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哦”了一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允琦的眼睛很特别,既不像我弟柳毓那样黑黝黝的,也不像文明芝那样圆溜溜的,也不似姜瑞年那般爱撒刀子。
他的眼睛很花,满目繁花似锦,落英遍地。
男人见了都心跳加速。
“要是文正用这招扳倒我了你会不会还来给我挑鱼刺?”
我,“你倒不倒跟挑鱼刺没关系吧?”
他奇奇怪怪地笑了一下,“那往后我要是去了封地,你会不会来看我?”
大雍的皇子,除了太子,其他的成了年都要去封地。
运气好的就去江浙那些鱼米之乡,运气不好的就去偏远山村放羊。
很多很多的龙子龙孙,都是去了封地水土不服,第二年便一命呜呼的。
不过天德这一朝比较例外,因为太子现在只剩半口气,鬼知道哪天会被地府招去,再加上天德帝不待见他,于是剩下的儿子都没封王,就等他被阎王招了魂挑个做太子。
没封王就还只是皇子,没封地就只能呆在帝都。
我突然很怕,就允琦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精贵摸样,要到了那些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得蹬腿咽气?
就算没那么快,也得憔悴个两三年。
他那么一张粉嫩粉嫩人畜无害的小脸,要真憔悴起来,还不得人神共愤了?
他盯着我看,我只能应下来。
“我会来看你。”
他那表情似乎还不太满意!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一本册子,扫了一眼批了几笔又闷声道:“你现在答应,不就因为怕我么?谁知道,临了会不会变卦?”
呃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卑鄙好吧!
我觉得这话题太伤感,决定把话头岔开,“殿下,今儿出了什么事?怎么大家伙都跟三儿道喜?”
他翻了两页册子,头也不抬,“想知道?”
“想知道。”
“那先把纪如月的事儿交代了。”
我一愣,先是“额?”了一声,见他没反应,我问:“您怎么知道了?”
他不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看纪如月一小姑娘,总待青楼,不太好吧”
“待青楼的小姑娘多了去了,怎么?你想全捞出来?”
我说:“我这不是觉得跟她有缘么?”
他放下册子看着我,“你看上她了?你知道她家世背景么?了解她性格人品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她安家落户?”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奇怪呢?
我很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下有缘和姻缘的区别。
我说:“我杂草有主,我跟纪如月搅和什么?”
他冷冷哼了一声,道:“你今天还真是奇了,尽挑我不爱听的说。”
我知道他讨厌冯荣,还讨厌断袖,于是我跟着冯荣一断袖,他就恨不得弄死我。
我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难看。
“文阁老要嫁女儿了。”他突然说。
我“哦?”了一声。
“嫁给姜瑞年。”
原来文正今天难得上了一次朝,死皮赖脸地让皇上指婚,点中的就是姜瑞年。
晚上,文明芝、二殿下景弘和我在悦丰楼喝酒。
文明芝一张干瘪柿饼脸。
我们都觉得文正疯了,只有景弘觉得还不错,照他看来只要不是打架骂人的事,都不错。
“三儿,你爹怎么想的,你问过没?”
他叹气,“问个屁!我一到家就被玲珑哭丧着脸堵着,问是不是她爹把她卖了。”
“接着我爹就喊了一大群家丁把她绑回房,还让我对姜瑞娘年那小子客气点,早点把五万两结了。
你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景弘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着我说,“我觉得吧,我表妹嫁给你表弟,挺好的。”
“殿下!”文明芝说:“姜瑞年和我们是一条道儿上的么?”
“他娶了玲珑,不就和咱一条道上了?”
文明芝被气得都快翻白眼儿了!
“我的哥哥呀!你当我妹是妲己呀!就她那油锅性子,能让姜瑞年死心塌地么?
再说了,姜瑞年那赤胆忠心二愣子,哪这么容易上我们的贼船。
再再说了,我妹现在是死活的不愿意,她昨天刚看我被吓晕了抬回家,现在就要把她嫁过去,这不是逼着人家上吊么?”
“照我看呀,我爹一准疯了,还想让人入赘,他这不是把麻烦往家里带?”
我,“三儿,别怪我说得难听,你们文家临阵调头放人鸽子外加不按常理出牌可是有案底的。我现在就怀疑你爹打了什么两头靠的小算盘。”
“别说你怀疑,我自个儿都这么觉得。”文明芝道:“我倒是不烦两头靠,可你也得靠个好点的,至少不能跟我有大过节,比如你弟柳毓,我觉得他就挺好,人中之龙,生得还不赖。我宁愿文玲珑嫁他!”
我突然觉得他挺无耻的,他们文家都挺无耻的。
“啊!殿下您听了可别多想,我妹嫁谁都没关系,反正我跟您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看这么多年腥风血雨的,我文三儿不还坚定地替您两肋插刀么?”
