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年一边激动地吼他一边继续提着那把架在方武脖子里的刀。
方武看着脖子下面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慌了。
杨佑泽也慌了。
方琼立刻站起来打圆场:“姜贤侄不要生气,小儿是个粗人,不懂规矩,话也说不好。并不是我们怀疑文小姐的名节,而是是刚得到了消息,方才在驿站——”
文正的脸一下子白了,而我的心也都提到嗓子儿!
可方琼没有说下去,而是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于此同时,三殿下佑泽、方武以及他堂兄方良才也满脸扭曲满头的汗。
“菜!菜有问题!”方武突然喊道。
“这你就不对了!”萧人精突然又开口道:“菜里有毒,怎么就你们几个肚子疼呢?”
说完,他还阴森森地加了句。
“方指挥使,大家伙儿和太子殿下都吃了没事,你这么一说,不是让我们难做人么?”
允琦也一脸风淡云轻地说:“大约是走得急,又喝了酒,闹肚子了吧?”
我表弟立刻跳出来打圆场,“怕是大家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还请各位回去找个郎中看看,千万不能有差池了。”
就在他们几个还在犹豫的时候,冼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听说五谷轮回的时候硬忍,毒似雷公藤。”
于是那一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二天,我表弟立刻带着他的新婚夫人一道去了江西。
据说方武还带了兵去追了一路,只是追到一半发现他们上了船,可怜他和他手下那几只旱鸭子,只能望水兴叹了。
还要另提一声的是,文明芝那小子刚从红盖头里脱身,却被他爹从内阁破例发了一纸调令,也给弄江西去了。
这道旨挺奇怪的,可没人能驳。因为文明芝原本就是户部侍郎,卖力点去江西收税查税也不是什么千年铁树开鲜花的稀罕事。
可这次,姜瑞年去江西,他也跟着去江西,想起来总有些蹊跷。
难不成,是文正知道了他儿子做的糗事,要让他去江西把我表弟娶了?
结果文明芝临走的第二天,宫里头就捅出了一件事。
说是文明芝在山西买地,哄抬地价,更严重的是,他买的地皮中有一块是皇家事先挑中用来建行宫的。
这下可捅了大娄子!
但由于他现在有要事在身,人也放了外差,现在拿人不要说他的差得另派人顶,而且容易让他听到风声直接跑路。
再加上文正用太师的头衔一压,萧人精直接顺水人情,暂定戴罪立功。
话说回来,文正的鼻子也不比陆家的差,这点风声都给闻了出来,保了三儿的小命,果然是个老泥鳅!
我表弟虽然被文明芝损成二愣子,可他人还真不傻,临走前夜,他还让我给他句明白话。
“你和冯荣,假的吧?”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你改行做包打听了?”
他白了我一眼,说:“我也是最近刚发现,提醒提醒罢了!”
“你都看出来了还问什么?”我说:“赶紧到江西做你的巡抚去,顺便去我爹家里瞅瞅,他也算待你不薄了,你看他和我娘闹成那个样子都没亏待你”
“那你跟纪如月呢?”他又问。
我仔仔细细严严实实地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全,咬着牙问:“姜瑞年,老实交待,是谁让你问的?”
姜瑞年不气不恼不脸红,理直气壮:“哥,你爹怎么也算我的座师,按辈分怎么也算我姑父,到了江西就是你说的那样,我总得去拜一下柳老太爷的大宅不是?
你是人孙子,要问起来,我总要能回答上不是?”
“去!!——”我说:“我爷爷能问这些么?”
他说:“你现在二十多,别人这个年纪儿子都好几个了,就算你厚着脸皮顶得住,老家的人肯定是要问起来的。”
他说:“我要说你孑然一身,他们一定得给你找一个不是?可你要心系某人,到时候不是乱点鸳鸯谱了?可我要说你喜欢谁谁谁,到时候你不得把人娶到手给人看看么?”
我说:“你就说我看上人了,别的不要话多,难不成还得硬问个人名出来?”
他和我对视了一下,道:“你给他挑了这么多年的鱼骨头,不腻味么?”
呃
“都这程度了,你还装什么?”
呃
“你以为,谁都跟姑妈一样傻么?”
啊!王淑仪!有人说你傻啊!
姜瑞年,你!!!
你怎么越看着越像冼清呀!!!
我笑着说:“什么挑刺?你怎么不说吹沙子呢?哈哈哈哈”
姜瑞年笑而不言。
我说你干嘛,别这样不吭气,怪吓人的。
他突然拍拍我道:“你和冯荣那段日子戏演得也太真了,哥,我看好你!”
“看好我什么?”我说:“去唱戏?”
