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歌·山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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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歌·山河曲-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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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屏笑道:“哪里哪里,这几天无非走亲戚,闷得很。公子爷肯差遣,我正好松松筋骨。”

等郦屏去了,郦逊之叫来郦云,问道:“府里可有人舌短?”郦云笑道:“舌短怎能伺候人?话都说不清,早给主子骂了。”郦逊之叹道:“说得也是,我却忘了。”郦云道:“不过李将军倒是个短舌的,前些年还有人笑,如今是听不见了。”李将军是李莘,为郦家七大将之一,郦逊之闻言笑骂,“你好端端的提李将军作甚!我是要差人办个事。”

郦云自告奋勇,“我去!”郦逊之故意摇头,“你说话那么伶俐,可不成。”郦云道:“我学啊。骚爷……”故意把“少”字咬错了音。郦逊之哈哈大笑,“嗯,似模似样,让我想想……”

郦云急切道:“公子爷莫想了,只管差我便是。”郦逊之笑道:“好啊,我要你去一趟楚府。”郦云双眼大睁,“少爷终于要对付他们了?”郦逊之瞪他一眼,“你脑筋转得倒快,不许胡说。我有件东西要交给楚少少。”

郦云搓搓手,“这事还不简单。”郦逊之道:“你跟他这样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郦云点头,兴奋地从郦逊之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拿着轻飘飘的,也不知装了什么。

郦逊之嘱咐道:“去吧,别让人看出你牙尖嘴利,不然,嘿嘿……”

郦云持了郦逊之的名帖,往西南边的通远门附近赶去。楚家在京城的府第离延恩门的左府颇近,遥遥相望,到底是庶人家宅,体制所限,府第的气势差上许多。然而一踏入楚府,郦云立即被四处摆放的珍奇玩意迷乱了眼,他虽在王府呆待惯了,竟有许多报不出名儿,不觉多看了阵。

“郦世子的贺礼?”楚少少狐疑地接过名帖。

郦云先一个长揖,恭敬地递上锦盒,然后咬着舌,把一句“盒里物事,任凭楚少爷做主”,说成了“活里物丝,任贫楚骚爷做出。”

郦云自个儿觉得这话平常得很,却不知为什么楚少少嘴角迅速抽搐了一记,似惊非惊,急急打开锦盒,笑得大不自然。郦云探头一看,盒里是两个红线打的同心结,串在一处。

楚少少捧起同心结看了看,略一迟疑,拆掉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放回盒中,交回给郦云,笑道:“去回你们家世子,就说‘处理大事,我还是听他的。’”

郦云似懂非懂,抱了盒转回郦府,见了郦逊之面仍不得其解,道:“楚公子是什么意思?”郦逊之打开锦盒,听完他转述的话,哈哈大笑,“我的意思你懂了没?”郦云边想边道:“公子爷让我重重地把‘做主’说成‘做出’,我照办了。”

“你看‘做’、‘出’两字,跟哪两家的名儿相似?”

郦云细想了了想,忽然大悟,“哦,那他说‘处理’,是指我们和他……可他拆了一个,又是什么意思?”

“他告诉我,三心两意,不如一心一意。”

郦云讶道:“这也太牵强了,换个人未必解得出。”

“他心虚,自然会多想。”郦逊之淡淡地道,眼中杀机一现,“若是他真不懂也罢了,如今……哼!下回他便知道还是装傻的得好。”

“他不是说听公子爷的吩咐吗嘛?”

“怕就怕对左府的人也这么说。这个人究竟图什么?”郦逊之用手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该是功名吧。”郦云笑嘻嘻地道,“楚家不缺银两,几世行商没多少出息。”

“楚家是中原第一豪门,在武林中地位显赫,朝廷的功名他们当真稀罕?”郦逊之摇头。

“楚家结识的朝廷和地方大员不少,要不然生意哪能那么好?前些年娘娘进宫,他们送的贺礼可贵重了,但全让王爷给退了回去,说受之不起。京里的官员,也就我们康和王一派不爱答理搭理他们。”

郦逊之笑道:“这些事你也打听,可见是个多事鬼。去替我熬碗粥来,今晚我要想些事,吩咐下人不要打扰。”郦云乖巧应了,顺手带上房门。却听郦逊之又叫了一声,又慌不迭听他吩咐,原来郦逊之叫他悄悄请太医院的房太医入府。

房太医只觉这位廉察大人目光如电,仿佛正在审视犯人,好在他心无所愧,便仰头朝郦逊之一拱手,问:“大人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昭平王重伤,是你所医治?”

“正是。大人想问左王爷的病情?”

“不错。”

“左王爷一刀伤在胸口,使刀者内力极强,刀意凛然,故王爷不仅伤及腑脏,流血过多,还受了颇重的内伤。”

郦逊之伸出手去,“你来搭搭我的脉。”

房太医一按之下,发觉他脉象浮大而软,重按时中空如葱管,惊得跳起,“大人受伤了?”郦逊之微笑道:“是么?”房太医想了想又摇头,分明是失血过多,脏气衰弱的芤脉之相,可郦逊之脸色红润显见无碍。

“说说王爷的病罢,皇上关心得紧。”郦逊之轻描淡写地撇过。

“王爷的病朝轻夜重,先时不省人事,老臣以川芎汤煎服,本已见疗效。谁知伤口见水导致浮肿,以消风散加酒、姜片服用,才免去恶化。”

