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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伸出老掌,不舍地拍拍洛伯虎肩头。
“我得走了,祝你成功!还有”他想了想,没好气的开口,“我还得祝你好运,在你作下决定,要和那小麻烦精继续纠缠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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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阳宫里,一个束着一头银白长发、凤目狭长挑高,身躯颀长,看来三十左右的阴美男子,意态潇洒、漾着邪笑,端坐于殿堂的太师椅上。
他先安静的听完洛伯虎叙述,再将注意力放回躺在他掌心上的琉璃珠。
“憩灵珠?”鬼王啧啧称奇,“久闻盛名,总算让我给见识到这来自于仙界的宝。”
他边说边漫不经心地将珠子抛玩起来,抛得洛伯虎心惊胆眺,但他忍下了,知道不能让对方看出他的过于在乎,而更会乘机要胁或是恶整了。
鬼王见他没表情自觉无趣的停了手,“怎么?你是想让这被吸纳入灵珠里的魂魄现形?”
洛伯虎点头,强忍着心绪的波动。
“但是”鬼王皱眉摩挲脸颊,“就算我能以咒语解开灵珠结界,助她脱出灵珠,但她仍是一抹没有实体的幽灵,飘飘荡荡,没有可以托付寄身的凭藉,这样的鬼魂,迟早会让擅嗅鬼气的鬼差发现,拘回阴曹地府里去的。”
“我想过了,就请您让她寄身于此画吧。”
洛伯虎伸手由背后,那个他背了一路的画筒中抽出卷轴,两手握稳着画轴,顺势缓缓舒展开,在鬼王面前摊开了一幅丝绢画作。
哇!鬼斧神工!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鬼王眼神发亮,即便是平日对于画作毫无兴趣的他,也忍不住起身踱近,仔细打量一番。
丝绢上画了个女子,一个身着轻纱紫衫、披泄着如瀑黑发的俏丽女子,女子半侧娇躯,五官娇甜,唇红齿白,手上拈着一朵花办,眼神淘气地瞅着人要笑不笑的,一脸的古灵精怪、慧黠任性,神韵灵气迫人,单单一眼便能让人神摇意夺了起来。
老实说,画中女子并不是鬼王见过最美的,却是他见过最水灵生动的了。
“就是她?”鬼王接过画,满心赞叹。
洛伯虎点头,鬼王邪笑了。
“我想,我有些理解你何以会为她疯狂了,死了也不肯罢手,果真是个痴情郎呀!嗯,丝绢做身,颜料墨汁做血,精魂不变,躯壳重塑,如此一来倒还真与你毫无血源瓜葛了。”
“前话重提,我只想知道,你办的到吗?”洛伯虎单刀直入的问。“呋!你当我鬼王是浪得虚名的吗?弄出个画鬼当然不是问题,只不过,你得要先弄清楚,不是她成了鬼你们就能够天长地久,日夜相随的了。”
“鬼仍只是鬼,虽然她将托身于画,比那些个无实体、触不着的幽灵好些,却仍会怕日头又怕神佛,怕鬼该怕的东西,只能够在夜里出没,白昼不成,当然,我会先教她一些‘新鬼入门’的小鬼伎俩,如隐身、幻影、飞行及食露珠等等,可她道行尚浅,不过是个‘新生’小鬼,你带她出门时可要隔外小心,否则只要一个略通法术的道士,就能够轻易将她收伏了。”
“只能做到这个样子吗?”洛伯虎有些失望了,如果不能在白天里出门,那么那最贪热闹的她又怎生熬得住?
“能够这个样子就不错罗,还不满足?小子,真想当人就去找神佛帮忙,咱们又不是神的,只能靠邪门歪道的办法。”
鬼王笑了笑,转念一想。
“不过帮人帮到底,再教你一招更邪门歪道的办法,你从我这里离开后,想办法去找到妖精族,求他们的族长,央他馈赠灵珠,使她由鬼成妖,至少有了日夜不灭的实体,入了妖籍去修炼法术,如果还是不满意,嘿,那就得烦您日后再去想别的办法。”
洛伯虎一听脸上阴霾尽除,“好!那你什么时候能为她附魂入画?”
鬼王嘿嘿诡笑了,“随时都行,在你同意了交易之后。”
交易引洛伯虎困惑的看着他。
鬼王轻咳一声,满脸商人味地将双手负在背后,优闲地踱起了方步。
“第一点,我要你阳寿十年,你是龙脉旁支富贵天命,走的是幼年贫困老年丰裕的运势,二十九岁起开始走运,且愈老愈好命,甚至可以活逾一百二十多岁,且尚有可能因缘际会再做延长,十年阳寿其实对你影响不大,却能助我法力甚多。第二”
鬼王摩挲下巴,眸里起了盘算,“你和这丫头将来若是真能在一起了,我要你们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
洛伯虎满面愕然,“你要我的孩子做什么?”
鬼王诡笑,“两个至情至性的痴儿所生下的孩子,此种资质天下难寻,绝对适合当我的接班人选,再加上你们两个都生得好看,这未来徒儿也差不到哪不存在吧。”
洛伯虎语气十分坚定,“不!我一定会成功的!好!我答应你!”
