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宫闱重重、杀机四伏,凭她和林肆风的力量,硬要逃出是行不通的。
“娘娘的好意堇南心领了。”堇南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变得从容些,不让皇后听出任何异端,“我在宫中待了两日,每日熬药煎药,身上染上了浓烈的药味。我只回府换件干净的衣裳,便立即返回宫中。望娘娘应允。”
皇后闻言,道:“若你要更衣,本宫让秋宜给你拿一件来便是,何必舍近求远,回府去呢?”
堇南见皇后将自己最后的希望斩断了,心里一阵发急,慌不择口道:“不瞒娘娘,我这次来忘带银针盒了。太子的病,除了服用汤药,还需用针灸外治。府中的银针我用顺手了,若用别的银针,总觉得怪异。”
堇南一说完便后悔了。
果然,她这番怪异的话让皇后起了疑心。皇后目露异色,语气很是不满。
“太医署的银针各式各样的都有。不妨你全都试一试,本宫就不信,你都用不顺手,都觉得怪异!”
惨了!堇南更加用劲的咬着唇,只想这下惨了。她和林肆风今晚休想逃出宫了。
“皇后娘娘。”一个太监突然走入殿中,恭顺地通报道,“汤丞相求见。”
皇后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冷哼道:“汤丞相?他找本宫有何贵干。莫不是又寻得一批美人想要献给皇上,假惺惺地来询问本宫的意见?”
“倒不是。宫闱之事,有娘娘一人主持足够矣。”太监姓王,在宫中效力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张讨好主子的滑嘴。
“汤丞相此番入宫,是专程来见这位淳于大夫的。”
皇后一听,满腹孤疑地望了堇南一眼。
“既然汤丞相有事找你,你便去吧。”半响,她才松口。
堇南的紧张缓解了一些,她朝林肆风看了一眼,对方会意便随她一起走出殿外。
奇怪汤丞相,不是汤琬的父亲么,他为何会突然来找自己。堇南刚松了一口气,内心又有了疑惑。
殿外立着个身穿紫色紫单罗铭襟背袍的老者,他负手而立,借着月光,可以见他佩戴着一只紫金鱼袋。堇南猜想他便是汤丞相,走上前行礼道:“堇南见过汤大人。”
汤甫文见来到自己面前的是个梳着丫角的小姑娘,面露诧异之色。他原想,淳于大夫,必定是个城府颇深、处事圆滑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平平安安地在宫中度过两日。然而,此时看到淳于大夫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他着实觉得不可思议。
“你便是淳于大夫?”
“嗯。”堇南重重地点了下头,很是疑惑道:“不知汤大人找我有何事?”
汤甫文不急着答话,取下腰间挂着的一样东西递给堇南,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戴上这个,从西汀门出去,若有人拦住你们,就说你们是奉我之命出宫办事的。”
堇南闻言,看到自己拿着的是一块腰牌,她仰头看着汤甫文,更是不解:“汤大人您为何”
“西汀门外有一颗柳树,树下有一匹白鬃马,你们出去后就策马离开,千万不要逗留。”
“汤大人”堇南想到什么,“是不是,汤小姐央您入宫来救我们的?”
汤甫文点头,他确实是受自己的女儿汤琬之托,才会来救他们的。
“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朝宫殿后方一指,“从那儿绕过去,便是西汀门。切记不要慌张,勿让人看出端倪。切记!”
堇南知道事情紧急,害怕皇后从宫中出来,她向汤甫文匆匆道谢后,便和林肆风快步朝西汀门走去。
快走到西汀门,在林肆风的提醒下,堇南放慢步子,稳步朝前走去。
就在他们快走出宫门时,一个守门的侍卫突然喝道:“站住!”
“你们是哪个宫的人?”
堇南本想好了应对的措辞,可一听侍卫问她是哪个宫的,她便懵了。还好林肆风站了出来,从容道:“我们是奉汤大人的命出宫办事的。”说罢,他看向堇南:“将大人的腰牌拿出来。”
堇南将腰牌拿出,放在侍卫眼前晃了晃。
“可看清楚了?”
侍卫手持火把,借着火光仔细一瞧,见过真是汤甫文的东西,便将路让开了。
“出去吧。”
堇南和林肆风踏出西汀门的那一刻,真有一种过了鬼门关的感觉。
看到在一棵柳树下,果真有一匹马。马的白色鬃毛在月光显得极为扎眼。他们跑过去,上马驰骋而去。
与此同时,在太子所住的梧洗殿内,皇后一直不见堇南他们回去,疑心顿起,就让王公公出去看看。
当她得知堇南和林肆风两人已经逃出宫外,她已是怒火中烧,在得知两人是在汤甫文的帮助下逃走的,她气得咬牙切齿,面容狰狞得可怖。
就在她要大发雷霆之时,地上那碎了一地的药碗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孽种本已奄奄一息,为何会突然活转过来她将目光移到榻上,心中不禁纳闷道。
她传来梁道恒,让其检查一下药渣中是否有甚蹊跷。
在知道堇南给太子用的药中有干草、黄连和犀角后,她又问秋宜,两日来堇南都在做些什么。
除了堇南总是嚷嚷着要喝萝卜汁,秋宜并没有想到其他特别的事。
梁道恒一听,将萝卜汁和三味药结合起来,他面色一惊。见太子已经醒过来,他婉言将皇后请到殿外,忐忑道:“娘娘,那丫头给太子用的——是治附子毒的解药呐!”
