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生还会一边扎着桩子一边吃。我不知不觉就喝下了两大碗。
早饭一用罢,一行又要启程,兄弟听此消息眼神有些黯淡。我拉住那哥哥寒暄了几句体己话,他们也都受了。只是弟弟心情低落。我看一眼就要走的冥玑皇帝,心里道他怎恁的不识民间疾苦,于是没好气地道:“冥玑,咱们吃了人家的住了人家的就这么走了?”听得我这称呼,小悄和幼滋都脸色一变。那皇帝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含笑给了幼滋一个眼神。幼滋忙去怀里掏银子。俩兄弟一看这架势,就不高兴了,一个劲儿推拒,我的力气怎么着也比常人强些,只强行塞进他们怀里道:“住客栈还要钱呢,这位爷难得慷慨大方,不收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听我这么说话,冥玑皇帝也有傻眼的一天。见我执拗,俩兄弟只得收下。我这才眉笑颜开地同皇帝一行出去了。外头几位大人都已待着,兄弟俩同几户借住的人家家人也都跑了出来为我们送行。我不觉笑了。这才是宫里最难求的,不设防的人心。
这小村原来不大,上车之后,村里人都朝着咱们的车招手。就是在京城,皇帝出行,也不会倾巢出动来送行。待村口石碑离得远了,我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缩回脑袋。幼滋今朝坐在车里,架上的是一个侍卫。他一边替冥玑皇帝倒茶,一边道:“皇上给他们这么多做什么?就是住京城的酒楼客栈,也及不上这么多银子。”我知晓他这是说给我听的,顿时有些愤然。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幼滋公公不识民间疾苦,自然不知人家拿出昨夜、今早两餐饭是费了人家多少年的积蓄。这小村子不必京城,人人都要为了活计拼命。咱们早上吃的这一桌,人家怕是要吃上半个月。咱们大鱼大肉用惯了,可这些小地方却是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块儿肉。可是人家纯朴好客,自己不舍得的东西却不会给客人不舍得。公公昨夜可注意到了,那鱼那肉兄弟俩是半分没动。有多少进了咱们的肚子?人家却还嫌自己没招待好咱们这些贵人。哼,贵人!这点儿银两,不顾百姓,难不成用来奢侈更值?公公可知就这点儿银钱,人家就要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上两三年!”
幼滋顿时无话可说,看了看皇帝,好似要求得些帮助。那皇帝却一脸深色,忽然叹出一口气来道:“朕——确是不知。”我顿时惊得怔住了。小悄同幼滋也一副表情。我心里却突升起一股喜悦。跪下磕头道:“皇上请绝勿将此次出行视为游乐。皇上看看民风,看看这些质朴的平民。这才是撑起咱们大楚的支柱。什么臣,什么官,都不及这天下百万大人们眼中的贱魂!”历来皇帝说什么关心天下苍生,无不是从下上报的奏章之中得知。那些州府官员为了头上官位,自然只会报好的。什么繁荣昌甚,什么国泰民安,全是一纸空文。
我不知这话会否惹怒皇帝。我赌的不过是这皇帝值不值得效忠。是否敢与历来的传统,历代的传承作对。我屏息跪在马车上,颠簸的马车震得我腰腿生疼。皇帝半声不吭,我的汗也渐渐流多了。小悄和幼滋都缩在了一旁,睁大了眼睛惊惧而小心翼翼地看我和皇帝。现下他是君,我是臣,而小悄同幼滋,都不过是历史洪流中千万奴婢中的两个。我却要这皇帝突破了那浩荡的洪流,刺穿那势不可阻的传统。我闭上了眼睛,不知这会否成功,若皇帝再偏激固执一些,我的命早已在地府了。可我正是仗着这皇帝三思而后行的谨慎性子。
“你是仗着朕宠你,才敢说这话?”那皇帝忽道。
我咬咬牙,冷声道:“臣是仗着皇上的为民之心,才敢说话。历来皇权最高,没有哪位皇帝敢承认自己压根儿不晓民生,惟有皇上——皇上敢说自己确是不知!”
“不但皇上不知,皇上手下的大臣、王爷、官兵俱是不知。皇城将百姓与皇上仔细分开,百姓不知皇上为何物,只惧不敬;皇上视百姓如草芥,只贱不爱。却不知无有百姓,哪来的皇帝?自然,无有皇帝,百姓也自然成乱。这相辅相成的道理皇上难道不懂得?皇上不敢直面朝廷上下的刀矛,就由臣来。只要能让臣民水乳相融,国运怎能不盛,外邦怎能不服?江南还会否有流寇?若能如此,臣腰斩于市又有何妨!”