两人击掌为盟。
“噢,对了,刚刚我忘了先警告你”
鬼王笑咪咪的,捉高了琉璃珠子眯眸审视。
“那丫头的魂魄是未经告知就乍然封进此灵珠里去的,收封了有段时间,就算魂体无损,却难免要减损了些许她的人世记忆,至于减损的会是什么?又在何时可以恢复?那可就谁都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鬼王坏坏狞笑了。
“所以你最好要有个心理准备,无论结果如何,可别赖说是我在施法时出了错误。”
第九章
夜里,一灯如豆,客栈中。
洛伯虎小心翼翼地将画轴缓缓打开来,还未摊尽就已经开始皱眉头,果不其然,眼前登现白纸一张!
“紫儿!”
他低沉了嗓音,往屋内巡视了一圈,没有回应,没有乱飘的鬼影。他叹了口气,捏高了手腕上来自于鬼王的人骨珠串,念起了专司克制这小家伙的咒语。
半晌后娇嚷响起,一条黑影透墙穿出落地,变成了个紫衫美少女。
“成了!成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啦!”少女边捂耳边跺脚,“你很烦耶,我只不过溜出去一下子,就这么一点点的时间,你竟然就动用那该死的咒语罚我?”
“一点点?”洛伯虎停下咒语,眼神无奈,“你又去吓人了?”
“我哪里有?”她大声回应,却将目光悄悄调离。“呃其实不能算是吓啦,只怪那些狗狗和守灵人的胆子太小了点嘛!”
“守灵人?”他脸色一沉。
紫衫少女用力点头,照例是只要一提起有兴趣的事情,就会立刻精神抖擞起来,一双澄灵美眸里,流转着淘气。
“村北那儿有户人家正在做丧事,摆了个灵堂停了口棺,我就想着去瞧瞧,看能不能遇着个‘同类’大家联络联络感情嘛!”
联络感情?和那些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有什么可以联络感情的?
青筋隐跳,洛伯虎拉下了俊脸,“明明知道人家做丧事你还去?你不会不清楚那种地方最多的就是喜欢收妖伏鬼的臭道土吧?而你,不过是个道行尚浅的小画鬼吗?”
“你以为我会那么不谨慎吗?”她噘嘟着嘴儿不服气。“那灵堂上放了张画,我自然就躲在那里了。”附画而生,隐身于画里,本就是她这小小画鬼的最大本事了。
“然后呢?”他冷哼,瞧她的模样已大致猜出了结果,这丫头,肯定是又吓到人了。
“然后?”她吐舌笑了,“然后就是一不小心让灵堂上的香烟给熏出了一个大喷嚏,接下来就是众狗吠奔、众人乱叫了嘛!这事说来还得怪他们,没事烧那么多香干什么?”若换了是她躺在棺材里面,也迟早要被熏昏了吧。
“没让个臭道士瞧见算你运气好,但如果真被识破逮住了呢?”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结果,洛伯虎全身紧绷难言。
她却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我真的那么没本事,也就只好认命了。
他不出声了,冷着一张脸转身走到床前,踢远了鞋,三两下卸掉外衫,解去了束发的绳子坐上床,似是准备就寝了。
“嘿!”她瞠眸不信,走到他床前,小手擦腰生气了,“你没事叫我回来,又故意念咒害我头痛,为的就是让我瞧你睡觉?”
他没理会,倒头睡下,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你你你”她气结,趋前跪在床边,伸出小拳擂人了。“不许睡!把话说清楚了才可以睡!”
洛伯虎没张开眼睛只是陡然伸出大掌,一把攫紧了她的手腕,终于出声,“我不想跟个随随便便喊认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人说话。”
可恶!
回想起她死在他怀里时的恐惧及万念俱灰,他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千方百计,甚至是十年阳寿及未来子嗣才能让她重现了的,可却换来她这样没当回事的任性?
任性不变!无论是人是鬼,她永远都是这个样的,率性妄为,丝毫没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莫怪月老要祝他好运,在他无论如何也要再和她纠缠一世的时候!
在他忿忿思索间她已抽回了小手,一脸怨慰,嘟嘟囔囔地搓揉着手腕上被他攫出的淤青,生气的开口。
“我不是‘人’!你不要老是用错词!还有,你知道白昼时我被关在画里有多无聊吗?我躲在里头,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却看不着也无法参与,我就是很难受,没有朋友,没人敢亲近,只能在夜里偶尔出去透透气、吓吓人,这已成了我唯一的娱乐了,我很闷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坐起身,睁开了冒着火的眼睛,“但你还有我的,不是吗?”
“是呀,我还有你的,我还有你的”她用着快快不乐,更闷了的嗓音,“但你明明知道,知道我已经忘了你了!忘了好多东西,只知道自己叫做紫儿,却连自己的出身及父母是谁都忘了”
洛伯虎叹息了。
怒火消散,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由着她喋喋不休继续埋怨,即便对于目前两人的处境,他其实比她更加难受。
她忘了他,是的,在成为画鬼之后。
鬼王的警告成真,那日她藉画复生为鬼,先是傻怔,再是兴奋上下盯瞧,却在他狂喜地上前想抱住她的时候,被她凶巴巴地一把推开了。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