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惑地想,自己最近没干过什么严重的坏事啊,从前就算做过一些,那也没有伤及人命,无论如何不至于招引阴魂缠着自己不放。
想到此,他觉得或许阴魂对自己有所求,需要帮助也未可知,于是胆气为之一壮,低声询问:“小弟弟,为何爬在我的背上?”
“你弄错了,应该叫哥哥才对。”小男孩慢慢悠悠说。
“小哥哥,为何爬在我的背上?”他想或许这是一只死了很多年的老鬼,叫一声哥哥似乎也并不吃亏。
“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会,看到老友你出现,于是就来了。”小男孩说。
“我从前认识你吗?”商净空仔细看了看,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张面孔。
“我现在的模样比较糟糕些,你当然认不出来。”说话的同时,小男孩的脸渐渐恢复到白里透红,瞳孔由白色变成了黑的,头顶上长出一些稀疏的黄色头发。
“抱歉,想不起来了。”商净空摇摇头。
“我知道,是那个巫婆抹去了你的部分记忆,所以你忘记了很多东西,脑子似乎也因此受到损害,老是容易走神和忘事,所以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的时候连最普通的高中也没能考上,只好去念技校,成了一名表现差劲的蓝领。”小男孩说。
“从十岁至今我测验过许多次智商,成绩一般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之间,由此可证明我比一般人聪明。”商净空自信地说。
“或许你确实不是笨蛋,可为何学习成绩从来没好过?”小男孩问。
“我对读书没有兴趣。”商净空说。
“还是想不起我?”
“抱歉,确实想不起,你跟别人玩去吧。”商净空板起脸说。
“给脸不要脸,长大了就不认当年的朋友,我最讨厌你这种忘本的家伙,本来想帮助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你,你去死吧。”小男孩气乎乎的,慢慢从商净空的背上飘下来,然后双足离地一尺,慢慢飘远。
009、记忆
商净空被鬼男孩的话弄得有些摸头不着脑,走出公园大门之后,一直在考虑这事。
他努力回忆自己从小到大的同学,尤其是幼儿园到小学四年级期间的,还有那些曾经在一起玩的小伙伴,却发现记忆非常模糊,几乎无法整理出任何一张清晰的面孔。
当然这很正常,相信绝大多数二十一岁的人都不可能记得十几年前自己的朋友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除非看到照片,否则根本不可能想起,一个人在成长过程当中的变化是非常大的。
然而他手头只有初中毕业照以及技校毕业照,偏偏没有小学的,其实就算有小学毕业照片也没什么用,因为六年级学生的脸与八九岁的小孩子大不一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回忆,也想不起什么来自己在哪里曾经见过这样的一张脸。
在思索当中他渐渐想起一些事,上小学期间父母曾经多次告诫他,天黑之后乖乖呆在家里,不许外出。
初中时因为有晚自习,所以没办法,必须外出,这时父母的要求变成了跟同学结伴同行,不许单独行动,不许参与任何迷信、神秘、巫术之类的活动。
回忆里他找到一丝不对劲之处,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能够想起一年级时的一些事,比如集体戴上了红领巾,从此每天都要往脖子上绕这玩艺儿,然后才可以进入校门。
还有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七岁的商净空生平第一次跟女生亲吻,那是一个圆脸大眼的女孩,他和她学着电影里男女主角的样子把嘴唇凑到一起,保持这样的状态长达十秒钟左右,他记得这样的行为并没有让他感到特殊的愉快,当然也觉得还是很有趣,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莫名其妙地想笑,这一次离谱的尝试当中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口腔内烤火腿肠的味道,那一部分内容却总是无法忘记,每当路过出售烤香肠的店就会再次想起。
三年级的时候商净空已经转学,到另一个学校里,刚开学的时候很无聊,因为不认识其它人,所以找不到朋友,以后慢慢情况好转,他逐渐融入到新的集体当中。
每个阶段都会有一些无法忘记的事,可是小学二年级期间却好象一片空白,似乎没有什么可回忆的,无论是老师的模样,还是喜欢欺侮人的大块头同学。
010、死而复生
沉浸于思考中,商净空忽视了外部世界,这是他的习惯,往往过分专注于某件事,而对眼前的一切视若不见。
这是一种优点同时也是缺点,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棋水平挺高,无论象棋还是围棋都曾经是校际冠军,但考试成绩却总是一团糟,从来没有一位老师喜欢他,因为他常常走神,有时情况很严重,甚至会听不到老师提问或者点名,走路的时候他总是在想着其它的事,时常与老师擦肩而过却毫无反应,这让他显得不那么招人喜欢。
他没有仔细挑选就坐上一辆趴活的黑出租,然后告诉司机要去市民广场,由于先前的恐怖经历,他已经不敢再乘坐公交车。
没有谈价钱,车已经开动。
驶到一个路口,遇上红灯停下,司机突然说:“小商,你最近混得怎么样?”
