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妮微微露出微笑,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投生到这位“太太”身上,自己也没办法,“谢谢。”她说,真诚的。
他没接话,好似还在等她解释报“假”姓的事情。
简妮这才认真打量他的样子,也不过二十五六岁,长得很硬朗,头发不长,但不怎么整齐,身上是深色暗条纹的衬衫,半挽着袖子,一副内敛干练,硬气,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而且,这样准确无误,冷酷无情的背出自己的婚史,也正说明他很不讲情面,又有些手段。
“简妮,英文名。”她妥协了,多大点事,随便给个借口,随即又说,“只是那些坊间传言,不可尽信。”
坊间传言?
那男人眼角抽了下,她还真敢说,两年前,那件事当时他亦算目睹,现在想来,仿佛还能看到新郎官脸上的一脸血印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她的手指,指甲细长,带着不健康的白色,和她的脸色一样,十指白皙,干干净净,没有戒指。
视线向上,她穿着黑色的大衣,进来后就没有脱下的打算,直长发刚刚被帽子压过,呈现出一种被迫的整齐,大体看来,没有不正常当年大家都说她狂性大发,差点被送去疯人院目光凝在她尖下巴的位置好一会,才挪到她的脸上,却正对上带着揶揄目光的一对妙目,仿佛洞穿了他的意图,他顿时觉得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尴尬。
刚想收回目光,就见她嘴角一弯,微不可见地笑了下,说:“我要贾承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接不接?”她开门见山,语调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韵律美。
他没立刻答应,找私家侦探调查自己老公的女人很多,可是这单生意,他要想想,伸手去拿桌上的烟斗。
却听那女人忽然说,“难道你准备吸?”他抬头,正看到她极玩味地看着自己桌上的石楠根烟斗。
手一顿,他有些郁闷地一时不知该伸手还是收回手,思考的时候拿烟斗只是习惯,但他并不吸烟,烟斗也不行!
“石楠根烟斗,石楠咨询,詹远先生,看来你很喜欢福尔摩斯呀?”简妮又不紧不慢地说她一向擅长观察,用烟斗的男人她见过不知凡几,这男人,身上没那味,这种味,不是闻的到的那种,而是——看得到的!
詹远没奇怪她说这个,却奇怪她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明明还没有介绍,余光看到桌边信件篮里刚刚秘书送进来的信那上面,还写着他的名字。
这女人的眼真毒,这下詹远真的郁闷了。
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贾太太!”他试图夺回谈话主动权。
“停!”简妮扬起手,“先换个称呼。”
他一想也对,就又说:“甄宝珠小姐!”
“停!”简妮又抬了手,一时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有趣,滑稽,无奈,不甘,看着詹远。
詹远这下不懂了,“怎么了?”
简妮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究竟是我的婚姻更糟糕一点,还是名字更糟糕一点?”
叫个宝珠还姓“真”,怕是不知道自己是十足真金的吗?这是哪个大乡里的名字?
偏偏嫁个老公又是姓“贾”
“这有什么,其实对女人来说,结婚之后大家只会记得你是谁的太太,谁还会叫你的名字?纠结这个没意思。”詹远说。
大概有点想安慰她的意思吧,但显然他不擅长。
简妮半真半假地点头,“言之有理。”随后她身子前倾打商量的口气说:“不过,能不能商量一下,不要叫我的全名,婚姻已经很悲催了,名字更悲催,以后叫我甄小姐就可以了。”
外间响起极轻的笑声,青春灵动,是刚那个小秘书。
简妮当然也知道,“真”小姐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有什么办法,也跟着应景地笑了下。
詹远没笑,这个预约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想了想说:“甄小姐,你的委托我要考虑一下。”
“为什么?”这下简妮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拒绝。
干这行的,还可以拒绝吗?
詹远看着她,很公式化地说:“最近案子太多,请你见谅。”
简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她不会强人所难,站起来说,“既然这样,等您有空”她伸手,转眼从他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旁边的信封上低头写下一串号码,“如果改变主意,可以通知我。”
龙飞凤舞的一串数字,还有“甄宝珠”三个字,飘逸,恰到好处的留白,有种古韵美,这次换詹远讶异,不认识般地看向她。
她低着头,眉眼如工笔勾勒般,令人轻易联想到四个字,清丽绝伦。以前只见过她的照片,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才发现怪不得当初贾承悉詹远想到这里,连忙转开脸去。
简妮看着自己写下的名字,也有些微失神,这以后,是自己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mo的手榴弹和地雷~~~话说我昨天发了两章,可是自己刷了一晚上都是一章,今早联系了客房才恢复。
不识抬举!
