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坏消息了。”杜启溪笑了笑;“柳阳伯的女儿;基地里的那位安若素安小姐是内鬼。”
他特意顿了顿;看李真的脸色。而李真却只是挑挑眉毛;淡淡地“噢”了一声;问:“那么也算我猜对了。我在菲律宾的时候南方基地搞的那些事情;也是为了找内鬼?”
“算是吧。不过肯定还有点儿别的心思——你也懂。那时候也算有成果;揪出了一个人查出来点儿东西;但是更多的还没来得急理顺;墨西哥那边的事情就越闹越大了——不过看起来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呵呵。”李真笑了笑。
杜启溪看看他的表情;迟疑着问:“那么你是什么态度?要我跟那边联系?当时是那个安小姐打算搞坏航天基地的登月舱;可是被戴炳成给埋伏了”
他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末了感慨一句:“你瞧;啧啧戴炳成说;如果是真的你就不会下那个命令——他倒是的确看好你。”
李真默然不语;隔了一会儿之后抬头呼吸略微有些腥臭的海风;轻声问道:“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用信件联系。只有特别紧急的时候才会用能力者来发电。”杜启溪从兜里摸出一个被汗水浸得瘪瘪的烟盒;递给李真一支。等两个人都开始吞云吐雾才眯着眼睛继续说道;“但是蓄爷肯定不会开心。戴炳成么似乎受伤挺重。其实我离开北方的时候就知道他身体状况不大乐观了——虽说那时候是个王级;但是毕竟年纪大;巅峰状态也就只能维持个几分钟。搁在从前哪怕这几分钟也是神一样的人物;但是搁在现在;两次大规模进化进化之后从前的王级差不多也像从前的级一样了吧。说不上是大白菜;但也不会少。所以现在啊他真是得服老了。听说前几天一直在医院里躺着;给我发信的时候才出了院。”
李真借烟雾挡着脸;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杜启溪陪他抽完一支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仔细踩熄了:“怎么;听了那句话心里不好受了?也没什么;人之常情而已。”
李真听着他将地面上的石子碾得沙沙作响;认为应该换一个话题。他掸了掸烟灰:“那么现在怎么说?”
“等你表态呢。”杜启溪说道;“这时候是骑虎难下——月球总是要登的;因为要拿你说的那个朗基奴斯之枪。但偏偏那个李真是个假的所以你说怎么办?”
“那么我还是从前的想法。”李真想了想;“就让他登月。然后按照原计划来。你可以告诉戴炳成找到了我;也可以把我的计划告诉给他。但是别让更多的人知道。至于我在哪里也不要说。”
杜启溪笑笑:“你也信不过他?”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出了口气:“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几个人能让我彻底相信了。人都会变。”
杜启溪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又说:“还有个事儿。”
“过几天电力恢复之后;我们会对沦陷区发动核打击。”
李真一愣;随即点点头:“嗯;我理解。掩护登月?”
杜启溪默不作声地又点起一支烟;许久才慢慢说道:“这是一小方面。另一层意思是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那些人总得双手准备;而且看起来对自己的武力更有信心。他们想的应该是如果核打击还不成;就得让你出马了。”
“所以说不是小打小闹。”李真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会使用战略核武器;至少是百万吨当量。”杜启溪看看他的脸色;“不过打击之后那里就是重度污染区了。”
李真偏头笑笑:“我可以理解。没人放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我还是一个人。因为我的一个念头能倾举国之力送我登月;我知足了。至于污染到时候再说吧。”
杜启溪出了口气:“成。那就这么说好了。我该回了。”
李真挥挥手;将三轮车上的箱子搬下来。杜启溪又用毛巾抹了把脸;上车沿原路走远了。
李真单手将那箱子夹在肋下;搁在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跳上于清清所在的那块大石头摸摸她的脑袋:“再见个人;咱们就吃点儿好吃的。”
于清清瞧瞧不远处的那个箱子;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衣服;挺贵的衣服。”
“噢可是一会还见谁呀?”
“你认识的一个家伙。”李真笑笑;“你的那个圣灵。”
这个词儿一说出来于清清就愣了愣。然后她瘪瘪嘴:“我们见他干嘛呀?”
李真笑着说:“你怕他吗?”
“我也不知道。”于清清抱着李真的胳膊咬咬嘴唇;“是他把我变成这样子的啊”
李真捏捏她的脸蛋儿:“那你怕我吗?”
“我不怕”于清清笑了。
“那么就别怕它。”李真为她擦脸蛋上的一颗砂砾;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是类种而已;可他们又说我是主。既然连我都不怕;怕他们做什么呢?”
