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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而,夏荷又不那么开心了,也没心思绣花下去,看向外面灯火下细密的雨线
遥远的良国,现在也在下雨么?
良国位处南边,要比云国暖和很多,那里的秋天从来不会这么早。
他们良国的皇上那么喜欢公主,为了公主可以连性命都不顾。云国的皇帝,又能为公主做到什么?
若他们的皇上知道,云国的皇帝很喜欢公主,是祝福?还是痛彻心扉?
夏荷低下头看向手中绣了一半的玉兰花。一定很伤心吧,那可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
“夏荷姐姐,在想什么?”丝儿扯了扯夏荷的衣袖。
“没,没什么。”夏荷赶紧又拿起针线,心不在焉地绣起来。
丝儿理了理彩线,外面的风冷,起身去关窗子。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隐约传来敲门声。
“都这样晚了?谁还会来?”丝儿撑了伞,站在门口,等待守门的太监开门看是谁。
过了会,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是谁敲门?”夏荷问向站在门口的丝儿。
“是栖凤宫的宫人!”丝儿跑过来,压低声音在夏荷耳边说。
“那边的人来咱们这做什么!”夏荷一听栖凤宫就生气,放下手里的活,撑了伞出去。
“劳烦大哥大姐通报一声,皇后娘娘病了,望皇上能过去看一看。”小太监毽子,丝毫没有架子,就差没给朝华宫的人跪下了。
夏荷瞥了一眼,“谁是你大哥大姐!”
“哎哟姑奶奶,您是毽子的亲姑奶奶,就进去通报一声吧。皇上去还是不去,全凭皇上自己个做主还不成么?娘娘实在病的厉害,人都烧糊涂了,一直念叨皇上和太子。”毽子跪在雨水中,居然还磕起头来。
“姐姐,怎么办?”丝儿小声问夏荷主意。
栖凤宫的人居然这般来求,若不进去通报一声,岂不显得朝华宫的人侍宠生娇,要遭人背后指点了。
往日里残月一再交待,对外定要恭和谦顺,莫要叫人抓了痛脚。
夏荷想了又想,看着殿内燃着的昏黄的灯火,实在不忍打扰那一团温柔的美好。
“咚咚咚”夏荷轻轻敲响门。
“外面什么事,这样吵。”里面传来残月的声音。
“是栖凤宫的人,说是皇后娘娘病了,请皇上过去。”
那会,残月兴致起,忽然想练字。怎奈自己的字太丑,想到迷恋他的字,就问他可否教她写字。不想他欣然答应,磨了墨,手把手教她写字。
他略想了下,极有兴致,“就写比翼双飞。”
她靠在他宽厚的怀抱中,背部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击她的身子。小手包裹在他薄凉的大手中,嗅到他身上的淡淡清香,揣躁动的心,在他大手机操控下,写下心房悸动的一笔笔。
怎奈“翼”字还未写完,外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他的笔停下,残月感觉到他的犹豫。
“皇上?”她回头看向灯火下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他墨黑的眸子里掬一缕跳跃的烛火,光彩粲丽。
他亦看向残月,唇角又恢复那丝淡淡的笑,却不似先前那么自然。
欲提笔继续写下去,停顿了的笔迹,又怎能接得流利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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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我屋里的灯,一只为你亮着
残月望着雪白纸张上墨黑的字迹,墨汁的味道虽然呛鼻,却是好闻得很。她弯起唇角起来,抱住他继续写下去的大手。
“皇上”她依旧笑,“还是过去看看吧。”
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但还是继续说下去,“皇上若愿意,臣妾等皇上回来。”
她知道,他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不管他愿意留下也好,不愿意也罢。她知道,皇后有本事留下他。
更何况,他的心里还装着皇后。他们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儿子。
“你”他低沉的口气,是那么的犹豫。从后面抱住她,手臂一紧,紧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等我。”
他居然说“我”而不是“朕”。
恍惚间,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她的落哥哥终于回来了。
她揣着心痛,高兴地笑起来,“我屋里的灯,会一直为你亮着。”
他的背影消失在细雨绵柔的深夜,她的眼里模糊之中依旧闪耀他方才温柔的目光。
他就这样走了呢!
“公主。”夏荷有些不甘愿,“公主完全可以留下皇上。奴婢见皇上,很不舍得走。”
夏荷见残月沉默不言,又焦急说,“公主,皇上这一走,皇上很可能被皇后又挽回回去。我们好不容易”
“我们还没到全胜的时候。”残月打断夏荷的话。
拿起桌上还未写完的字,吹干,折好。
“强留下来的心,就如指间沙,抓得越紧,越快溜走。”
“心?”夏荷不解,“公主现在想要皇上的心?而不只是报复了?”
