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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两日,上竟传下命令来,全国的戏班必须派一个人去宫里,唱一段戏,唱得妙的,选拔出三十人来,再抽这三十人所属戏班中戏子,抽演段子,演进前十者至圣上座前,整戏班排演,最后由圣上断决。这一来,便算是下了死命令。小良等人舒坦高兴了,我和伍爷爷却愁了。我家戏班本就唱得好,技艺高,随便去一个也能跑进三十去,而三十之后的两场却都是贵人把手,我们的名声已经传开了,糊弄断不好糊弄,认真又定不能认真,只急得我顿足兴叹。伍老爷子也整天愁眉苦脸。“不然,最下下策”
“不,伍爷爷,等到时再看看罢,若是真不成——也只能”解散戏班子了。伍爷子和我都不愿把大伙儿往火坑里送。
请帖是在十三那日送来的,老爷子没多思量,就将咱班子里唱得最差的那个武生学徒雨恭送了出去。临行前没着服彩,没上油粉,一溜儿素色地去了。雨恭是个单纯的孩子,却是难得的明白我们的心思,他私下里对我说,他一定不会进去的,叫我和老爷子放心。我们也就真放心了。这孩子的腔,说句不好听的,咱有把握。
雨恭回来时神情郁郁,站立不稳,夕阳西下时分我们都没见着有什么不对劲儿。只当他是因被人嘲笑了才如此,安慰了他两句人便皆失望地散了。待我上了床钻进被子里同阿林贴在了一起时,才听他轻声说:“雨恭今儿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怎么?”我已迷糊了,冰凉的双手放在阿林暖和的身子上捂着。然后再也听不清他的话,只觉阿林轻叹一声,侧转来面向我,张开双臂将我搂紧了,轻唤一声:“怎的如此冰凉?”
我咕哝一声,睡过去了。剑客所教我的功夫我未曾荒废,这功夫修的内力不同于常,流转时自然是体内生热的,但皮肤却是冰凉,我自小怕寒怕热,夜间不愿用这忽冷忽热的内力,幸而我和阿林挤一张床,便干脆窝到他被子里取暖。一次两次的,阿林也就习惯了。反正都是男人,将阿林当成哥哥,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第二日醒来时,阿林已经起了。我赖在被子里懒散了一会儿,才见他端着两个馒头一碗豆浆进来。碗中豆浆犹冒着热气。这算是一顿上好的早膳了。我忙接过那碗放进手里温着,抬头朝阿林笑了笑,他却已去寻我不知扔在何处的衣裳了。我速速吃了早饭,耍赖央求阿林替我着衣,然后才跳起来,要往院中走去。阿林一把拉住我,摇摇头道:“一会儿再出去。”
“怎么?”我回头问。
“有宫人在外面。”他犹豫一下,答道。
我一惊,揪住他问:“怎么回事?”阿林下面的话仿佛晴天霹雳,将我打懵了。“雨恭被选上了。”
“这这是”我颤抖着问。
阿林点了点头,不忍道:“我同你说过雨恭昨日脸色不对,半夜里我起来去看他,他正在打水沐浴今儿一早,是宁王府的人来带走的他。”
“怎怎么会”我一下跌坐在了地上。我竟忽略了。雨恭他虽唱得不好,舞刀弄棒的也不习惯,可人却是戏班子里长得仅次于阿青阿林的。没有抹油彩,就这么生生将他一身素色摆上台,自然跳脱,这失身得势的几率简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林你和我说。”我揪住了他,急切地问道。
原来第一轮的评论是宁王府主持,宁小王爷也不知为何,夜里宿醉在万香楼,大清早回来后一定要来看戏子。众人也知他是要干什么:第二轮第三轮就没他进去的地儿了,所以在第一轮前来。结果一来就碰到了雨恭唱戏,便觉特殊,后又看两三场发觉太过雷同,便决定去寻雨恭,借着残余酒劲儿,他在后台隔间里寻到雨恭强绑他入宁王府,到暮色临了,才被得知如此荒唐事的宁王寻到,遣雨恭回去。但宁小王爷不依,闹了一日,今早宁王拗不过他儿子,不得已妥协,于是又把雨恭抢了去。这些都是阿林从雨恭那儿得知,再加上今早街坊间的传闻拼凑起来的。
“这宁小王爷是什么人?”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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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这宁小王爷是什么人?”我问。
“骄奢淫逸,沉湎于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放荡王孙公子。”阿林不客气地道,“本极喜女色,却不知为何见了雨恭后竟好起男风来了。”
我无言,径直向门外去。阿林来拦我,我道:“放心吧,我不过是出去看看,不会大吵大闹的。”阿林不放心,抓着我的肩膀同我一同出去。
想来“喜事”已报过了,那拿着红榜的官差正将一枚符交与伍爷爷。大概是受了宁府“关照”的原因,他们没多收私钱,一脸谄媚地美言了几句便离开了。我忙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伍爷子。相顾,竟皆是痛心一叹。
“是我疏忽了。”伍老爷子说着,挽着我的手坐到垫了旧棉垫的老竹椅上。大伙儿今儿要排一场戏,只余我在他身边,阿林替他维守纪律去了。
“这一回更难对付,班子里的孩子们都想争那位子,懂事的也只有你、阿林和雨恭。如今雨恭被你们两个我更不放心,万一也唉其他的孩子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但若挑个唱得不好的去,那群孩子还不懂事,难保不会有一个去‘效仿’雨恭”伍老爷子越说越担心。我沉吟片刻,道:“爷爷,不如让我去吧。咱班子中也没谁可选了。”
“不成!”伍爷爷的反应异常激烈,差点掀翻了椅子,“你是我最钟爱的一个孩子,怎能让你”
“爷爷,”我安抚下他,“我一来唱腔不好,二来没甚姿色,三来——最重要的是我知你心。第二轮尚有余地,到了第三轮在圣上面前,机会可就没了!”
