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别担心”看着娉婷浓重的担忧之色,江天媛苦笑着摇头,“没关系已经不是一两回了”
走上这条路,性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哪里还有执着于清白的权利呢。
她是这样,其他与她一样身份的女人也是如此。
一瞬间娉婷突然想起之前与江天媛在西餐厅里吃饭时她说的一句话。
人不能太自私。
她现在才明白江天媛这句话的意思。
“天媛姐姐”
“好了不用为难”江天媛忍着越来越清晰的疼痛轻轻微笑,“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告诉子潇吧”
使命如此,本就没有奢望过什么。
不是吗?
☆、干净女人
心事重重地开门,娉婷诧异地看到子潇就站在门外。
她一时不确定刚才与江天媛的对话有没有被他听到,张了张嘴,只说道:“二哥,放心吧,天媛姐姐身上的只是些皮外伤,她身体底子好,修养一段日子就会没事了。”
子潇被屋内透射出来的昏黄光线映照着,棱角分明的脸上紧张疲惫之色随着娉婷的话渐渐被淡化开去。此时子潇才有精力注意到娉婷眉宇间的一片黯淡,歉疚地扶住娉婷的肩,“娉婷,对不起,事出突然,除了你,二哥谁都不能相信”
“二哥,”娉婷低声打断子潇的话,垂头道,“我是个大夫,这是我分内的事。”
娉婷嘴上如是说,眉宇间的阴霾还是未散去分毫,子潇道:“跟二哥说实话。”
退了一步,顺势挣开子潇扶在她肩上的手,娉婷牵起一分生硬的笑,摇摇头,“二哥,你还是进去看看天媛姐姐吧,她还醒着。可能”娉婷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可能她有话想跟你说呢”
子潇一怔,娉婷已拎着药箱快步离开了。
娉婷向来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
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虽然在她身上起了诸多变化,但不可否认的是,对子潇来说,娉婷那一点点的长进还不足以阻碍他看清她的心思。
她这样的神情,分明是有心事的。
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她还不知道林莫然落在张合年手上的事,眼下除了江天媛的伤情,他一时还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能在这个时候影响娉婷心绪的事。
可她在说江天媛伤情无碍时并没带有一丝撒谎隐瞒的痕迹。
子潇刚放下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江天媛合目躺着,虽也有极强的疲惫感,但疼痛之下仍是无法入睡。即便如此,子潇进门来时的轻微声响还是被她收入耳中,待子潇走到她床前时,她又是那么一副从容静定的模样。
“都还好吗”
子潇蹙了蹙眉,犹豫了一霎,还是照实道:“除了林莫然,都好。”
这样的情况本已有所预感,但从子潇口中得到确认的一刻还是不禁惊愕。
轻叹,江天媛自语似地叹道:“这傻小子”
“他傻?”子潇侧身坐到床边看着江天媛,极力做出的淡漠神情被满是关切与责备的目光打破得不成样子,“你以为你有多聪明?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也不给我打,你当我是神仙啊,回回都能蒙对了?还是你当你自己是神仙啊,什么事都能一个人摆平?”
江天媛也不驳他,只是挂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作为回应。
片刻沉默,子潇沉声道:“以后咱们不这么玩了行吗?”
江天媛微怔。
子潇轻舐了下微干的嘴唇,浅浅蹙眉,“别再让我猜了,万一有一回猜错,你让我怎么办?”
