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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此刻郝俊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淡淡的心酸,只有作为死党的他才会了解到这个冷静的男人在遭受到无情的打击之后那一段甚至让他看着也倍觉心疼的颓废。
不过,刚刚的帮助他的想法到底该不该实施呢,毕竟若是成功了,他随时可能面临被出卖的危险,还得谨慎考虑啊!
初恋近在咫尺,郝俊却不想再进一步,让记忆中的美好定型,远比探寻来得更美妙一些,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邱鑫的目光没有焦距,郝俊却专注地观察着路边的建筑,希望能够勾起一些让他已经渐渐淡忘的记忆,抓住一个超前的机会,他就是赢家。
因为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群不同,作为一个心理眼界都远超这一年的重生者,他更加珍惜眼前悄悄流逝的时光,他是一个奔跑着,将眼光着眼于超越前方无数的奔跑者的重生者。
中巴车停停走走,却很快在郝俊的思索与探寻的眼光里驶入还未成型的离家不远的汽车站,夏雨清与赵文杰的话题依旧没有离开郝俊的三二五事件,到了此刻,赵文杰甚至已经开始详细地介绍事情的始末,以及郝俊表白前后的心理状态。居然还真的相差不远,郝俊暗暗奇怪这个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跟女孩告别以后,郝俊与距离他家较近的赵文杰一起行走,赵大彪用肩膀偷偷撞了一下郝俊,揶揄道:“你怎么不说话,初恋在前,小心思蹦蹦跳了吧?”
郝俊没有好气的看着他,反问一声:“那你呢?为了讨女生欢心,就这么出卖朋友?”
赵文杰的脸『色』迅速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脖子间也是一片绯红,却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嘿嘿,果然是对那夏雨清小姑娘有意思
第一卷 第14章 账本
赵文杰与郝俊在一条三岔路口分道扬镳,郝俊这才停下行走的脚步,慢慢欣赏着98年,那个逐渐与记忆重合的家乡。
还是那条窄窄的水泥马路,高矮不一的树木,绿幽幽的田地,郝俊深吸一口气,离开那个喧嚣而又宁静的校园,仿佛重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记忆中无数次怀念的属于家乡的味道此刻就在他的鼻间萦绕,久久不曾散去。
当看到那座用红砖新垒起的三层楼房时,郝俊的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奔流而下。
前世,大学毕业以后,父母就很少与郝俊往来,这是郝俊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痛,也是妻子毕生的遗憾。
观念传统农村老人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甚至没有父母的年轻女人嫁进郝家的大门,而一意孤行的郝俊却终究还是忍受着不孝的名声,在与父母相距一省之远的城市结了婚,安了家,落了户。
郝俊无法理解,也无法去深思,那时候,父亲脸上那双已经浑浊的双眼中透『露』出来的光芒所代表的含义,也无法体会到,无法感受到母亲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泪流满面。妻子也在一次次自责中默默支撑着这个苍茫的家,直到后来贝贝降世,这个家才终于多了一分温馨和喜意。
郝俊和妻子始终没有放弃努力,渴望能够得到二老的原谅和接纳,却没想到一场意外竟夺去了妻子美丽脆弱的生命,消沉,寂寥,痛苦,几乎对生命绝望的郝俊一次次在痛不欲生中惊醒过来,要不是还有可爱的女儿贝贝支撑着他,兴许他的生命也会在妻子悄然离去的那一夜划上一个终点。
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郝俊的心再一次变得更加坚硬和顽强,若不是不能光明正大在岳父岳母面前给妻子一个身份,要不是自己三十来岁浑浑噩噩,一事无成,要不是
郝俊仅仅握着拳头,双手因为用力过猛,正剧烈的颤动着,现如今,一切的一切都把握在他自己的手里,就看他怎么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希望有一天,他和妻子的婚礼上,有两双老人能够真诚地祝愿他们。
郝俊掏钥匙进门,走进房间的时候,正看到父亲郝跃飞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在整理,看到郝俊进来叫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仍旧忙着办他自己的事。
郝俊短暂的失神,看着眼前才刚刚三十九岁,年富力强的父亲,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久久站立着,哽咽不语,慌『乱』间又拭去泪水,感慨今日却一下子变得感『性』起来。放下肩上沉重的书包,郝俊终于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百无聊赖地想着心思,深怕会打扰到聚精会神的父亲。
郝俊的父亲郝跃飞是正儿八经的农民出身,自小便很聪慧,是村子里良山大队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更准确的说是中专生,后来就分配在区党委机关当了一年秘书,由于过于耿直,又有些木讷,不受领导喜爱,后来就又被发配到区『政府』直属的一个收费站做副站长,一干就是十年,唯一的收获,就是苦苦地把级别熬成了股级。
