这儿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是美丽的化身,都是家乡的女子变的。”
肖亚中和徐国耀说完了,又接着看石令牌上面的景致。
石令牌上面的景致是龙进溪。
龙进溪正对着溪口的江北山崖。长江北岸的山崖是一条带状龙脉石,从山顶蜿蜒而下,快临江时,头向上高高翘起,活象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引颈长啸。那龙睛所到之处,分明是南岸的清溪,且那溪里的山势,也正是那龙曾经进出留下的痕迹。
传说古时仙界有黄龙、白龙、青龙三条祥龙,看中了龙进溪的山青水秀,相约一齐下凡,穴居溪中,常年降甘吐露,降妖除邪,造福当地百姓。连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使百姓感激不尽。可是不久,黄颡洞附近的江面上,来了一条妖龙,兴风作浪,危害百姓。黄龙白龙青龙得知后,决心除掉这个祸害。因妖龙道行深厚,年幼的白龙青龙先后战死。黄龙孤军作战,奋力搏斗,终将妖龙杀死,为百姓除了害,也为白龙青龙报了仇,从此隐进龙进溪,再没出过世面。
龙进溪的小径与世界的终点连在一起。溪谷里的一切是那么幽静,溪水的清,清到了绝致,山谷的幽,幽到了绝致。
龙进溪最有趣的是一对瀑布,龙瀑和琴瀑。龙瀑不知道从那里来。瀑源就是在座巨大的山崖腰上,如从一条巨龙的口里吐。有探险者,沿着这峰岭一直溯到山那边,没找到一处明水,而且这山脊孤单单的,没有一匹山有辅佐。这就有点奇。更奇的是那琴瀑。沿着龙瀑对面的石阶爬上百步,能够仰望到的是一串肺叶状的悬挂石,从百米高的峰顶,分成五段挂下来。刚一见到琴瀑,是丝毫看不到瀑的影子的。走到它跟前,才能看见那瀑丝。真是细若琴弦。无数的弦丝,根根刚直如银。五件竖琴一起奏起,那纷乱的旋律也都沥沥在目。这琴和那对面的龙瀑还是延续着那黄龙的传说,演绎成了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
看完山下的景致,夕阳已经西沉。
山顶的风很大。暮色把肖亚中和徐国耀隐在山的色彩里。肖亚中想,这些黑色的石头在这里名垂千古,而且身负着千年的文化重载。想到即将在这美丽如画的地方,进行一场血流成河的大厮杀,肖亚中的心里不禁喑然。这些美丽之中,本没有一丝杀机,而真正的杀机,却来自人的内心。自然的宁静与人心的凶残,构成了一幅巨大讽刺图景的反差。
下山的路很悬。
肖亚中和徐国耀走在上面,似乎感觉到山体的晃动。到了石令牌面前,面对着它逼人的气势,肖亚中让感动而敬畏的颤栗,爬满了全身,他的腿不禁有些发软。肖亚中感到它已经不只是一座大自然的鬼斧神功了,它而是一尊很强烈的生命。它就像一位巨人,一位有生命,有情感,喘着沉重气息的巨人。而他们,只能是站在它的脚趾前,努力做着与它对话的梦想。它又是一位朴素本色的雕塑,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向,没有任何的点缀,没有任何标志的世俗,它本来就是山体的一部分,但是它主动切断了与山的挨靠,把自己变得那么孤独,那么悲壮。它所处的位置并不高,甚至比不过对面的梢婆山,但是它站出了自己的身影。它让人想到一句话:“位卑未敢忘忧国”。
站在石令牌的脚下,肖亚中和徐国耀看着石令牌高耸入云。他们看到它身旁的树丛,苍翠得让人心疼,看到西陵峡的风,依然从历史的空洞中刮到了他们身上。他们在暮色沉沉的石令牌面前沉醉,在历史空洞的三峡风里沉醉。然后,他们也让自己心生出来的感动,随着这暮色弥漫了石令牌面前的一切,和灯影峡静静的江面。
徐国耀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的敬畏。在这种敬畏里,徐国耀也悄悄往后退着,突然,徐国耀脚一滑,向悬崖滚去。肖亚伸手去拉,脚下的山一晃,大叫着。也跟着向山崖下滚去,徐国耀和肖亚中被一丛树和藤缠住。掉在半悬崖上。树枝正地在一根根折断。
峭壁下面田秀儿背着柴从山上下来。她不知不觉走到石令牌的山脚下。正这时,她看见徐国耀和肖亚中千钧一发的险景。她连忙解开捆柴的绳子,将它一头拴在一棵树上,一头扔给了徐国耀。徐国耀和肖亚中得救了。
徐国耀拍着身上泥说:“谢谢姑娘救命!”
田秀儿说:“谢什么,你们来打鬼子,才是在真正救我们呢。”说完,田秀儿甜甜一笑,肖亚中为她背起柴,一起下山。
武婿庙,大清早。
高桥再次扫荡武婿庙。
高桥脑海里闪现着树丛后那双美丽的眼睛。
高桥叫道:“一定要找到那个花姑娘,一定!”
鬼子们嚷着开始寻找。
望家天井老屋,大清早。
大门口。
望长江在一次次探头望风,见鬼子从村口涌了进来,他跑进屋,催爹妈和妹妹快跑。
望水芳的娘在后屋让望水芳往脸上涂炭黑。脸涂黑之后,她让望方芳从后门逃到后山上去了。望长江的爹望庭伯拉着望长江与他娘刚逃到侧门口,高桥的一队人马涌进了望水芳家的四合天井。
高桥说:“站住,再跑,就打死你们!”
望长江和爹娘都停住了脚步,回到了天井大堂里。
明晃晃的刺刀在望长江脸前晃动,吓得望长江闭上的眼睛。
森冈将一个村民推到望长江和他爹娘的面前。
高桥用军刀指着那个村民说:“他说,放羊的花姑娘,就是你们家的,赶快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们。”
望庭伯把长袍一甩,用手拈着胡须说:“这儿没有你说的什么花姑娘!”
高桥上前,围着望庭伯,来回踱了几个方步,冷笑道:“据说,你是个医生?你们在这儿,是个中医世家,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望庭伯也冷笑了几声,说:“身为男人,本应顶天立地,怕死还是个男人?”
说罢,望庭伯挥挥手。
望长江的妈为他端来一方六角凳。
望庭伯泰然坐好,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
高桥把军刀插回了刀鞘里,用刀鞘拍打着手心,说:“既然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