商净空被这一声呼唤从思索中弄醒,开始正视自己面对的现实问题。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记忆里曾经有过许多次交谈,虽然变得缓慢而无力,并且有些沙哑,但还是可以辨别出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就是已经确定死于车祸的那位黑车司机。
商净空的心迅速悬起来。
难道这家伙没死?而当初确实听到过他的死讯,并且亲眼看见被撞得一团糟的二手车。
也许这家伙在医院里被修好了,却装死骗保险公司的赔款,或者趁此机会摆脱债务。
如果这样就好了。
商净空看了看司机,发现他戴着一副深色太阳镜,头上是一顶大帽子,遮住了耳朵和部分脸,目前是夏天,他却系了一块小围巾,把脖子完全护住,外露的面部显然经过一番认真细致的化妆,但是水准太业余,弄得跟舞台演红灯记的老太太差不多,嘴唇上涂过不少唇膏,显得过分红,油光光的,手上戴了红色手套,整个身体除了口鼻周围有一小部分露出来,其余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你没死吗?还是活回来了?”尽管努力控制,但是商净空发现自己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
“我告诉你实话,你可别怕,我不会害任何人。”司机说。
“你——到底怎么回事。”商净空把一只手扶到门把上,做好了跳车逃走的准备。
“为了养家,我只好跟另一个世界里管事的头目请假,在这边继续开黑车,等明年我的女儿大学毕业了,我就回去报到。”司机有气无力地说。
从黑车司机的告白当中商净空得知此人还有大约一年光景,等时辰一到就必须立即回另一个空间去。
想不回去都不行,因为规定时限接近之后,司机的身体将会加速腐朽,在几天之内成为一堆臭哄哄的烂肉和骨头架子。
商净空惊讶地问司机为何如此坦诚,把实际情况相告。
“操,自从死掉之后我一直躲着熟人,不敢见面,拉客的时候也尽量避着从前居住过的那个片区,就怕被认出来,因为保险公司已经理赔,钱交到我老婆孩子手里,所以我无论如何不可以露面。刚才你一下子钻到我车里来,我琢磨着要说不拉你恐怕也不行,若是你听出我的口音,以后瞎猜瞎想或者跟人乱说,我的麻烦更多,还不如把实情告诉你,请求你保密。”司机说。
“你老婆知道这事吗?”商净空问。
“当然知道,我赚来的钱都交给她保管着。”司机说。
“你到过地府了吗?那边什么样子?能不能说给我听听,以后如果我死掉的话也有个准备。”商净空对另一个空间内的情况确实充满了好奇。
“我回来之前向那边的管理员做过保证,不泄露任何情况,如果毁诺,会下地狱的。”
“这样啊,我就不问,你也别说了。”商净空低下头,心里依旧很紧张。
“现在我每天都不睡觉,拼命干活,一心想给老婆孩子留下点积蓄,让免她们饿到冻着。”司机喃喃说。
“你这车是买的吗?”
“租来的,每天得交一百块钱给车主。”
“现在你吃什么东西?跟以前一样吗?”商净空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听到对方说人肉好香。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想吃生肉,血淋淋的那种最好。”司机说。
“不吃人肉吧?”商净空的心一下子悬起来,看过的米国恐怖片里的内容迅速浮现在脑海里。
“你最好别提这样的问题,弄得我心痒痒的,老想咬谁一口试试味道。”司机摇晃脑袋,“此前答应过那边放我回来的管理员,决不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否则报应会落到我的老婆孩子头上,所以我无论如何不可以吃人,请放心,现在我每天就是从路边的肉摊买一副猪肺或者牛肝什么的便宜东西,撒点盐末和辣椒面还有花椒粉什么的,然后找个没人地方停着几下子吃掉,其实味道还真不错,这儿剩下几块,你要不要尝尝?”
011、会动会思考的尸体
商净空谢绝了司机的好意。
他生平从来不吃任何动物的肺和肝,连鸡肝和鱼肝油都一概不吃,看到都觉得不舒服。
想到面前这位人鬼莫辩的家伙居然生吃此类东西,他胃里立即发生了几次轻微的痉挛。
“我把实情都告诉的你,请务必保密,决不可跟任何人说起此事,连对你的姘头和宠物也不可以说。”司机反复叮嘱。
“请放心,我一定会保密,守口如瓶,决不外泄。”他点头,然后低声问,“你现在是鬼还是人?或者其它状态的生物?”
“我算是会动会思考的尸体吧。”司机的语气显得很沮丧。
此刻是下午十六点,商净空绝望地想,为何自己今天总是不停的遇到怪事,难道木大姐的话应验了?
等到天黑怎么办?
现在烈日当空都还没完没了,夜间岂不是更加麻烦。
车开到距离市民广场,商净空拿出一张五十元钞票递给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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