92年,东南省省『政府』、省交通厅、省商业厅为了迎合高速发展的私营经济,将成片的经济区域连接起来,形成具有强大竞争力的经济体系,通过常委讨论通过决议,集资在全省范围内大规模修建省道,而郝跃飞所在的收费站恰恰是途径莲花市302省道上唯一的一座收费站,莲花市城建局立刻将其收归旗下,这个本来连农村人都有些看不上眼的小小收费站一时之间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而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也水涨船高,作为副站长的郝跃飞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由股级提到了副科级,成了城建局之下的香饽饽,幸福来的太快,以至于郝跃飞无法适从。
在当时的农村人眼里,公务员这个称谓就不仅等于是捧着一个砸不坏摔不烂的铁饭碗,而且还十分体面,别说是一个带长的副科级干部了,郝跃飞的经历不知让多少人艳羡和嫉妒。
郝跃飞由此开始了他短暂的副科生涯。
郝俊的思绪突然间一凝,98年却正是父亲副科级副站长生涯终结的年份,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当时那个幼小的脑袋里深深地镌刻着每一次事件的详细始末,而父亲当时呆滞的模样是郝俊十七岁那年一个永远定格在心中的画面。
98年,收费站站长顾凯凡发生重大经济问题,因被检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通过公权大肆谋私而被市纪委突然双规,经过一番调查取证,举报事实基本属实,顾凯凡被移交检察机关进入到司法程序。顾凯凡最终被判刑十年零六个月,而作为副站长的郝跃飞也受到此项事件的牵连,干干净净的假账也将郝跃飞送进监狱呆了整整三年的时光,因为当时的财政账目就是郝跃飞主管的。
郝俊一拍额头,怎么会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下手颇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郝俊『揉』着已经发红的额头,暗暗心急:希望还来得及。
郝跃飞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郝俊,心里暗暗纳闷,儿子有些过于安静了,便又重新投入到他的工作中去了。
郝俊哀叹一声,郝跃飞当上副站长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疯狂地充实自己,花钱买有关经济的书不带一声含糊,看起新闻来津津有味,分析起国内外形式来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是一市之长,却不知道只是个市城建局下属单位的一个几乎没有实权的副站长而已。
对于父亲的走火入魔,郝俊表示无奈,凑过头去看郝跃飞手中的资料,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郝俊一时之间无法看明白,“爸,问你个事,你们顾站长最近还好吧?”
郝跃飞又重新抬起头,摘掉戴在鼻梁上不伦不类的近视眼镜,诧异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郝俊直接上去『揉』着父亲的肩膀,撒娇道:“你就告诉我吧!”虽然心里有些腻歪,但为了达到目的,郝俊不择手段,手掌间触碰到的是父亲宽广有力的后背,心中却无数次回想起年过半百的;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微微佝偻的脊背,原来再有力的手掌也会渐渐失去掌心的力量,原来再挺拔的脊背也会渐渐佝偻。
郝跃飞受不了儿子的马屁以及伺候,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喏,这是顾站长要求我做账目的资料,吩咐我仔细看一下,明天早上还要交给他呢!”
“做账?”郝俊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急匆匆扯过父亲手里的纸张,也不管父亲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眼神,看着一张张还尚带着油印香味的纸张,心中冷笑不迭。
第一卷 第15章 凤塘区
顾凯凡让郝跃飞做这账目的目的还不可知,但显然如果郝父真将这份假账整理做出来,他的副站长生涯也的确可以到头了,如果有证据证明不参与在内,也逃不了一个包庇的罪名。
郝跃飞看着儿子聚精会神地拿着资料,嘴角时不时冷笑,神神叨叨的样子就有些气苦,挥起健壮的手掌就是一个暴栗:“臭小子,刚回来就不正常,把资料还给你老爹,明天还要急着上交呢!”
郝俊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我的老爹唉,你干了十几年的副站长了,不会连这个也没有看出来吧?”
郝跃飞来了兴趣,凑到郝俊旁边:“嗯,怎么说?什么看不出来?”
郝俊飞速地将资料摊开来,东指指西指指,“你看,这里,这里,老爹,您们那个叫收费站,不叫食堂。每一天的收入都是固定的?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一样?”
郝俊细想了一会,郝父倒是很认真地听着儿子的分析,作为一个优秀的父亲,对于已经初三的儿子自然不会看得太轻,父子之间一直没有很大的隔阂,倒是很融洽。
“还有就是节假日,这就没有几个低谷期和高峰期,这收费站的效益也太他妈平稳了吧!”一想到可能就是这份账目使得父亲锒铛入狱,郝俊忍不住想爆粗口。
随之而来的又是狠狠一记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