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疏影风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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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疏影风临雪-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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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雪面白如纸,浑身遏制不住地痉挛抽搐着,好似被架于火炭上,就快化成团灰烬。
  
  “不是难道不是”小声念叨,心中乱成无数絮叶纷飞,总也抓不着个关键,半晌省回神,动作木然地往车外走。
  
  陆庭珩下意识拉住:“去哪儿?”
  
  过雪置若罔闻,只想尽快离开,拉扯间,包绢布包裹东西从袖中滑落下来。
  
  陆庭珩见状拾起,打开,见是枚精美如意灵芝纹白玉佩,穿着梅花络子,上镌小字“有匪君子,温润如玉”,只觉眼熟万般,倏念闪过,不禁问:“为何会有这枚玉佩?”
  
  过雪难以置信地瞧着他。
  
  陆庭珩道:“这玉佩是白夫人家传之物,当初阿风直佩戴身上,只是后来被他不小心遗失,为了这件事,岑老爷还罚他”话止半,他竟说不下去,只因过雪表情,已经凄惨到不忍卒睹。
  
  陆庭珩终于冷笑:“心里果然有他,对不对?”
  
  过雪被他死死抓住玉肩:“告诉实话,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
  
  过雪却似入了魔魇般,眼神空滞,呆若木鸡,根本毫无反应。
  
  陆庭珩有些发狂,使劲摇晃身躯:“他是大哥,怎么能喜欢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事?!”
  
  “哥哥是、是哥哥竟然哥哥”前所未有懊悔与恐惧,宛若滔滔洪水席卷而至,登时心口痛若万箭攒心,呼吸欲断,过雪颤颤抖抖地拿回玉佩,嘴里喃喃自语,“要回去要回去”
  
  陆庭珩问:“要找他?”勾起嘴角,平调无澜声音,像从个空洞中传出,带着诡谲之意——
  
  “或许,再也见不着他了。”
  
  过雪瞳孔凝,原本迷朦眼神恢复几许清明,迅速回首,听到陆庭珩讲:“倘若他喝了那碗粥,或许就不会醒来了。”
  
  过雪心头涌现不详预感:“什么意思”某个念头蹿上来,叫阵毛骨悚然,“那药”
  
  陆庭珩开口:“曾在街上偶遇绍良,当时他正巧从药铺出来,撞见似乎吃了惊,问他来做什么,他说是按要求配几副药,之后就神色匆匆走了。觉得奇怪,要他配药做什么,便到药铺寻那掌柜询问”他有些似笑非笑地望着过雪,“或许,那药里所起真正作用,并不知情,如果每日服用少量,毒素便会渐渐侵体,久而久之,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人于死地,旦药量过度,只怕对方永远也不会醒来了将葵香草研磨成粉屑掺杂入药末里,如此细腻手段,可见对方心机之深,唯有对药草熟识甚深者,才能想到这种高明隐晦法子。”
  
  过雪想到让岑绍良配药,借口是为治岑倚风失眠之症,岑绍良明明知道,却暗下毒手,分明就是——
  
  “过雪,人心叵测,知面不知心,三弟看去憨厚老实,但别忘了,他也是岑家人,他也是岑老爷儿子,岑家富甲天下,以为他整日只是心闷在药圃里与世无争吗?过雪,每个人心中都是有欲望。”
  
  过雪脸色白得几近透明,甚至可瞧清肌底下那些细小血管,定定望着陆庭珩,就像望着陌生人样:“为什么既然知道绍良在药里做了手脚,为什么不说出来”
  
  “为什么?”陆庭珩脸上神情简直难以描述——那是混合着悲愤、幽怨、痛苦,以及冷笑神情,“居然还问为什么?”
  
  他把抓住,眸中光绪恍若柄利器,剖开胸口,往那五脏六腑狠狠扎入刀!
  
  “因为他夺走了!如果不是他,早已是妻,早已属于,们早就在起了!”他面对,发出低哑嘶吼,直以来压抑悲愤,终于似炙烈岩浆喷流而出,足以噬炽切。
  
  过雪惊遽地睁大双眸:“知道了”
  
  陆庭珩咬牙而笑:“位良友,曾看到们在綵州手牵着手逛街们跟他个是挚爱之人,个是知己好友,可们却做出这种违背伦常事可知心里当时作何感受?”
  
  他肩膀抖动厉害,用手捂住脸,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得知后,当场就吐了血,病不起,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知道,定是他强迫,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直等着,等着能亲口告诉实情想着只要们能在起,其他事都当做不曾发生过,可最后等到,却是变了心知道,知道让绍良配药,肯定是为了他,明明清楚,却装作毫不知情,因为恨他恨他用这种方式夺走!”
  
