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小心扇着风,好让墨迹快点干透,“主子哪里写的生疏了?依我看却是和在闺阁中的时候写的一样好呢!”
“瞧你,马屁都拍不好?过了这么多年还写得跟闺阁时一样,岂不是再说我的字不长进?”冯德妃细细叠好信纸塞进锦封,细心涂着浆糊,“就你这糊涂性子,还是早早放出去的好!这都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出去了让珂儿好好给你选个老实本分的夫家”
可话还没说完,瑞香已经红了眼睛犟嘴道“我不出去,死也不离开小姐!”连主子也不叫了,说完还赌气扔下了收拾了一半的书案,好似晚一步就会被她家主子给撵出宫似地跑掉了。
只是跑的太急了,迎面把从外面回来的乔姑姑撞了个大趔趄,险险扶住了廊柱才没有摔个四仰八叉。
等乔姑姑惊魂未甫地自己个儿抚抚胸口压惊,瑞香早跑的没影儿了。
乔姑姑气闷道,“瞧那丫头逃的跟要投胎似地,指定是主子您又旧话重提了!”
“我刚提了个头她就红了眼了!”冯德妃迎风叹气,初春清风仍冷孜孜的,“姑姑,我真怕有一天会护不住她,害的她跟她姐姐珞香一样的下场。姑姑,您帮我再好好劝劝她吧!”
想起早死的珞香,那个忠心护主的丫头,乔姑姑心口一片叹息,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想起自己的差事,凑近德妃身前小声儿道,“主子,周御医那边事儿成了!”
正在蹙眉神游的冯德妃闻言神色一喜,只是一瞬间那丝笑意又了无痕迹,淡淡言道:“皇后做的亏心事儿她自己个儿心中有数,由己及人,周太医透过去的消息,必然正中她多年的暗自疑心!那段时间曹瑜欣给二皇子和皇上送的点心、膳食里面每每都加了大量薏米粉,他们体健吃薏米是有益,可凑巧也频繁一起食用的三皇子向来体虚脾弱,焉能不病?咱们就等着瞧好戏吧!”
其实冯德妃自己也是在两年前才得知的这一秘密。珂儿对周御医一家有恩,这件事就是周御医用三年的时间翻阅脉案和进补的药膳胆子推断出来的结果。
皇后娘娘,当年没有你给曹瑜欣大开方便之门,我的佑缫讶⑵奚恿恕H裟阒滥潜荒阕萑莸亩靖揪挂苍谀愕那咨幽抢锏昧耸郑慌乱璧舭伞�
冯德妃猜的很对,两日后,翊坤宫的古玩玉器彩瓷碎了一地,随后悄无声息地被宫人们收拾的一个碎渣子都不剩。
徐皇后浑身颤抖、无力地瘫在凤床上,无声的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染湿大红的金丝龙凤呈祥绣枕。
如今纵然自己歇斯底里又能如何?玮儿终归是被曹氏那个贱人给害了去了。我可怜的孩子!
如果不是明不经传的周御医在太医院不得志,巴望着能出人头地,才费尽心机地查清症结。恐怕自己永远都无法得知害死玮儿的罪魁祸首是谁。玮儿在乾元宫里和皇上以及二皇子所吃的点心膳食一样都加了薏米粉,可玮儿早产体弱啊!千防万防,曹氏那个贱人,竟然想出这样歹毒的法子。难怪自己虽有疑心,但查了这许多年都不得而知。
曹氏,就是把你碎尸万段,也难消我失子之恨!
从这一日起,皇后娘娘就病了,免了后宫妃嫔们的问安,足足躺了三天才见好。
博古架上取而代之的是又一番价值连城的珍品。
去翊坤宫请安的一众妃嫔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屋子里的摆件要因时应景,哪一年不变换个七八十来回的?再说了,皇后娘娘的私库里多得是奇珍异宝,人家就是见天的换着新花样摆设也不愁没有拿不出手的东西!
有那入宫时日久、心思又细腻的宫妃倒是觉得不该啊?皇后娘娘向来都是每隔一两个月才会换换摆件,这回怎地一月之内换了两次。不过都是藏在心中暗自低估,八成是心思郁结都给砸了好出出气吧?
要真那样,还真是不稀罕,也算不得什么事儿。这宫里的嫔妃哪个没吃过平心散气的药丸子。
端坐在椒房殿的皇后娘娘明显地憔悴了不少,就是厚厚的脂粉也没有让她的脸色好起来。不过国母就是国母,身子弱这范儿可不弱,鬓间赤金九尾挂珠凤钗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几欲不支就要坠落下来。
待到众位妃嫔齐齐问安起身,皇后笑着应了几句景,“冯妹妹今个儿也来了?看着起色是大好了?”
只见冯德妃扶着瑞香的手站起来欠了欠身子,温婉答道,“臣妾这身子病歪歪的,得了娘娘的恩典不必日日前来问安。如今开春了,这身子骨也精神些,就趁着能走得动过来给娘娘道个好儿!”
皇后满意地点头示意冯德妃坐下,“德妃妹妹向来知礼,如今四妃之位仅有你一人,得闲身子好了,就多出来走动走动,也替我看着些后宫哪里有疏漏的地方。”顺带的就连敲带打地言到了正题儿,“这马上新一届的秀女就要入宫候选了,众位妹妹可要以身作则,谨守宫规,不要被新人们给比下去了!”