皇后听了,亦是一惊。
“你是说,本宫的心思,都被她看透了?”
不等梁道恒回答,她“嗤”地笑了:“一个小丫头而已,难不成,还能将本宫苦心经营的计划给毁掉?”
“派人出宫去追。”她冷声道。
“是。微臣这就去办。”
“人捉到后不必带回来见我。”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起,目光中的狠毒开始渐渐显露出来。
“就地杀了便可。”
白鬃马在夜色中驰骋,穿过几条街巷,堇南坐在马背上,因为紧张,她以为自己死死抓着的是林肆风的衣裳,殊不知,是人家的背。
后背一阵疼痛,林肆风强忍着将某人扔下马去的冲动,挥鞭数次,只想快些赶回淳于府。
“林肆风。”堇南有些犹豫地开了口,“为何,这两日你总是沉默寡言,你在想些什么?”
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林肆风只当没有听见。
见他不理自己,堇南拧了一下他的背。
“我在问你话呢!”
“你有完没完?”林肆风蓦地勒住缰绳,冷冷地侧过头。
“你不是总嫌我嘴贱、说话难听么?怎么,现在我的沉默又让你不舒心了?”
堇南一怔,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她看出了他的不愉快,她只是想问问原因,却没想到会惹他生气。
“我怎么你了?”她愣愣道,“我只是和你说句话,你犯得着发这么大的火么?难不成因为当了两日我的伙计,你觉得受辱了?”
“是啊,是觉得屈辱。倒痰盂、擦污血、还得看人脸色,我是觉得屈辱,怎么了?”林肆风将脸转过去,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堇南听不出他是在敷衍,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
心中五味杂陈,林肆风的几句话,倒比宫中的两日煎熬更让她难过。
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或许,他是真的,后悔陪自己出这趟诊了吧。也是,自己和他非亲非故,充其量都是淳于府中的客人罢了,只是长客短客之分。在这样的一段关系里,他凭什么要和自己出生入死、拿命开玩笑?
正当两人僵住时,一支箭擦耳飞过,打破了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有追兵。
林肆风扬鞭一挥,一场追逐大戏在金麟一条不知名的小巷中上演开来。
卷一 039、叵测
几乎是在玩命的驰骋中,感觉后面的人不再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裳,林肆风害怕她摔下马去,忙道:“抓紧我。”
正当堇南犹豫着要不要将手伸过去时,马背猛地一颠,她的身子腾空而起,“啊”地一声尖叫,她再也不迟疑,牢牢地抱住林肆风的腰。
她又不是傻瓜,知道当下保命要紧。若要耍小脾气,回府再耍也不迟。
她将林肆风箍得紧紧的,往后看了看,漆黑的小巷中有几团快速移动的人影,那些人影明显已经捕捉他们了。银光袭来,一串连珠箭直直朝他们射来,好在林肆风是骑马的好手,转往悠长曲折的小巷驶去,躲过了追兵的袭击。
可是那毕竟是侥幸,追兵策马愈加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响。距离拉近后,要射中目标就会容易很多。又是一支箭凶猛而来,直直射在白鬃马的后腿上。
马儿扬蹄嘶鸣,后腿的痛苦让它无法再奔跑。林肆风和堇南也被摔下马背,所幸并没有伤到哪里。
眼看追兵就要追上来了,堇南两只手心里都是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紧要关头,一人驾着一匹马从小巷尽头如风般驶来,到了他们面前,那人倏地跳下马,低声道:“上去!”
单凭他那略带粗犷的声音,堇南便认出他是道罹。
“师父!”
道罹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异常高大,他见二人愣着不动,急得又是一声低吼。
“小兔崽子!快上去!”
见他就要发怒,林肆风翻身上马。堇南还呆立在那,感觉身子一飘,她就被道罹提上马坐着了。
“师父”林肆风欲言又止,看得出他还没有缓过来。
“别瞎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何人!“道罹拍拍胸脯,扬起手中的马鞭往马屁股上猛地甩去,马儿受惊,撒开蹄子往前奔去。
这次,路上再无阻拦,林肆风和堇南策马飞奔,很快就到了淳于府。
府门前和平时一样,两只大红灯笼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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