伍爷爷犹豫着,最后还是道:“不行,让小眉去,她不懂唱戏,去了自然是没着落的。”我一叹,也随他去了。
仅一日,又有宫人来叩院门,伍老爷子上前开的门,来人是个笑得更谄媚的小太监。我心下暗叫不好。果不其然,只见他扶起欲跪的伍爷爷,开口道:“小人不是来送赛帖的,是来送符的。湘王爷是主持,他说了,知晓您‘伍戏班’的底儿,用不着再去了,后日直接入朝面圣即可。”
我的心顿是一沉。湘王府,已瞄中我们做靶子了。
当下一片欢呼,只有几个怯懦的和我们低头不语。那宫人不久便走了,伍老爷子撑了一盏茶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他将小良单独叫进了屋,到午时才放其出来,一个人又关在了屋内。小良有意无意地瞪我,我暗叹一声,无可奈何。
下午我听到小良在同同伴们演练,他突然唱出《挑胡》中一句:“胡人,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随即将枪一扔,转身走了。我默然不语。这个戏班本是一大家子,如今却为此事开始有了缝隙,实是我不愿见的。我们一同度过了多少个秋冬,这番情却敌不过一朝荣华富贵,竟骂出那样难听的话来。
黯然间,阿林将手搭上了我的肩,我疲惫地回以一笑,闭入门中,再不出来。算了算天日,这一个月,那人也快来了吧。
夜里正是月黑,我趁阿林睡了,从被中溜出来,不敢穿鞋怕惊扰了他,于是赤了脚披上件外套,轻声踱出门去。本来我的动作是无声无息的,却不想在开门时门闩发出“吱呀”一声,吓得我立刻不敢动弹。幸而阿林只是翻了个身,并无醒来的迹象,我遂放了心,走出门去。
庭院中已立着一袭黑衣。“慢了。”他传音向我。
“面具。”我没多废话,向他伸手一探,同用传音。他却忽地飘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脖子。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他放开我,双指掐住我的筋脉,微一沉吟,道:“你懈怠了。”
“面具。”我继续道。
他的眼神略一闪烁,从怀中掏出一个人皮面具来,伸手交给我的瞬间,他双掌一翻,几道银光一闪。我不动声色地挑指,指风翻飞,片刻间几枚银针已落入手中。“内力未增多少,招事却强了不少。”他满意地笑了。我扯过他手里面具,瞪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揭下脸上面具,将新的覆在面上,旧的丢还给他,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还是觉得他惊喜地神色一闪而过,紧紧盯着我的双眼不放。我微微有些懊恼了。
“我回去了。”我躲过他的眼神,面色不快地道。
“九儿”他忽地轻声说道,那声呼唤没用传音,满含柔情,又带着些许无奈。我的脚步一顿,轻叹一声道:“我不是。”
“我知道。”他的声线再次一变,待我惊觉,他已扣住我脉门,鼻息近在咫尺。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附在我耳边轻吐:“你可知,我与九儿是什么关系?”
“师徒。”我控制着浑身的僵硬与颤抖说。我本以为自己已与他相差不远了,没有料到,我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仍是如此悬殊。
“你说,我为何要收一个半胡人血统的小叫化子为徒?”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不可闻。
我很想骂他,但话未出口,他已封住我喉脖,迫使我仰起了颈,不能开口。半胡人血统!我蓦一怔。
“别急,让我来告诉你他是拿身子换的——”眼前一花,已有什么封住我唇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