记忆,像沉在水波中的画,晃动着,昏黄哀婉,带着不确定的朦胧感,却又无比真实。
剧院门上的玻璃里映出一个女孩,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发,眼神也是蕴含风暴的黑色,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凄艳的厉色,她脸带决绝,快步不曾停留的身影,吸引着一路人的目光。
电影正好散场,她冷眉冷眼守在门口。
不一会,
要找的男人从电影院里面走出来,旁边带着一名女孩子,她看着,没有说话,男人拥着女人笑,抬头的空档徒然看到她,吓得瞬间变了脸色,她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男人却已经先一步仓惶的退到电影院里。
她追过去!
男人退到幕布那里,幕布一阵晃动,转眼看不到人。
旁边一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拉住她说:“又想打他呀?可惜人跑了。”
她一把甩开,快步从他离去的地方追过去,跑过幕布,跑出后面的防火门,外面,是喧嚣的街道。她没有停顿,从长长的宽大的台阶拾阶而上。
站在路口的瞬间,她看到他向着马路对面的车库跑去,他看到她站在路口,一丝停顿也没有。
这一刻,她忽然疲惫了。
她追了他十几年,嫁给他两年为什么他现在除了跑,就是跑?
厌世的情绪来的是这样快。
她笑了笑,向马路对面走去,路上没有车,偶尔过来一辆,都开的飞快,她的动作有些慢,仿佛知道应该躲,但是大脑给出的指示总是慢一秒,当最后一个小姑娘骑着自行车快要撞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忽然抬头,想看看远处那个人的反应。
会不会有,一丝紧张?
她看到了他的脸,他也正好在看她,他站的遥远,遥远的远在天边,却面无表情。
她的心空了,里面不该有的东西,都没有了,她抬头看见对面是自己工作的杂志社。
她抬脚走过去
一辆车飞驰了过来,带着尘归尘,土归土的决绝
回忆来的凶猛而激烈,这是甄宝珠车祸前最后的记忆,却能够带给自己身临其境,一样真实的苍凉和心痛。
轻轻放下笔,简妮望着自己亲手写下的“甄宝珠”三个字,心酸、惆怅,寂寥这些感情强烈而陌生,令她几乎忍不住要热了眼眶。
还好简大当家自控力强,努力忍下了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没多停留,秘书已经等在门边,她转身而去。
她这样的好说话,反而令詹远有些负罪感,特别是瞄到她低头抿嘴的样子仿佛有点尽力克制,心中更觉不适,好似自己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误。
但他只是望着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简妮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秘书设在外间的办公桌,小秘书的手机还摆在桌子上,短信界面像是编辑了一半,旁边散着半包牛奶糖。
“甄小姐请慢走”她扶着门说。
简妮道了谢,转头看向詹远,他隔着玻璃望着她,他也看到了那桌上的东西,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被抓包的狼狈。
一愣神的功夫,人走了!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听到门后铁销再响起的时候,简妮沉下了脸色:
詹远的名片,是在甄宝珠的包里发现的。
她,已经存了很久,带着一种甄宝珠自己都不敢深思的期待
詹远这个人,在业内很有名气,据说人很正派,不像很多干这行的,为了帮客户,什么手段都用。这些记忆,都是甄宝珠打听到的,她甚至打听到,这男人,和她那注定会离婚的夫君贾承悉,可是大大的不对盘。
简妮不知道甄宝珠为什么一定要找詹远,她晃了晃头,车祸太严重,留下了不少后遗症,脑子里偶尔还会一片空白。
投胎不好,是扑上去玉石俱焚,还是迂回的全身而退,这是个技术活。
简妮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除了要自己偷偷练习现代人的用词习惯,仔细分辨这隔了几十年生活上的不同,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正如詹远所说,她是贾承悉有名无实的妻子,结婚两年,夫妻两人感情很差。
只说住院这段,三个月,贾承悉一共来过医院三次。
处于这种情况的简妮,自然觉得头等大事是离婚,因为没理由要她去睡一个别人的男人嘛!
虽然,好像从结婚那天打了一架之后,两人一直都没和好过,可是,这种“漏”简妮还是不愿意捡的。
捡漏,古董市场里俗称的捡到了便宜。
但要怎么离婚?
这是个大问题:
第一,她对贾承悉不了解。第二,甄宝珠对贾承悉也不了解,这两年,除了知道他在外住很少回家,简妮冥思苦想了三个月,愣是没想出其它有参考价值的信息。
所以在她发现甄宝珠有这张名片的时候,就决定来这里买一手资料,起码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是否需要财产分割什么的。
她是生意人,不吃亏是天性!
也节省时间!
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不给面子。
简妮带上帽子,扶着木头扶手慢慢向下走,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一声声的低沉。
“不识抬举!”简妮低声说,明明闲的无事可做,秘书就差吃糖磕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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