二殿下景弘在沉思。
我估计是文明芝说错话了。
二殿下杨景弘,天德帝的第二个儿子,文皇后嫡出,好脾气天然呆。
我和文明芝跟他称兄道弟,三个人说好了按年龄排辈。文明芝最小就是文三儿,我最大就是柳大,然后他
他死活不让这么喊。
柳毓打小跟他好,有他的地方就有我弟,步子还没走稳呢就知道在人家屁股一口一个景弘哥哥地跟着跑。
那时候柳毓读书好,看过的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可是景弘就不一样了,他爱读书,可除了一些鸡零狗碎的秘闻,一概记不住。
于是每次方琼抽他背书,我弟就在方琼背后偷偷给他说唇语。
所以你别看景弘呆,读唇的本事可是一流!
那可是安身立命之本呀!
后来他娶了老婆有了儿子,我弟突然往允琦那头一跳!立刻搅得天下不得安生,不但让太子成了废人,还把冯荣丢去了云南!
景弘和太子也不是特别好的关系,却和当时的太子党冯荣特别好。
这也难怪,冯荣是任谁都会喜欢的角色,景弘确是谁都去喜欢的角色。于是王八看绿豆,一看就对眼儿!
景弘待冯荣如知己,待我弟柳毓如兄弟。现在兄弟把知己发配到云南去了,于是兄弟也就做不成了。
我弟从此不爱笑。
不过算算他似乎很久以前就不太爱笑。
景弘虽然傻呵呵的,可也不至于听不懂文明芝和我的对话,文正摆明了是要往四殿下那边靠,而且听文三儿的口气,他也不是反对他老爹的做法不上道,他只是讨厌姜瑞年罢了。
明白人听了立刻就能发火——你们文家也太没节操了吧!!!
景弘起先还一脸优哉游哉事不关己的摸样,不过现在他不说话,我估摸着是明白了。
他这个人,虽说读书笨为人傻从头到脚还一股子呆气,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只是脑子不会拐弯儿,有时候傻得冒烟儿。
可再他再傻也是天德帝的儿子,是那个把帝都搅了个底朝天干掉了储君自我扶正的平王爷的嫡出!
老鼠的儿子还会打洞呢!
景弘沉默许久突然轻叹了口气,道:“柳毓才十七,这岁数娶老婆太小。还是姜瑞年好。”
为了这句话,文明芝还偷偷扯我袖子:“完了完了,一定是昨天被算盘砸傻了。”
第十章 呆小子杨景弘
后来文明芝顶着一张晕乎乎的小红脸摇摇晃晃地跟着我把醉得只能乱哼哼的景弘扛出悦丰楼。
文明芝和二殿下都喝高了,不过文三儿打小能喝,现在还撑得住。
我是因为有了阴影,喝酒从来是适可而止。
不过即使这样我也没我弟厉害,他原本因为应酬还碰个小半杯,后来见到我酒后出事立刻引以为戒连酒酿都不碰了!
出去的时候原本想喊辆马车,结果发现钱都花没了。
而就这时候文明芝也“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还一边指着我一边拍腿大喊:“姜花花姜花花,你有一个大猪头,哈哈哈哈哈!!!!!!”
我揪着他的耳朵大喊着让他正常点,可惜他真的醉了,还扯着我的衣角要我还二两银子。
鬼知道我什么时候欠了他银子,他妹妹文玲珑还欠我一大笔钱呢!
一个二殿下醉了也就罢了,他也躺倒耍酒疯,还在这么大的街上,惹得不少人都特地来瞅一眼,我还要不要在帝都混了?
就在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
啊不不不,那简直就是个救星呀!
救星柳毓正和一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对面的酒家走出来。
我想过去喊他,结果文明芝扯着我的衣角不放,还问我二两银子什么时候给。
对面的柳毓又走得快,一转眼都快看不见了!
我立刻杀猪般地大喊。
“柳毓!!!!!!!!柳毓呀!!!!!!!!”
介于酒品的问题,我是死也不想扛文明芝这种发起疯来不要脸面的。
可我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过来就把稀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景弘拦腰抱起拔腿就走,还一脸平静地说:“文公子就送文府去吧。”
我是真恨自己手脚不够快啊!!!
现在送文明芝去文府,让文正看到他跟着我喝成这个样子,别说文明芝要倒霉,我也活不了。
我就不信照文正跟我爹的交情,他不会偷偷打小报告!
柳毓都抱着景弘走出大老远了,我还在对着文明芝发呆。
突然
他抬头瞪我。瞪得我心里发毛。
“让你扛我回家还想个老半天,柳大,你真不是兄弟!”
我回味着,这个“真不是兄弟”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像“真不是东西”呢?
我恍然大悟:“三儿!你装的呀!”
文明芝站起身缓缓地拍着身上的灰,道“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兄弟。”
我愤怒了,我说:“滚!你只是不想背二殿下!”
他终于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