皇帝不言不语,只是一径儿沉默。两奴俱已吓傻,半声不敢吭。整车里,只余下了车马磷磷。
半晌,那皇帝道:“你起来。到我这儿来。”我听得那个“我”字,不觉一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来到皇帝身边。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按下,嘴角露出了个毫无笑意的浅笑:“抖成这样,还能说出这番豪言壮语?腰斩于市?怕是你还在牢里就给自己吓死了。”
我惊愕地看着那皇帝,看着他的嘴角慢慢放下了:“这话,这里的人都当没有听见。明白了么?”小悄和幼滋连连点头。幼滋却道:“那外头侍卫”皇帝摆手道:“不必担心。”随后他又看向我,眼里冷意之余又多了份深沉:“我现下不过是个外出游玩的富庶子弟。顺道体验民情。明白么?”我心里如同擂鼓一般,喜不自禁。这皇帝后退了!他
67、第六十四章 。。。
退了一步!我紧绷的神经一软,险些摔下去。皇帝揽住我的腰身将我坐的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道:“到了江南,可有什么想看的?”看他变脸之快,我不觉佩服,自个儿背上还一阵躁汗。我脑瓜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道:“我、我想去杜陵河畔的添香楼!”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番外的事君再好好想想毕竟小人番外无能。虽说大人们很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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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一:我叫楚冥玑 。。。
朕初时注意到这个孩子只是因为湘王特意令他奏乐。湘王城府极深,朕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那孩子看来才十四五岁,手里一把胡琴拉得却漂亮。只是音色稍显生涩,也不知是否紧张之故。那京戏的确有几分有趣,袍子端的艳丽,同朕一气儿看来皆有不同,确然出彩。只是朕并不懂那戏乐,为着卖湘王的面子,也便随意指使了几个班子,将那孩子的班子挑在了第九。这大半,还是母后挑的。
第二回照旧是在戏台上见的他,一袭湖蓝长衫却端得能穿出旁人穿不出的沉稳,蓦然便跳脱出来,那乐师之中仅有他一人拉胡琴,起调儿便是他。只是那音色着实古怪。朕何等的内力,稍加一探便探出那胡琴的弦给人作了手脚。可见湘王不动声色,朕又去担个什么心。
那孩子吓得脸色惨白,只是一瞬的功夫,他竟然单靠两弦,独独唱出一曲绝特的调子。朕打量湘王及那乐相众人眼色,便知晓那定然不是戏谱上的内容。这孩子却也独特。朕自问通晓天下诗文,这阵子也听了不少戏,却未有听过那般的曲子。那孩子的嗓音阴柔,唱起来不辨男女,令朕惊诧的却是那词儿。初时未细听,但渐渐的那曲调儿稳了,那唱词便也清晰了,“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这词儿听着新鲜,不像是戏子所做,朕打量那孩子,眉间若有愁绪,随即调儿一转,场子便上来了。朕着实起了奇心。这孩子能仅用两根弦奏胡琴,功夫确然奇特。
随后朕便开始留意京戏。那京戏确然同他戏有所不同,叫人看着喜欢,韵调儿也极为独特。母后却看好那“悦派”。
朕思晴云生前庄重,不爱看出挑的戏,便相中了景流,只是母后执意喜爱“悦派”,朕也无奈,便只好再多添御用班子。也不知怎得,鬼使神差地就又加上了那京戏。这个方兴起的小流派叫湘王这般重视,朕的确关心。这许是朕挑中那班子的缘由。待到封赏之时,朕蓦地便想起那个孩子。满池碧叶中的荷一般,空蒙的雨也掩不住其光华。落笔一挥,便赐白荷。
朕知晓湘王送来这一个班子必然存着什么心。想必里头有他中意的人要安插入这宫廷,也不知是何驱使,朕派了身边随身侍卫去探查那孩子。侍卫一一来报,朕得以知晓他有一极要好的伴。两人月下梅影间吹箫弄琴,端得诗情画意。侍卫得朕令来,将那孩子的一言一行皆细细上报。那孩子吟唱间又出一曲《点绛唇》。词儿清丽,竟然也是朕闻所未闻。“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 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朕疑心这湘王何时爱引一个特殊的舞文弄墨的戏子来宫里头,心里总放着个芥蒂。虽那孩子倒意外合朕胃口,朕却难以相近。
晴云的丧事直拖到了班子选出来才算能办。朕这一生未觉得对不起何人,晴云却是头一个。那久晋上来仅爬上过朕的床一回的温家长女施尽手段,让晴云患了那恶症再不得诞子。这样一个毫无戒备的女子,她竟也下得去手!可恨的是母后那个霸着位子又掌不少权的女人竟然还下旨赐死了晴云。到头来反倒自个儿装着可惜替朕来哀悼。当初朕下了大功夫从她手里夺得权来,却究竟夺不过自己的女人。后宫已然被她弄成一帮乌合之众,那一堆毫无胸襟的女人只晓得如何勾引爬上朕的床!朕彼时还颁不过朝中众多势力,只得打落门牙和血吞。有朝一日,朕誓要这些渣滓全数不得好死!
二月初四,晴云下葬。晴云的母央求朕准她陪葬。朕从小到大,手里沾满了人血,却第一回见不得这一个老妇落泪。那痛仿佛刺进了心底里,把心咬破了一个小口子,缓缓地、不断地渗血。朕准了。下午晴云的爹便上旨告老还乡。朕也准了。
那晚朕看着晴云她苍老的爹自金銮殿失魂落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