郦逊之仰头想,没听说左勤懂武功,这脉象或可用药假造也未可知,正如他可运功改变脉象一样。只要查查左王府往京城药房究竟拿了什么药,便可知道是否做了手脚。此时郦逊之心中大致有谱,对房太医后面的话充耳不闻,等他说完安抚了两句,便打发太医回局里不提。

忙了一日,日已西坠。斜阳钻进屋中时,郦逊之舒展筋骨,才记起除了在清影居吃了些点心外尚未进食,不觉腹饥。他苦笑着摇头,轻轻揉着太阳穴,望着桌上郦云备置的吊礼。金逸死后,他隐隐知道先前疑错了金氏,失银案与金氏的野心可能完全搭不上。

但心底里他不自觉地想借机牵上一条线,为了他理想中的清明政治……

刚回京城,他马不停蹄地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晚间还有个雍穆王府要跑,实是劳碌命,只不知江留醉那里拜会失魂、断魂一事有何进展。他恨不得有身外化身,一气把所有事都做了,然后静静地找个无人之地,安心享太平日子。

这太平,来得太不易了呵。

第二十四章 倾国

龙佑帝看折子看了很久,郦逊之押解燕陆离回京后,难题就摆在了他眼前。面对太后“严惩不贷”的懿旨玉批,他沉吟不语。顾亭运揣摩圣意,等龙佑帝目光扫来,方道:“俗话说,‘人命无真假,只在原告不肯罢’,今次这事,雍穆王与五位侯爷力主要严惩嘉南王,但其余大臣都有保全的意思。”

龙佑帝心中雪亮,这帮大臣平时依附金敬,这会儿舍不得杀燕陆离,不过想留着他制衡金氏罢了,并非真觉得燕陆离无辜。因着燕府家将的失职,大小官员一律捐了为数不少的银两救灾,心下怕是恨嘉南王不浅。

当下,他嘴角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吐出几字,“摆驾大理寺。”

大理寺给燕陆离的牢房自比君啸所住要清洁许多。龙佑帝与侍卫走近地牢时,燕陆离出于意外,一时惊讶发愣。皇帝以九五之尊亲来探望,对他这个罪臣实是无上荣耀。

“嘉南王……”

燕陆离压下激动,伏身拜道:“臣燕陆离,叩见皇上。”

“免礼。”龙佑帝看看身边诸人,“你们且退下。”

人散得一干二净,龙佑帝看着匍匐在地的燕陆离,想到两年前他在朝上力主太后退权、皇帝亲政,心中微微泛起暖意。他打量了一下牢房,一色雪白,收拾得干净整洁,大理寺卿虽姓金,到底不敢亏待了他,便温婉地道:“可住得惯?”

燕陆离挺起身,犹如不倒的苍松,慨然笑道:“臣曾身陷敌牢数月,皇上不记得了么?”

龙佑帝点头,“嗯,那是前朝武顺十三年七月的事。你为救先帝身陷囹圄,忠心可嘉。”他需时刻记着这些臣子的功绩,有时一句话比百两黄金的赏赐更贵重。

“想不到皇上还记得。”燕陆离低下头,心下感慨良多,不觉热泪盈眶。

“嘉南王,可知这世间想取尔性命者,不知凡几!”龙佑帝忽然提高声调,“你怕是不怕?”

燕陆离淡淡一笑,拭了眼中的泪,“皇上一意保全老臣,臣有何不满?至于天下黎民,误会我一时也是命中之劫。想来皇上会为臣做主,还我清白度过此劫。燕陆离怕有何用?”

龙佑帝哈哈大笑,赞道:“不愧是嘉南王,竟明白朕的心意。很好!你且起来。”

两人在一旁床上坐定,龙佑帝盯住燕陆离道:“依你所见,朕此刻该何如?”燕陆离道:“皇上见到臣的奏章否?”他托郦逊之转交一份密函,即从失银案出后金氏的所为,推断社稷将有变,请皇帝早日预备。

龙佑帝低头,“很是不巧,被太后瞧见了。唉!”燕陆离轻描淡写地道:“太后必借此良机除去臣,不过她太心急,若让人渔翁得利,未必能讨了好去。”他话说得直,龙佑帝拍拍他的肩,“王爷稍安,朕从无疑你之意,太后妇人之见不足为虑。朕此来就是想听你说真话。”微一顿又道,“先帝曾夸你刚直不阿,长于权变,果然没有看错。”

燕陆离起身拜谢,“先帝爷厚爱,燕某愧然。”复坐下又道,“此刻内变将生,皇上须谋定而动,能借力时要多借力。”

“借力?”龙佑帝沉吟。

“正是。臣不知失银案背后真正主谋为谁,既陷害臣,必有大图谋。皇上若欲立于不败,先要自保。禁军多控于太后手中,皇上该尽快策反诸将为己所用,必要时请天宫杀一儆百,更可软禁太后控制宫中局势。臣已与康和王互换兵符,如京中有事,可速调郦家边防众将返京勤王。康和王更有秘令,现大军已从边塞撤回半数,以备不测。如今皇上可做的,便是看何处尚有力可借,尽可能压倒对方。”

龙佑帝听得燕陆离和郦伊杰互换兵符,南北一气,心中着实震惊,暗想果然姜是老的辣,两人早有远见看到未来之事。他按下心情,摆出合度的笑容赞道:“不愧是嘉南王!听你一说,朕心就定了。无论对方是谁,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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