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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航看了顾沫一眼,自然看到了她眼底的不解和失望,他叹了口气,笑道:“沫沫,我知道姐姐被顾行软禁着,你很担心,但是,我们想在都被顾行死死盯着,一旦轻举妄动,注定满盘皆输,那是真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顾沫沉默了,低着头,声音有些抽噎:“小舅舅,没有您,我肯定也会被顾行弄回去关起来的我真的很感谢您可是妈妈,妈妈她在顾行的手里,我真的很担心我真的”
顾城航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顾沫的头发:“沫沫,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姐姐的状况,我也很担心可是,你是姐姐的血脉,她唯一的希望,你更加不能出事啊!答应舅舅,千万别做什么鲁莽的事,好吗?”
“好,舅舅,我听您的!”顾沫点头,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珠。
“好了,早点去休息吧。”顾城航慈爱地拍拍顾沫的肩,微笑道。
“嗯。”顾沫站起身来,拉开门,走出去。
直到顾沫走远,顾城航才拿起自己面前的紫砂杯,轻轻品了一口,眯了眯眼,笑得几分阴森。
“老板。桑氏那边,是不是要弃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一副金丝眼镜,样子倒是儒雅,只是神情,有些冷峻。
“暂时观察,桑国江这个老狐狸,绝不会把筹码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而顾行”顾城航忽然不屑地微哼一声,“这个刚愎自用的小子,也未必会接受曾经算计过他的老狐狸不过是给我警告罢了,不必理会。”
“是。”金丝眼镜的男人恭敬地俯身。
“顾沫那边盯紧点,我们想要的转机,可都系在她的身上。”顾城航眯了眯眼,阴险地笑了,“顾城颖这女人,心狠手辣,行为偏激而极端,不仅喜欢上自己亲弟弟,竟然为了杀那个女人,连大哥二哥的命也不顾我本来以为,顾行绝对会第一时间处理掉这个杀母仇人,可是现在,顾城颖却还活着”
金丝眼镜的男人静静地低着头,没有搭话,顾城航显然也没有让他附和的意思,自顾自说道:“这件事太不合常理,只怕顾城颖还握着保命的底牌,这张底牌,让顾行不得不暂时放她一马。但是顾城颖现在连命都保不住,那个底牌肯定不在她的身边那么”
“顾沫小姐,不像是守得住秘密的人。”金丝眼睛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哼,顾城颖也不会让她这个单蠢的女儿知道什么重要的事。”顾城航不屑地冷哼,“只不过,若论起感情和信任,顾城颖也只剩下一个顾沫了,这张底牌必然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行虽然韬光养晦,雷霆手段确实让我们措手不及,但是顾城颖稳居高位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老板放心,顾城颖的底牌,加上我们的准备,顾氏,最后还是您的!”金丝眼镜的男人伏低身子,恭敬道。
“哈哈”顾城航大笑起来,看着恭敬的男人,“你的忠心,我也记在心上。”
男子微笑:“多谢老板。”
顾城航挥了挥手,让男子退下去,自己则又端起了杯子,眼中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19枷锁
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顾行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各部部长顿时如释重负,整理了手里的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曹辰落在后面,帮着顾行整理好文件,想了想:“顾董,您今天的晚饭老张已经送来了,古嫂可是叮嘱我一定不能忘了。”
顾行微微一哂,毕言的医嘱已经被曹辰当成圣旨了,为了盯住他,这小子连古嫂和老张都拉拢了。
“知道了。”顾行点头。
“还有,毕医生说了,您最迟工作到十点,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曹辰继续念叨,这几天工作积压,顾董大有通宵不眠的架势,也只有毕医生的金科玉律还能让顾董稍微收敛一点。
“今晚不加班。”顾行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随手将文件扔在桌子上,松了松领带,脱了外套。
“嗯?”曹辰微讶,“那您直接回家休息?”
“不,去医院。”顾行微笑,“有一段时间没去了,不知道毕言的复健做的怎么样了。”
明明前天早上还去过曹辰暗笑,不过面上倒还是很正经:“那要让老张送您吗?”
“不了,我自己开车去吧。”顾行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松着,露出他胸口白皙但精壮的肌肤,比起往日的西装革履和一丝不苟,这幅样子倒是多了几分落拓不羁之感。
曹辰多看了几眼,笑道:“顾董,这气质,少见啊千万得迷住毕小姐!”
