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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心腹应了,逍尹这才觉得稍微放心一点,心事一放下就觉得有点累了,看看沙漏已经快三更,当下呼一口气起身要回房。这身子刚刚抬起那么一点,就听外面脚步声响,片刻之间一人飞奔进来。逍尹一看他的装扮就暗叫“不好”,原来来得不是县衙的捕快,而是巡城司马,进得房来连行礼都忘了,直着嗓子道:“不好了,山贼杀进来了!”
逍尹闻言是大惊失色,身子连着晃了两晃,手在桌沿上一搭,这才稳住身形,劈头道:“为何如此,城怎么失的?”
“小人也不知道,半个时辰前小人正在城头上巡视,突然东门的弟兄来报说城里来了一群人个个拿着武器,到东门外见人就杀。小的慌忙带人去看,可是……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那些人已把东门的弟兄杀伤了大半,城门也叫他们打开了!大人,这一定是城里有山贼的同党……”
逍尹听了前半段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乱成一团,至于他后面说些什么压根没听到,脑子快速转动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这么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十来回后突然想起一件事,逍尹也顾不上那巡城司马还在那里嘀咕,对着旁边的心腹道:“快去看看那群人在不在——”见那人一个迟疑,一声吼:“快去!”
片刻之后那心腹飞奔进来,逍尹见他脸色煞白已经知道了八九成,果然那人开口就道:“不见了,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逍尹往后一倒跌坐在椅子里,心道:“完了,百密一疏,这下完了。”
潮阳城门一开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外面的山贼顿时蜂拥而入,相反,有那么一段时间城里城外都死一般的宁静。守城的官兵是吓坏了,而城外的人这一夜根本没有攻城,哪里想得到有人会从城内将门打开。就这么一段间歇,就听街角马蹄声响,二十来匹马飞驰而来,那群杀官兵开城门的人冲上去各自牵住一匹飞身上马,一队人向外就冲。当时若是有人在那里指挥,官兵原可以称着对方上马这阵乱夺回城门。这群人武艺虽高,毕竟人少,只要关上城门官兵一哄而上,对方只有等死的分。
然而刚刚那一场事出突然,那些人武艺高下手狠,刀刀致命。尤其是为首的一个,用的是剑,剑剑取咽喉,一剑一个,所到之处转眼就倒下一片。那些巡城官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城门一开,那头目飞奔着去报信,一见长官跑了,剩下的谁还肯卖命,顿时四散而逃。
这二十多个人出了城本该往山上跑,可跑出半里地方向一转朝着山贼的营地扑去。此时逍尹带着手下已经赶到城头,东门边两个头目带着士兵再度关上城门。逍尹等人在城头看到那一情景,旁人都当那些本来就是山贼的内应也不觉得奇怪,唯独他是大吃一惊,心道这又玩的什么花样。一边他那心腹人低声道:“要不要追?”
“追……对,传令点齐人马开城门,我亲自带队追。”
守城的总兵一听大惊失色,上前道:“慢着!”
“干什么?”
“我们只有几百人,外面有几千山贼,靠着城墙都吃力,这一出城不是去送死么。”
“那就眼睁睁看那群人杀了弟兄扬长而去?”
“城不失就是万幸,追之何益?”
“不出去就守得住城了?”他脸色阴沉:“有一股内应就难免没有第二股,与其死守不如出城一战。他们人虽多毕竟是草寇,你们一个个吃朝廷俸禄都吃到哪里去了,贪生怕死!”
总兵脸色也极其难看,原来这两人就守城还是出战一直都有矛盾。逍尹力主出战,总兵坚持守城,两人为此一度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到底是掌握兵马的人有说话权力,逍尹也退了一步,于是坚守至此。此夜城内突然有人发难,总兵心中也颇为恼火,可他负责守城却出了这种大事,心想往后问起来性命都不见得能保住,对着逍尹得气焰也就有些退缩。再加上旁边的衙役们异口同声地附和,总兵咬咬牙说一声“好——”传令点兵。半个时辰后城门再度打开,逍尹一马当先领着三百余人喊杀着冲向匪营。
总兵没有跟着出城,一见逍尹出城城门关好,向两个手下吩咐了几句当即下了城骑上马带着十来个马军朝县衙方向飞奔。此时县衙里面反而没什么人了,衙役捕快都叫逍尹调走,只留下一些奴仆侍从正急得团团转,收拾包裹的有,牵马匹找兵器的有,见了总兵那些人稍微有一些安慰,聚拢上来问情景。那总兵大声道:“知县大人何在?”
几个奴仆对看几眼。一人道:“大人那院子没动静,大概还睡着。”
“带我去!”
几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道:“大人说了养病不见外人,除了书吏谁也不见,就连我们都好久没见到过大人了。”
总兵剑眉倒竖,喝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带我去——”说话间一把拉过一个男仆,佩刀出鞘往他脖子上一横:“你带是不带!”
