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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还没慌到彻底六神无主。趁念云短暂沉默的工夫,他歪头瞥了一眼,见白痴司机仍未走远,还敢偷着回头看,他抬手一指,恨不得一箭射死丫的,大吼:“嘿!你找死啊!快滚,滚蛋!”
话音未落,“贺飞——你干什么!”念云厉声喊。
回头,四目相对,他忽的傻了。
她瞪着他的眼神,特别凶!他从未见过,更不明白是为什么?
念云故意不看贺飞,转对司机喊:“师傅,你把车开过来吧!”
然后,她飞快地对他说:“给我点时间好吗?贺飞,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想好,太突然了!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可是——”他脱口想问“刚见面你就要走,五年了,你不想我吗”,但当四目又一次相遇,他的嘴却被一股突然闪现的陌生感,堵住了。
“可是——”拼命地转着脑子,他想找个充分必要的理由让她留下来,却可是了半天,什么也没可是出来。急得他真想用愣的,鲁的把她留下,又勇气不足,只得手足无措地喊:“可是,我怎么办啊?你的情况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念云转过头去,“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的。”
“那你,你住什么地方,我怎么找你呀!”
“还是,我来找你吧!”
“不行,不行!”他不由自主抓住她的胳膊,“你必须告诉我!”
“你别对我这样,好吗?你放开我!”念云看着他,口气已相当生硬,“我有走的自由——你知道吗?”
他心里一颤,望着那带着几分漠然的眼神,他不由有些胆怯,忽意识到自己并非名正言顺——紧抓着她胳膊的两手,虽未放开,却也不自觉地松动了,“我,你,你电话是多少,总可以告诉我吧?”
念云斗争了一下说,你记一下。
记过电话,出租车也开过来了。
贺飞真想上去给丫砸了!连那傻 逼司机一块砸了!
但他没动,对念云的亏欠,令他不敢!
此刻,他不由盼着白痴司机再碎嘴唠叨地催上两句,给他个乘机撒野的机会,可那家伙这回却老实了,乖乖坐在车里,两眼平视前方,一屁没放。
念云拉开车门,上车的一刹那,他本能地拽住了她。
念云冷声说:“你放手,放开,好吗?”
他没放,低着头,问:“你什么时候——我要等几天?”
“我,我不知道。”
“什么,为什么?”
“我这几天,要去医院。”
“医院?”
“我,我妈妈,病了。”
“你妈妈?”听她说出这个理由,他心里好受了些,“她,她病得厉害吗?”
“不太,厉害吧。”念云的语气也好了一点。
“用我帮忙吗?”
“不用了,已经联系好了,一家,一家在杭州的医院。”
“那你要去几天呀?”
“可能,三四天吧,也许还要多几天。”
“你回来,我们就能,见面,是吗?”
“嗯。”
“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
“相信。”
。
呆呆地看着出租车在视线中惶然消失,一个人原地立了许久,他心里直上直下的翻滚才渐渐缓了。
迈开腿往公司走了几步,他突然意识到——尽管,去法院告他的并不是念云,她也根本没想管他要什么补偿,但是,念云没上大学,说明她的现状,很可能确实不太好,确实身处窘境!
也许,念云的妈妈病了,正需要用钱,也许,念云还有别的什么困难!
电话里,当念云听出,他是怕她给母亲看病,钱不够用——她的语气不再那么平淡了,转而柔声安慰他说:“贺飞,你别乱想了,我没什么困难,真的,什么困难也没有。谢谢!还有——别的事了吧?”
“还有——”他还是想问那句“刚见面你就走,五年了,你不想我吗”,但不知怎么,他有点怕,怕她说不!便急中生智换了个问法:“你,你原来要寄给我的那个信封,那里面七个全是橙黄色的小东西——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
“信封里——七个,是八个吧?我记得我放的是八个呀。”说到信封里的东西,念云的声音更温柔了。
“八个?我只看到了七个啊,真的是七个!”
“好吧,别管它了。贺飞,别总想以前的事了,我觉得,你有那么好的前途——应该,多想想将来。”
“我想你!不想将来!”
“我知道,给我点时间,过去,将来——让我好好想想!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最近很多事,心烦意乱的!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
“回到上海,我就去找你。”时隔五年,念云像雾,像风一样飞到了他的身边,又像雾像风一样飞走了。她什么时候来的上海,为什么回来上海,住在哪里,在干什么,过的好不好
所有他想知道的一切,她什么什么也没说,就飞走了。
二十、深呼吸
他拼命地抡起铁棍,抡出的一刹那,恰巧,抢念云的那小子虽背对着贺飞,却鬼使神差地一低头,刚好,那小子对面的念云正抬头!瞬间,血光飞溅!眼前的一切,一切都被染红了!天旋地转!贺飞眼睁睁看着念云手捂着头,倒了下去
过去的五年,漫长的五年,这一幕始终与他如影随形。每当他想念云的时候,就会有一团团阴云从某个角落,藏着令他魂飞梦碎这一幕的角落,接连不断地生成出来。很快,积成厚厚的一层又一层,乌云盖顶一样笼罩着他。时间越长,无法驱散的阴云越深不可测。
他与她遥不可及?