皇后教诲,一众妃嫔只得再次齐齐起身半福下身子,“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三月天,正是春光明媚。转眼间,新一届秀女已经入宫半月有余,这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于是,例行的赏春宴有开始了。
这赏春宴,是名副其实的满园“春*色”,醉人香。
有资格参加赏春宴的秀女不仅个个姿容出众,家里也都是有些根基的。趁着这个机会,秀女们可以在皇上跟前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对后宫一众嫔妃而言,不过是冒着酸水提前与有实力的秀女们联络感情、评估实力罢了。这后宫啊,最不乏的就是砌墙的砖头——后来居上!
秀女们都是精心打扮的,各宫嫔妃也都是珠光宝气,极尽奢华隆重。不过,今天最引人瞩目的还数欣才人。
远远的见安美人、蒋采女等人搀扶着欣才人,正在太液池四处游逛,三个月身孕几乎看不出身子,如此谨慎隆重显得格外可笑。
可就是这份可笑,也引得一众妃嫔心中不自在地酸涩不已,那龙种怎么就不托生在自己腹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有长辈要动个脊椎方面的大手术,所以更新时间不及时,抱歉!!!
☆、云涌
一片玉兰树,花儿开得妖娆,白的、粉的,白中含粉、粉中带着紫色,渐次渐变,美丽雅致极了。接近午时的阳光明媚而不炙热,一丝春风温柔地拂过一片片玉兰,只得勾起细微的娇颤罢了,一时树枝花间尽是彩蝶翩翩纷飞,细腰蜜蜂上下萦绕,映衬着环肥燕瘦各色佳丽,果真是风和日丽春宴时,赏心悦目太液池。
宫中女子最是空闲,每逢节日都有名目繁多的游戏凑趣。闺阁女儿的游戏多半斯文细致,比如簸钱、藏钩、荡个秋千、投壶击鼓、或者吟诗作对、鼓瑟弄箫一较高下等等,嫁入深宫成为帝王家的妇人也还照旧如此延续下来。
可今个儿的赏春宴,一众高低妃嫔哪有什么正经心思一味放纵玩闹,个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副心气神儿除了察言观色,余下的尽是一股脑儿泼洒在了席间献艺的秀女身上。
这些秀女个个都是佼佼者,不是容貌出众就是才艺动人,再不济也有个在朝中被皇上使唤的得力的父兄,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那初封的品秩说不得就是五品的嫔位、四品的容华。
低位更衣、美人、贵人、小仪皆是银牙紧咬、心中暗狠,恨不得绞碎了手中的丝帕,四品往上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若是今届的秀女中有那么几个初来就占了上面的好位子,那留给自己往上爬的空隙可就越发少的可怜!老天爷啊,僧做粥少,连位子都不够争着坐的,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高位的婕妤、贵嫔、昭仪等也是暗自蹙眉评估新一届秀女的实力,从容貌、才名到祖宗八代,她们早就打探的可是一清二楚的,那该知道的就不说了,连那不该知道的,说不得都比秀女自己知道的还仔细些。这哪个要拉拢?哪个要交好?哪个要井水不犯河水?哪个要打压?可都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的,不然说不得就要被她们赶超过去压上一头了,到那时候,这张老脸可该往哪里搁置啊?
黑黝黝亮堂堂的特制沉木雕花长桌上面放着佳肴美酒,帝后二人自然居于正首。贵妃曹氏被废黜为贵人且被禁足,下面嫔妃当中就以德妃冯氏位份最高,坐在帝后侧首,不过最为风光得意的要数欣才人,凭借着皇上的新鲜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和肚子里未成形的那块肉,居然被贤淑的皇后娘娘抬举着从犄角旮旯移坐到了前面,正挨着去年九月里刚生下十皇子的嫣昭容的下首。
皇后不仅特意许欣才人不用按规矩礼数太过拘束,还让御膳房单独准备了欣才人素日里爱吃的食物,一一在欣才人与嫣昭容共用的长桌上摆开,满满的挤了一桌子。
如此一来,看着欣才人出尽风头,不知道有多少宫妃皆有些不甚自在起来。
呸,不就是肚子里聚了股子胎气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胎气还没坐稳当呢,就敢顺杆子往上爬,也不怕折了福气!冯德妃和皇后也都是生养过皇子的,还都是养到几岁上头没得。说是天灾,可未必就不是人祸?
要知道,皇家的龙子凤女不是一般的难养,不比那乡下人家养窝娃子跟养一窝猪似得,窝窝囊囊不用咋地讲究,不经意间就能长得壮壮的,被大人放养着满村子撒欢跑,一会儿村东打架一会儿村西偷鸡一会儿下河摸鱼的。只要不碰上天灾没吃没喝的,养个孩子看上去就跟买颗新鲜大白菜那样简单。
这宫里怀过身子的妃嫔海了去了,可能平安生下的就少了去了,生下来能平平安安护养至今的,才刚刚凑够十个指头。
今上登基十几年了,至今膝下拢共才养下了六位公主四个皇子。
嫣昭容知心姐姐般体贴地捡了一块豌豆黄蜜枣糕递给欣才人,轻声对她笑道:“看妹妹只喝了几口汤就停下了,可是胃口不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