于清清点头。
于是李真跳下那块礁石走到海边。然后伸展双翼远远飞过这片浮尸之海;将手掌撕破;把血液滴落在海水之中。鲜血很快氤开;随着洋流与海风扩散向更广阔的空间。他在虚空当中等待了一会儿;又迎着海风飞了回。
第五十四章 降临
一来一回也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但他又看到那块礁石的时候;发现于清清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的人;周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光亮;空气中甚至还有点点光芒微微浮动;仿佛无数小小的羽虫。于清清站在它的面前;而大个子异种则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好像遇到了自己的天敌。
李真眉头微微一皱;以最快的速度落到于清清的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小姑娘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哥哥;他就是——”
“嗯;我知道。”李真沉声应道;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其实抬头算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因为这个人影看起来比他还要矮一些;甚至不比匍匐在地的大个子高多少。然而一旦站在它面前;便感觉这个人忽然变得相当高大而遥远——就仿佛他本是一个数百米乃至数千米高的巨人;只是离得远了;因而才看起来“矮小”。
或许是“投影”;也可以说“降临”。
只是这一次没有感受到在日本时那种强烈的威压;似乎是对方在传达某种程度的善意。
两个人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那一个投影发出声音:“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上一次;应该是在一个叫日本的地方。”
他说话时脖颈处的光芒微微颤动;就好像是人类在振动声带。类种;例如应龙;在交谈的时候可以使用“类种式”的语言。那种语言包含的信息量极大;甚至人类无法承受。然而这一次它却仅仅是在“发声”;以振动的形式在发声。
李真意识到这也许不是对方在“迁就”自己;而是有意这样做——不想在交谈的时候暴露太多的东西。
他想了想;只干巴巴地说出两个字:“幸会。”
对方可是人类公敌;是被真理之门认为是“图腾”的家伙。眼下的情景就好像敌对的两国首脑忽然跑到一处会面;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亲密或者友好。虽然对方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试图令他认可自己“类种”的身份;再成为那个“主”——
然而到目前为止;李真一直将他当成传销公司的某某经理来看。
投影的身体含义不明地闪烁地一下子;直入主题:“人类告诉我;你要找到朗基奴斯之枪。”
李真笑了笑:“那东西在你这里;也是叫这个名字?”
“它有很多名字;每一个都可以指代它;仅是一个称呼而已。”投影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你打算怎么做?”
李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说道:“你认为呢?”
投影的声音波澜不惊:“如果是这一个;你会试着消灭我;或者我们。”
“那你知道我要拿那把枪;也知道我拿枪的目的为何;今天的来意又是什么?”李真摊开手;“你我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场上;并且从前我就杀死了你的同伴;类种蚩尤。难道你指望自己可以劝说我打消那个念头么?”
“你的确应该那样做。”投影平静地说道;“我们是同类;并非敌人。自相残杀只会招致毁灭;即便是在从前最混乱的时刻;也没有过消灭同类的先例。”
李真思考了一会儿;收起刚才那种略显激烈的口气;摊摊手:“好吧。我不得不承认第一次同你交谈;你给我的印象非常不错;我本以为你会像蚩尤一样残忍暴躁。那么我似乎的确应该同你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很多事情我弄不清楚;很多线索我也理不顺。你是类种;并非人类;也就是说你同真理之门的那需子或许还有些差别。那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正是我今天来此的目的。”投影说道;“请问。”
李真微微一笑;略一思索:“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否是人类的祖先?”
“不是。”类种答道;“但我们是同源。我们与人类来自一个共同的祖先;人类只是伴生。”
“同源——类似于人类的进化学说?”李真微微皱眉;“还是说类种和人类是同时出现的?”
投影沉默了一阵子;似乎是在找一个更容易令李真接受的说法——一个人类的说法。几秒钟之后他说道:“这个问题我可以详细地回答你。你所熟知的切入点;即是‘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依照人类的理论;寒武纪之前这世界上的生物种类相当稀少;但在这之后的数百万年时间里;突然出现了爆炸式的发展。我们与人类的祖先;便是在诞生于此时。”
“我说人类是伴生;意指我们出现的时候;便已是最完美的形态;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而人类——你可以套用他们自己的理论。他们的确是经历了亿万年的时间进化而来的。”
李真的心中微微一跳:“那么源头是什么?”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类种即是人类的直接祖先——因为两者的确惊人地相似。人类拥有类似蚩尤的外形;现在又拥有与类种极度相似的能力。在这地球上再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的相似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