一行人穿过花园,后面有一个单独院落,用墙围着,看墙砖颜色是新砌没多久的。水影等人住到县衙后也问起过这院子,说是知县生病后要一个地方静养,让人把原先一些房子改建了一下加上一道墙,就住在里面养病,谁也不见。门口有两个仆人打扮得青年守着,见了总兵手臂一张:“站住,大人睡了!”
总兵一声冷笑喝道:“兄弟们,抄家伙,谁敢阻拦杀无赦!”
说话间打开两人就往里闯,这一进去再无阻拦,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呢还是今晚事变都被调走了。总兵看准主屋的位置跑过去也不敲门,一脚踢开,大声道:“大人,源沈求见,大人——”叫了两声没听到任何动静,一边一个士兵拿着火把上来一照,就见房中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这士兵说了声:“大人走开了,我们去找。”那名唤源沈的总兵叫了声“慢”,拿过他手中火把进房细看,就见床上帐子挂在钩上,被子枕头放得整整齐齐,又上前摸一下床触手处是凉的,就知道这房子根本没有人住。源沈顿时怒火上冲转出来一把抓住带路人的领子拉到面前:“大人呢,你们把知县大人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潮阳城外,逍尹带着三百多人,二十来匹马,其它都是步行,呼喝着朝山贼营地扑去。这夜月光明亮,加上三百多人火把高举,四下里皆看得清清楚楚。本来众人都以为冲出半里地就能看到山贼那里亮兵马列队,哪里想到冲出了两里地那边还是一片宁静。
这些人在距城三里多的地方扎营,原本就是些种地的农民,自然比不过正规军,说是营盘也不过是些帐篷,山上山下都有,不成规矩。
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凭着一股气,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害怕起来,逍尹也放慢了速度,几个人便说:“您看这情景实在是古怪啊,会不会早有准备设了埋伏?”
逍尹挑眉道:“如今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
“这是为什么?”
逍尹突然叹了口气:“知县大人叫那伙内应劫走了。”
“什么!”
“刚刚得信我就去报告知县大人,哪里想到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仆人们被杀了一地。”
此话一出,几个人心道“原来如此,难怪逍尹不顾一切要出城。”这位潮阳知县官声极好,那几个人听了此话都是怒火高冲,便有一人高声道:“弟兄们,山贼抓了知县大人,今晚我们拼了!”
一呼百应,杀声顿起。
遍在此时原本一片安静的营盘突然一声响箭划破天空,顿时灯笼火把亮成一片,就见一里地外一群人阵势严整,当前是一个年轻女子,白衣白袍,胯下胭脂马斜背一把梨花弓。
逍尹等人都是一惊,不由自主地停下,两队人马相距半里,但见那女子策马上前,距离三十步外停住,大声道:“我是丹霞司制水影,此间头领已经向我投降,潮阳再无危险,你们都回去吧。”
逍尹眉一挑回身道:“这是山贼挟持了司制故意哄骗我们的,不要相信,给我冲——”
“慢着!”那女子手一挥:“你们看这是什么人!”
后面上来两人,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推到营前,众人定睛一看都是“啊——”的一声叫,那人正是铢杀州官、围困潮阳的襄南匪首。
上篇 第二十四章 天涯共此时 上
(更新时间:2005…6…25 11:16:00 本章字数:5312)
九月秋高气爽,九月当登高远眺,东望大海,北看京城。
苏台历两百二十五年八月末,也就是潮阳县解围襄南匪首投降后的第四天,正亲王苏台花子夜终于离开扶风郡白鹤关,返师回京。九月的第一天花子夜在清平关与少王傅水影、文书洛西城等人会师。
为了等水影到达,十万大军在清平关“休整”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城楼上的官兵终于看到一行人从南边官道上飞驰而至,当前是一对年轻男女,都是内穿细甲、外披战袍,身背弓、壶悬箭,后面跟了二十来人。行到近前早有人认出是在清平关有一段时间的司制水影,当即从城楼上下来一路飞奔进了官署通报花子夜。花子夜正在和丹舒遥商量事情,听到通报当场跳起来就要往外面走,被丹舒遥一把拉住,回过头来见那人一脸无奈,摇着头道:“殿下,这不合规矩。让属下出迎即可。”
花子夜还有点不服气,皱眉道:“她新建奇功,本王亲自迎接有何不可?”
丹舒遥一笑:“她为丹霞立下奇功,非为殿下立下奇功。”言下之意,白鹤关大捷是全军上下共同的功劳,不能归到一个人身上;收复襄南匪首,的确是奇功,但不是军功,要破格迎接出面的也该是卫方而不是远征的花子夜。他看看花子夜的表情微笑道:“属下立刻去迎接,不出半个时辰就将王傅带到殿下面前。”
此话一出花子夜心中一动,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丹舒遥的话语颇为暧昧,分明是知道他和水影之间的纠葛。他作为正亲王,多几个妃侧是寻常事,但是,和朝臣纠葛却和礼制有违,这些年来都是想方设法隐瞒的,虽然也知道那些举措不过掩耳盗铃,好歹场面上还是维持住了。这一次因着她受困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