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临城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心临城下-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你放心,”白英华不紧不慢地道,“既然子潇知道了,那就出不了事。你专心把我交给你的事处理好就行了,旁的不用操心。”
  
  白英华的话白雨泽听得懂,自己与子潇的本事是没法比的,子潇去找,自然比他去找要稳妥的多。
  
  从庄怡园碰了一鼻子灰出来,白雨泽带着千万般不放心来到别院花满楼。千儿原本只当娉婷是一时兴起去哪里玩了,但一天下来被白雨泽来回问了七八遍,心里也不自觉地着急了,这会儿见白雨泽又来,忙迎上去问道:“表少爷,可有小姐的消息了?”
  
  白雨泽摇头。
  
  看着白雨泽垂头丧气的狼狈模样,千儿便知他是亲自跑了许多路的,叫人奉上茶来,宽慰道:“表少爷放心,就算是之前兵荒马乱的时候,南京城里也没谁敢动沈府的人。何况,还有二少爷在,二少爷最疼小姐,绝不会让小姐受委屈的。千儿一会儿便去佛堂,求佛祖保佑小姐平安回来。”
  
  佛堂。
  
  听到这个地方,仿佛被人打了一记耳光,猛醒过来。
  
  哪里的人都问过了,却还没问过佛堂里的人。
  
  白雨泽问道:“娉婷经常去佛堂吗?”
  
  千儿点头,“这些日子差不多每天都会去吧。小姐和寂清师父挺谈得来,很少见小姐这么听一个人的话”
  
  不等千儿说完,白雨泽转身便走,直奔佛堂。
  
  月下佛堂,伴着缕缕佛香和寂清诵念经文的声音,散发着超凡脱俗的静谧。
  
  白雨泽匆忙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地出现在寂清耳畔。
  
  “阿弥陀佛”寂清站起身来,正要向白雨泽施礼,白雨泽却一把揪住寂清的衣襟,高声喝道:“说,你把娉婷藏哪儿去了!”
  
  寂清微惊,也不管白雨泽拿着个什么样的架势,不慌不忙地问道:“娉婷施主不见了?”
  
  “少装蒜!”白雨泽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平日里从来不发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这个和尚就压不住脾气,“娉婷什么都跟你说,你一定知道她在哪!”
  
  “贫僧不知。”看着白雨泽目光里的焦急和怒火,寂清反而恢复平静,淡淡地回应。
  
  “我不信你这一套!”寂清平静,白雨泽却愈发心神慌乱,“你拿那些鬼鬼神神的胡言乱语糊弄娉婷,糊弄沈府上下所有人,可你糊弄不了我!你少跟我说那些鬼话,告诉我娉婷在哪!”
  
  极少见到白雨泽,直到被他揪着衣襟,寂清对白雨泽仍是知之甚少,这一刻他唯一能确定的便是白雨泽对娉婷的心意。
  
  “出家人不打诳语,”寂清依然静静地道,“贫僧确实不知。”
  
  寂清越平静,白雨泽越心慌。
  
  越慌,就越乱。
  
  越乱,就越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了。
  
  于是一拳朝寂清脸上挥了过去,寂清嘴角当即溢出血来。
  
  白雨泽一愕,松开了寂清的衣襟,自己也没想到寂清竟躲也不躲。平生第一次打人,看到血,白雨泽的手都在发抖。
  
  寂清只抬手拭了下嘴角,依然静如深水,轻轻道了声“阿弥陀佛”。
  
  佛像之下,衬着青灯的光晕,寂清用佛普度众生一般满含慈悲的目光看着着魔似的白雨泽。
  
  而在此时白雨泽眼中,寂清目光里的不是慈悲,却是怜悯。
  
  富商看乞丐一般的怜悯。
  
  他一直都是一无所有的,但至少还有娉婷。
  
  如今,却有娉婷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
  
  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娉婷离他远去的原因。
  
  寂清越是静,他越是怒。
  
  “轮不到你可怜我!”心神慌乱之人无法做出好的伪装,何况是向来不懂伪装的白雨泽,心神慌乱加上怒气攻心,便什么都说得出来。
  
  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雨泽没学过功夫,出拳抬脚也全没有路数可言,只是石头般地往寂清身上砸去。
  
  由着白雨泽对他拳脚相向,寂清既不还手也不躲闪,仍然满目悲悯地看着失控发狂的白雨泽。
  
  “表少爷!”
  
  千儿本是与别院的两个丫鬟两个家丁来佛堂求拜的,还没踏进佛堂,便听到大殿里的异响,一步迈进大殿,随即惊叫出声。
  
  别说没见过白雨泽打人,平日里就连他生气也没见过,一时间五个人都惊住了。
  
  “表少爷使不得!”
  
  千儿一叫,两个家丁也回过了神来,赶忙上前把疯了似的白雨泽拉到一边,两个丫鬟也忙上前把寂清扶到另一旁。
  
  被千儿等人这么一拦,白雨泽清醒了不少,自己也被自己方才的举动吓了一跳。
  
  千儿到底曾跟在白英华身边见过些风浪,看着眼前的僵局,不失冷静地对两个家丁道:“还不送表少爷回房歇息?”
  