后来,想她的时候,他常望着那个角落,下意识默默地为她祈祷。祈祷她能安然度过伤痛,欣然开启新的生活,祈祷不要因为他的过错,让她失去的太多,祈祷她还能有一个,本应属于她的五彩斑斓的未来上午,念云的飘然而至,犹如一阵风,一阵柔爽彻骨的清风,在他头顶上轻轻一拂,那积聚多年,挥之不去,遮天蔽日的阴云,骤然散去!
闪念之间,那道彩虹,那道被深深尘封,久未企及的彩虹,赫然重现!
再次被老天眷顾的感觉,真是神奇极了,美妙极了
可惜,甜蜜的兴奋,却很快被一股恐惧替代了。尽管,念云最后柔柔地说“回到上海,我就去找你”,但是,一股掺杂着紧张,彷徨和忧虑的恐惧,使他不敢相信美梦成真会来得如此简单。他怕那道重现的彩虹,稍纵即逝,害怕极了。
更后悔极了,不该那么听话,让她走!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见到她,问她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对她和他的将来,她是怎么想的!
手机,直打到热得烫手,也没打通,念云关机了。
他想办法查了念云的手机在电 信公司的登记信息,那上面记录的联系地址,却是念云北京的家庭住址!
焦虑,坐卧不安地焦虑,仿佛,稍纵即逝,已经成了事实。
念云先是不期而至,后又断然离去。她这种蹊跷的表现背后,一定藏着甚是沉重的难言之隐。不过,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那沉重的难言之隐,竟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已堕入风尘,她从事的是一个令自己在他面前,无法启齿的职业,三陪小姐!
那一夜,他将上午与念云见面的过程,一点一点,如同放慢镜头,在脑子里反反复复不知回放了多少遍。
得出的结果,明显感觉念云在短短的重逢中,对过去的五年以及现在的处境,欲言又止,左顾右盼。
理智告诉他,问题很可能不在念云自己,而在——赵森。
是的,他相信念云,但是,念云并不一定相信他!
细想起来,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赵森那孙子,虽“身残志坚”,但用蒋猛方的话说,谁让那孙子长了二十年才头一次用上抽水马桶,没起子,不开眼的老根儿改不了了,再给丫洗脑,丫也还是个胸无大志,有头无脑的愣棍儿!所以,别说五年,就是五十年,贺飞也不相信赵森能长出三头六臂——在念云,这个最重要的证人不出面的情况下,凭空捏造伪证到公安局和法院去诬告贺飞,既能自圆其说,轻而易举蒙蔽了警察和法官,又能牢牢控制住跑腿的律师,调教得姓方的那个大驴脸,把贺飞打点他的银子当成捅向他的刀子,“高风亮节”得让人匪夷所思!
无疑,赵森只是一杆枪,定是有只黑手躲在背后遥控操纵,码棋指路
其实,黑手的问题贺飞早想到了,被警察从飞云带到拘留所的路上,他就意识到了。昨晚在周一雄家,为当庭辩论时少伤到念云,贺飞当众说了幕后黑手的推测。谁想,刚说两句就被万福利等人闷了回来,他们一致说贺飞执迷不悟,病入膏肓,一致认为既然原告拒绝跟他提前庭外接触,说明原告已铁了心要狠拉他一刀,所以再分析什么台前幕后,黑手白手的,已没任何意义,纯粹是痴人说梦,露脸不露脸的,不都是咬人的狼吗!
而今早,先是原告突然撤诉,紧接着念云又飘然而至,说实话,又惊又喜的他,一下就找不着北了。
此刻,冷静之后,不难推出,幕后黑手不仅必然存在,而且念云的突然现身又断然离去,也必然同它有关!
理论上,无论赵森还是那只黑手,都必然明白到公安局,法院那种地方去诬告贺飞,至少要得到念云,这个最重要的当事人的默许,否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因此,念云说她不认识赵森,对诬告的事毫不知情,很可能是迫于无奈的一种托辞。也许,念云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处,正无力应付时,恰好巧遇了赵森或是那只黑手,在难处和蛊惑的双重作用下,她上当了。但是,开庭前的突然撤诉,说明她在最后时刻,清醒了。
念云之所以没有向他当面解释,除了难以开口,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关键时刻闪了赵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