顾行差点一个踉跄,回头瞪了曹辰一眼。
他刚刚走了两步,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神情有几分落寞:“再过几天就是九月十一号了,该准备的东西别忘了阿舟和阿涟,应该也会回来的。”
曹辰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顾董放心,夫人的忌辰我会打点好的。”
而毕言的病房,此刻却是沉郁而安静,默默对望的两人,因着触碰了刻意掩盖的东西,早已没了刚开始几日的平和。
“师兄那天是我失态了”毕言最先出声。
“言言,你到底还是不一样了”程之勋怅然若失。
毕言沉默了一会儿,四年前她迁怒于唯一知情的师兄,甚至因为逃避,一走了之,四年之后,她还是迁怒于师兄只是——“我不想逃避了。”
程之勋看着她,眼里的悲哀沉凉一层层翻滚,她不想再逃避,他又何曾想逃?如果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点。
“我在意的人,最后都一个个失去然后,偏执地以为只要不再在意任何人就好了,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害怕呢?”毕言忽而苦笑,声音沉沉的,微微颤抖,“当年不辞而别,是因为害怕面对你或者说,害怕面对这样怯懦的自己我一直记得,那一日教授看我的眼神那么沉痛甚至是失望”
“不是的!言言,教授并没有对你失望”程之勋站起身来,走到毕言床边,扶住她的肩,“知道你走了,我很生气,我想去把你追回来,是教授跟我说,强留你,只会让自责和伤痛彻底折了你的天赋,他说过,你永远是他的弟子,他会一直等待那个,真正的索菲亚,王者归来!”
“教授”毕言忽然往后靠,双手捂住脸,一颗颗硕大的晶莹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滚落,单薄的肩一下一下地颤抖着,压抑多年的哭声,不肯放下的骄傲,终于在如师如父的教授一番话里,彻底崩裂
“言言你没有错家谦的死,不是你的错”程之勋伸手,虚虚地揽住她的肩,神情沉重,“凭什么是你被埋怨,被指责!甚至要承受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折磨而她却”
毕言身子一僵,这个“她”就像是埋在她心底最大的那个雷,一触,就是一场天崩地裂。
良久,大约是强行控制,毕言深吸一口气:“他们没有错,我是家谦的主治医生他死在我的手术台上是我没能力”
见毕言绝口不提那个女人,程之勋虽恨,却也不能说什么,低叹一声,左手轻轻地拍着毕言的后背:“对不起不提这些事了。”
“嗯。”毕言轻轻推开程之勋,往后靠了靠。
病房里又是一阵沉默,大约是两人都各有心事,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的那个修长的身影,他的手握住门把,唇角紧抿,神情冷漠,无声地看着房里的两人。
“言言你和顾先生”程之勋踌躇良久,还是问出了这个纠缠多日的问题,“你是真的想和他结婚?”
毕言依旧垂着眸,并没有看到程之勋急切而希冀的眼神:“家谦死了,德国我也不会再回去嫁给顾行,也没什么不好。起码爸爸不用再为公司操心,我也不必再接触到往事”
“言言?!”程之勋忽然有些气愤,“你怎么能这么想?教授一直等你回去,你的事业,你的成就,甚至你的人生,你都不要了吗?!”
毕言握紧被角的手颤了颤,良久,沉声:“人生?呆在香港,呆在父亲的身边,也是一种人生不是吗?”
“言言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你母亲,家谦,教授他们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你的天赋,你的能力,甚至,你离巅峰只差那么一点点了!!言言,不要放弃啊”程之勋扶住毕言的肩膀,半强迫性地让她对上他的视线。
“有什么用!!”毕言忽然用力挥开程之勋的手,眼底泛起惊人的红光,“能力?天赋?巅峰?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妈妈死了,家谦死了,我救活了别人,就救不了我爱的人!!现在,我只想爸爸好好的,东东好好的!其他人呵,既然世界不曾与我一丝怜悯,我又何必为它耗尽一生!!”
眸光血红的毕言,神情阴戾的毕言,满脸怨愤的毕言这是她深藏心底的另一个样子,被淡
漠、沉静和理智强行压抑下来的另一个她!怎么会不恨?怎么可能不恨!!
因为祖母的强硬,父亲的懦弱,害得母亲病发,撒手人寰,让她决意学医,不惜耗费心血的一切变成一场荒诞的幻影!
谁在乎过,远在德国的她,收到这个消息时的癫狂和崩溃!治好母亲是她从小到大的信念可是到最后,她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呵,世事弄人,她多像一个笑话!!
毕言开始大笑,只是眸底的冷色越加重,血色也越加惊人,还有家谦暖阳一样的男人,在他乡异地带给她温暖的男人告诉她,要微笑的男人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看着雪白到晃眼的被单盖住他俊朗的脸
最后一刻,他没有笑一直让她要微笑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只剩下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