  “阿风他他可能要死了”
  
  陆庭珩满眼通红,咯咯发笑,贯温润清雅脸庞,因极致痛苦而变得癫狂,伴随着那子规啼血般笑声,过雪推开他,跑下马车。
  
  路直朝岑府方向飞奔,头上簪束青丝散开,凭空凌乱地飘舞,道上路人纷纷回首,哭着、喊着,像个疯子,头脑里晃过无数画面,快若刀光剑影,有笑声、有嬉闹声、有漂亮兔子灯,有两个手牵手小小身影
  
  那年正值上元节,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娘生了重病,婴婴还是三尺童蒙尚不懂事,家里没钱,积存食物也不多,因着过年,许多药铺早早打烊,家挨家敲门,求人给娘看病,浑身破破烂烂样子,被对方当成叫花子轰出门去,束手无策,个人孤伶伶地走在街上,心头生出从未有过绝望,想着,如果娘不在了,该怎么办,跟婴婴该怎么办当时迎面行来辆四轮宝盖马车,眼望去,就像宝石镶嵌成,闪闪发亮,从没见过如此奢华马车,也不知是怎样股念头,竟叫冲上前拦住马车。
  
  车子停下来,从厢内走下位锦衣华服小公子,过雪淡淡扫,只觉他年岁不大,却是容貌甚美,满身珠光宝辉,富贵至极,不敢多瞧,连忙把头低下去。
  
  小公子对没有任何嫌弃,听完哭求,反而派自己随侍去请大夫,过雪带他回到自己小屋,不久大夫赶来,给娘诊断后开了药方,过雪对他感谢不已,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他笑了笑,说他是韶州人,头回随父亲来綵州,既然过雪是本地人,肯定清楚有哪些地方好玩,让过雪带他到那些好玩地方瞧瞧。
  
  过雪没料到他要求如此简单,自然答应,带着他前往州中最繁华锦绣街,火树银花,绵延迤逦,他是喜热闹之人,兴奋得左顾右盼,过雪当时才七八岁,而他年纪也不大,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很快就混熟了,过雪肚子饿,恰好经过家门面华丽酒楼,他领进去,他可真有钱,稀里哗啦地点了满满桌子菜,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看得过雪眼都直了,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看又好吃饭菜,而他撑着小下巴,瞧着不顾形象大快朵颐,只是咯咯发笑。过雪问他怎么不吃,他却说这样佳肴家里天天都有,都吃腻歪了。过雪想了想,带他来到井罗小巷,那里有数之不尽各色小吃,还去了家简陋面店吃馄饨,那味道居然令他赞不绝口。他们沿着街巷逛花灯,猜灯谜,看游龙舞狮,过雪目光艳羡地看着那些孩子提着各式精美花灯,他有所察觉,特意买了盏兔子灯给,那时兴致大起,根本不知道害怕,彼此商量着,甩掉跟随侍从,像两条小鱼疾快穿梭在人群里,最后站在玲珑桥上,呼呼喘气,四目相对,笑得不亦乐乎。
  
  过雪站在玲珑桥上,告诉他,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到綵州所有灯火美景,红光潋滟河面,倒映出两个挨得极近小脑袋,过雪给他唱家乡歌谣,他觉得好听,就唱了遍又遍——
  
  “左手把来右手绣,绣花原来轻轻手。绣牡丹穿金菊,二绣鲤鱼清江游。三绣芙蓉盆中种,四绣蜂蝶串花柳。 五绣五子登科第,六绣八仙来祝寿。七绣香山九老酒,八绣皇帝游中秋。九绣子玩明月兔,十绣那狮子弄球。也样花名女都绣,可能参得那女流。”
  
  后来他们想到从山顶赏风景,又跑去爬山,过雪爬不动,他就背着,步步,瘦小肩膀,却让人感到可靠而结实,可惜出来时辰太久,又疯玩了大半晌,爬到半,两个人已经精疲力竭,不得已,只好下山,途中他被荆棘绊到脚,抽出随身携带匕首递给过雪,过雪慢慢割断那些荆棘,借着月光,看到匕首上镌刻着三个小字:陆庭珩。
  
  好不容易下了山,他却颇不甘心,跟约定时间,明天还到这里起来爬山。想到即将分离,鼻子酸,他拉着小手,哄,安慰,突然就哭了出来,他将枚如意灵芝纹白玉佩交给,还说将来要娶当娘子。
  
  两个人回来,侍从简直急坏了,匆匆就带他上了车,过雪握着玉佩,深夜躺在床上,想起明天相见,彼此约定,忍不住甜甜笑。
  
  可惜第二天,有名陌生男子突然拜访,就在当日,与娘还有婴婴乘马车搬离开小屋,最终没能履行约定,在山上等他。
  
  韶州,富贵人家,陆庭珩。
  
  多年过去,那段少时情缘,始终令念念不忘,本以为他们再次相遇,是命中注定结局,孰料天意弄人,究竟是怎样阴差阳错,竟叫直以为那个人是他,而不是他?
  
  原来原来
  
  与逛灯市人是他。
  
  对有相救之恩人是他。
  
  给买兔子灯人是他。
  
  说要娶当娘子人是他。
  
  是他,等了天夜;是他,始终坚信会来;是他,傻傻而倔强地在山脚等。
  
  他直记得,然而不曾想到,几年后,变成他妹妹,母亲害死他娘亲,是们夺走他本该拥有幸福,而根本不知道,也体会不到他痛苦与矛盾,甚至还让他目睹自己爱上别人。
  
  原来,无论过去多久,哪怕年复年,直至死去,他亦不会忘记。
  
  他还是那个贵介小公子,他直,直都在原地等,等待回首,等待记得他。
  
  “哥哥哥哥”过雪流着泪,浑浑噩噩地往前跑,不停地唤着,不停地唤着,好害怕,好害怕他会消失,好害怕会失去他!
  
  “二小姐!”身形摇晃,披头散发,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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