他又笑着不说话,搞得我一头露水。
第二天他就走了,临走了还不忘意味深长地望望我,弄得我以为自己欠了一屁股桃花债。
冼清说的没错,很快一阵妖风又扑了过来。
就在我表弟离开帝都没几天,萧人精被抓了。
屁屁刘死在了刑部天牢,都察院倾巢出动弹劾刑部尚书萧华衣管理不善,兼有杀人灭口之嫌。
由于他本身就是管刑部的,天牢里都是他的人(都察院的乌鸦们是这样认为的),于是让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天机狱。
这件事是上午发生的。
就在这件事的下午,我弟柳毓,他甩了吏部尚书的摊子不干,走人了。
然后连家都没回,不知去了哪里。
我以为我爹听说这件事会很暴躁。
毕竟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文曲星投胎,不但人情练达而且聪慧敏捷,做得还是六部的天官,差口气就能入阁。
他就用了短短的十七年,做了神童做了名臣做了帝都最有支持率的乘龙快婿,可现在,就那么一个辞呈,他成了草民。
而且,连人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我爹叫厨房做了一道下酒小菜,还破例没禁我喝酒。
我知道,今天他就是砍死我,我也不能走。因为,在以前,我溜了还有柳毓陪他,可现在,他就只有我了。
我爹突然哭了起来,涕泪横流地。
他一边哭一边抓着我的袖子,吓得我差点又往外头跑。
“蠢儿子爹只有你了呀”
半夜。
冼清这个八卦王急吼吼跑来,给了我一个消息。
他说有人看到我弟被一大群白羽营的人追赶,中了几支箭跌进了河里
“你胡说!”我指着他大吼,“冼清你再乱扯小道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舌头给割了?”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且也不动,估计我现在扑上去揍他,也不会遇到反抗。
我心头一凉。
其实,这个消息我早就听说了,只是我不信。
天子脚下,这种事叫我怎么信?
我弟才十七岁,风华正茂风流倜傥的,有才华有脑子还有背景。他也许只是回老家了,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也许
“然后呢?”我一把将冼清揪起来问。
冼清说:“柳大你就节哀吧这事儿就别跟你老子说了,你知道,三皇子那堆人逼得紧,因为柳毓跟内阁走得近,现在要拿大学士开刀,你弟为了不殃及无辜才辞的官。”
我怒,“他都辞官了,杨佑泽怎么还不放过他!他们要造反,我不管,可我们柳家就这么个聪明蛋,他们居然也不客气!”
“他们这是想让柳家家破人亡!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你快说,是哪条河?我得快些去捞人,我弟能文能武的,指不定还有气呢”
我说着就跑去开房门,喊蝈蝈。
可门一开,却看见景弘站在那里,抱着小金豆,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第二十二章 黑暗之底
说起来辛酸,我们这一票子人,汇聚了三个党派的精英,现在还留在帝都全须全尾能自由行走的竟只有一只手!
我爹还是知道了我弟的事,他一言不发地去了后院。
大冬天的,他一老头子就站在院子里头看枯枝残叶。他这辈子,一共就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草包。
想我弟,打小聪明伶俐,又好读书,求上进,除了长大后爱排场有洁癖,也没什么让人不爽的地方。
在宫里头,他是众人眼里的红人。在帝都大街上,他是乘龙快婿是皇上老爷子暗示过的驸马爷。在大江南北,他是个传说。
现在,这个传说,却只是个让人伤心地故事。
景弘因为三殿下佑泽老去他那儿折腾小金豆,干脆就住在我们家不肯挪窝。他还在近郊的一片林子里给柳毓弄了个衣冠冢,得了空就带着小菜和清茶去看看。
我知道,虽然他和我弟很久都不说话,见了面也当陌生人,可那是打小的交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我弟还在,他那么年轻,那么说一不二,那么气吞山河的,阎王要招了他,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早晚,他能把阎王那位子也给抢了。
萧华衣被抓的第二天,我和冼清去了好几趟天机狱,可那里都是方武的人,严严实实地守着,跟铁桶阵似的。
弄得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找他了。
不过很快,我和萧人精见上了面。
因为
我也进去了。
因为我曾经揍过屁屁刘,弄得他成了大猪头,有顺带弄死他的嫌疑,所以被连坐押到了天机狱。
巧的是,我隔壁就是萧人精。
萧人精昨天刚过了审,打了二十下杀威棍,我进牢的时候他正趴在地上吃中饭,扭头见了我,就笑:“就知道你也得来。”
他额头上有一道淤青,衣服又乱又脏,脸色也黄蜡蜡的,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鼻子一酸,却还是跟他打趣,“中饭还行么?”
他吐了吐舌头,“你吃了就知道了,这里要有块豆腐我撞死得了。”
然后我们两个就笑。
华亭仙子,就算没了芳华绝代的外衣,也照样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