一种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连周身伤口的疼痛感一时间都被冲淡了。
她很清楚这句话在子潇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目光一动,浮现出的却是更苦涩的笑意。
“你上过几个女人的床”
子潇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可江天媛又说了一遍,“你占有过多少女人”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子潇低声骂了一句,“你又发什么疯。” 说着站起身来,“你赶紧睡觉,等天亮我再让娉婷过来。”
匆忙转身,衣摆却被一个并不大的力量抓住。
子潇还是站住了。
站住,却没转回身来。
“你听着”江天媛松开包着纱布的手,声音里再没有一丝笑意,极力压抑的微微颤抖和满溢的苦涩夹杂在她冷静的声音里,听起来比冬夜还清冷,“我不是干净女人”
子潇没去看她的表情,也没让她看到自己那一瞬间的愕然,以及愕然之后紧接而来的五味杂陈。
想起娉婷方才的异样,他已明白她这“干净”二字是什么意思。
她那么坦坦然地被抓进去,又那么淡淡然地逃出来,他早该想到,一个长年混迹在男人堆里做着男人事的标致女人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子潇深知,所谓“干净”是这个时代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对绝大多数女人而言这二字比生命还要贵重得多。
灵玉即是魂断于此了。
江天媛不是寻常女人,但她到底还是女人,亲口说出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怎么都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何况是对一个如此重要的人说。
回过身来时,已说不清两人谁心里更多波澜。
江天媛看不到子潇心里的波澜,只看到子潇平平静静地在眉心蹙起几道浅痕。江天媛不敢去猜测那几道浅痕代表的是什么情绪,带着几分慌乱把头别向墙面,不去看子潇,言语仍是淡淡地道:“了结完Anna的事我就会离开南京如无必要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
话音落后,没有子潇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子潇的说话声。
仿佛他突然从这个空间消失。
或者从来没有来过。
几秒的沉寂,在江天媛感觉着比一世还长。
他不是寻常的男人,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会正眼看待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他与她的结局。
无论这个他是谁,她都注定是要一个人。
她要解脱这世上所有女人的宿命,却敌不过自己的宿命。
到底没有勇气回头,江天媛干脆闭上了眼睛。
如此,再无牵念,甚好。
☆、烙印
沉寂了足有一分多钟,倏然传来子潇静定的声音。
“转过头来,看着我。”
短暂犹豫,江天媛还是慢慢转过了头来。
满心清冷苦涩刹那间被突如其来的惊诧冲得七零八落。
子潇赤着上身站在原地,脱下的上衣就凌乱地扔在地上。
“你”江天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看向他,忙把目光投向屋顶,“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子潇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不疾不徐地道:“你不想知道这些年我在干什么吗?这里没别人,我就让你看清楚。”
这些年他做的事与他的身体有什么关系?
上学的时候她就见过子潇赤膊,第一次在沈家墓园时也见过一回,但从没这样近这样仔细地看过。
仔细看了才发现,子潇结实的上身爬满了深深浅浅新新旧旧疤痕,有的已经浅得看不真切了,有的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的。
还有几道明显的新伤,看起来就是近几个月的事。
只是正面就已让江天媛惊讶不已了。
他不过是个商人,还是有一群人能为他卖命的商人,怎么也说不通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口。
“想问为什么是吗?”看着江天媛清楚写在脸上的诧异,子潇缓缓转过身来,把肌肉匀称的后背展给江天媛,“你肯定没忘了这个东西吧。”
肩胛骨处的一个疤痕。
她曾在无意中扫了它一眼,子潇很严肃地叮嘱她把它忘了,而它就这样在她有关子潇的记忆中留下了一道浅浅却真实存在的痕迹。
记忆虽在,却从没多想什么。
现在再仔细看,才发现这果真不同于子潇身上的其他疤痕。
这是道烫伤的疤痕。
形状是沈家商号的标志。
“这是”
“我十六岁行成年礼,这是行礼那天晚上烙上的。”子潇转回身来,看着明显是在这道疤痕里看出些许端倪的江天媛,“说得简单点,在沈家这就是被立为太子的证据。”
像沈家这样家大业大的人家,继承家业的方式往往是和封建帝王家相差无几的。女儿总归是嫁出去的,继承家业的终究是儿子。
但为了保证原有家业传承壮大,所谓继承并不意味着均分,诸多子嗣间总有个太子亲王之分。
太子爷继承到的即是家族产业的主干,亲王们分到的则是些无关痛痒的旁支。
虽然在像沈家这样的人家里能分到些旁支也足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但衣食无忧往往不是生在这样人家里的男子们的追求。
这里面的争斗恐怕不会比皇家子嗣争位消停多少。
而子潇十六岁就站在了争斗的风口浪尖上。
“可是”江天媛略带疑惑地道,“没人听说过”
江天媛的意思子潇明白,沈家既然这么多年前就确定下了继承人,外面怎么对沈家继承人的事还是议论不休的?
子潇淡淡苦笑,抚了下左臂上那道曾被娉婷处理过现已成一道新疤的伤口,“还没声张过就已经这样了这事只有我父母,我,还有沈谦知道,连赵行都认为我天天这么拼命是为了争继承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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