  白雨泽此时巴不得有个台阶下,听千儿这样说,便匆忙与家丁离开了佛堂。
  
  白雨泽打人,打的还是被沈府奉为上宾的寂清师父。
  
  这样的消息几乎瞬间传遍沈府上下。
  
  白英华从沈谦口中得知时,先是惊,再是气,最后,蹙眉深思。
  
  良久,白英华才问沈谦道:“寂清来府里多久了?”
  
  沈谦颔首道:“回夫人,四年又十个月。”
  
  转眼已四载有余。
  
  物是人非。
  
  佛堂却像是世外天地,四年如一日地宁静着。
  
  纵使今夜起了这般波澜,白英华到佛堂时,感受到的依旧是佛门清净。
  
  让丫鬟们侯在园外,白英华只身进去。穿过大殿,路过经堂,直到禅房门口,白英华站在门口便道:“寂清师父,老身替小侄赔罪来了。”
  
  寂清本在禅房中打坐调息,见是白英华,忙起身相迎,“阿弥陀佛,寂清有失远迎,夫人见谅。”
  
  在房中榻上坐下,白英华看着寂清还带着红肿的左颊,摇头轻叹,像疼惜儿子一般道:“雨泽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夫人言重了。” 寂清带着清澈的微笑,用洞悉世事的目光看着白英华,道,“不知夫人前来有何指教?”
  
  白英华苦笑摇头,看着眼前这二十多岁却仿佛什么都已看透的年轻僧人,不由得叹道:“听我这俗人一言,事事看透未必是件好事啊。”
  
  寂清目光垂下,淡淡地道:“贫僧记下了。”
  
  清了清嗓,白英华道:“寂清,我来除了替雨泽给你陪个不是,还有件事想要问你。”
  
  寂清抬起目光,认真地道:“夫人请讲。”
  
  白英华也静静地看着寂清,徐徐地道:“先前,我在上国安寺以五万两白银换你在沈府诵经五载,并与住持大师约定,五年满后去留随你所愿。如今还有两个月便满五年,不知现在你是否已有决定啊?”
  
  目光一动,寂清微蹙眉,道:“有一事,寂清想向夫人讨教。”
  
  白英华微笑,他想问什么,她猜得到。
  
  今日她来,等的也就是这一问。
  
  “上国安寺百余位僧人,我缘何偏偏就选中你这修为浅薄的小沙弥?”
  
  寂清点头。
  
  白英华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你我初见是在何时啊?”
  
  寂清道:“贫僧记得。应是六年前寂清随师父一起为沈老爷做法事时。”
  
  白英华含笑摇头,“当是二十四年前,你满月之时。”
  
  寂清一惊,“夫人”
  
  白英华扬手打断寂清要问出口的话,道:“你额娘或许与你提过江宁白家的二小姐吧?”
  
  寂清眼中已满是波澜,“您是英华伯母?”
  
  来沈家五年,只知她姓氏,不知她名讳,寂清万万想不到沈家夫人便是母亲生前常常念叨的闺中挚友。
  
  白英华点头。
  
  每每看着寂清,白英华便会想起那个才情满溢高贵典雅的王府格格。
  
  在女人最美的年纪,两个美丽的女人在美丽的江南不期而遇。一个是不甘终日困在深府的汉家小姐,一个是为避战乱隐居江宁的满清格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就在金陵烟雨中从认识到熟悉到知心。直到汉家小姐遵照父命嫁到沈家,满清格格奉旨嫁给驻守江宁的将军,日日相见便成了日日牵念。
  
  一别,便到了将军府大摆长子满月酒时才得重逢。
  
  二十四年已过,白英华却清楚地记得,怀抱婴孩的将军夫人微蹙眉心低声细语地对她说,他日若有不测,孩子就拜托照应了。
  
  天下动荡,身为满清皇族,又嫁为将军之妻,这般担心白英华不难理解,便许下“如有此日,当待此子如己出”的承诺,以安密友之心。
  
  为她悬心七年,到底还是应验了当日担心。赶到将军府时,偌大府邸已然因一战之败满门抄斩,连她承诺视如己出的孩子也不知所踪。
  
  心结,一结便是十二年。
  
  当寂清随住持来到沈家,白英华竟在寂清眉宇间看到将军夫妇的影子。
  
  一年察访,方才从破碎的证据中认定寂清身份。
  
  听白英华讲述着母亲的过去,一幅幅深埋已久的画面又在寂清脑海闪过。
  
  “见你已入空门,本不想再用这些凡尘俗事乱你心性。”白英华看着已有泪光闪烁的寂清,徐徐地道,“但我相信,敏儿若在必不舍得让你在寺庙里过这清苦日子,住持也认为,以你的经历而言尚算是尘缘未了,皈依佛门也难得正果,所以我便与住持大师商定出个五年之约的法子,让我百年之后能对敏儿有个交代,也给你一个自己重新选择的机会。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