残月的身子一抖,不想跟夏荷解释,可又耐不住夏荷的追问。
“待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报复不过是为想靠近他的心,寻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公主”夏荷的声音竟然哽咽起来,“真的想明白了么?公主也想将自己的心交给皇上了吗?”
残月无言以对,她知道,夏荷想提寒刃,那个已成为良国皇帝的男人。
寒刃。
看向窗外昏黄的灯火中迷离的雨线
那年,也是下着雨,他怀里揣着梨花糕,生怕湿到分毫,自己浇成落汤鸡还只顾着护怀里的梨花糕。
她吃着还带着他体温的梨花糕,眼泪模糊了视线。
为了给她续命,他冒着被背叛主人的危险,偷了千年雪莲,而那冒着最严寒风雪,寻找传说中灵药——千年雪莲之人也正是他。
想到他为了她用自己的身体将配置好的阎王令解药藏在体内,伤口发炎导致他险些丢了性命残月的心,忽然痛得飘零。
“此生,只能负了他了。”
她强忍住哽塞的声音,努力不让眼泪滚过眼角。
夏荷咬嘴嘴唇低下头,见残月如此难过,便不再说话了。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残月坐在椅子上,一手疲倦扶额,一手里还攥着那张未写完的“比翼双飞”。
夏荷轻声退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本想绣花,又没什么心情。不知怎的就翻出那只毛笔,笔杆上还篆刻着三个字“顾清语”。
工整的字迹上,有明显经常抚摸过的痕迹,想九是他的心爱之物。
眼前不经意浮现顾清语恭谦有礼的清隽模样,满身的书生气息,看似赢弱又很凌锐。
夏荷将毛笔收好,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怎奈他不经常进宫,她又走不出这个将人牢牢锁住的后宫。
栖凤宫。
皇后高热不退,嘴里一直说胡话。
董元卿和几个太医都守在栖凤宫,互相商量到底用何药效果可以快些。这几个太医,暗地里都收了好处,谁也不敢妄下良药。
“父皇,母后一直高热不退,会不会病坏了?”云泽兴稚嫩的声音,隐现抽噎。
云离落心疼地揽过云泽兴,手指轻轻抚过他粉嫩的脸颊。
“兴儿毋须担心,太医会有办法救醒母后。”
云泽兴靠在他的臂弯中,乖巧地点点头。张开小嘴,困倦地打个哈欠。
“莲波,送太子回去休息。”云离落吩咐莲波。
云泽兴却不走,“母后病着,身为儿子怎能安心睡下。兴儿不走,兴儿要在这里跟父皇一起等母后好起来。”
如此董事的孩子,怎能不让云离落心头作痛。抓住云泽兴胖乎乎的小手,不住摩挲。
“父皇不会不要兴儿和母后对不对?”云泽兴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谁说父皇不要兴儿和母后了,父皇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他温柔地声线,安抚了云泽兴幼小心灵的恐惧。
“母后白日里抱着兴儿哭,说父皇有了姨娘就不要我们了。”云泽兴深深低下头,声音委屈地哼哼。
云离落的心头掠过酸涩的滋味,紧紧抱住云泽兴,只能不住告诉他,“不会的,不会的。父皇不会不要兴儿和母后。”
皇后高烧得不住说胡话。苍黄的脸色,紧皱峨眉,睡梦中痛苦挣扎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皇上皇上”
“落不要芷儿了”
“不要,不要芷儿错了真的错了”
云泽兴的小手紧紧抓住皇后滚烫的手,望着皇后的病容,大眼睛里噙满晶莹的水雾。
云离落怎能不难过,芷儿可是他发誓要疼爱保护的女子。
“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后的!居然让皇后病得如此厉害!”他愤怒地低喝一声,吓得另一个坤乾宫都震了一震,跪满一地宫人。
“回回皇上。”金铃哆哆嗦嗦跪在床畔,小声说道,“白日里下雨,娘娘说皇上最喜欢喝雨水泡的茶,便亲自去雨中接干净雨水。着了凉,本还以为没什么,喝了些姜汤。不想,晚上就发起高热了。”
“是奴婢伺候不利,还望皇上恕罪!”金铃赶紧磕头,“可是娘娘非要亲自接雨水,不允许奴婢插手,奴婢们也没有办法啊皇上。”
云离落看向病得神志不清的皇后,心头荡起一片无法平息的涟漪。她居然是为了给他接泡茶的雨水而着凉。
大手紧紧攥住皇后烧得滚热的小手,又酸又涩的滋味瞬间在心底蔓延开来。
“芷儿何苦啊。”他低声叹息。
“皇上,娘娘这些日子,昼夜都想着皇上。总问奴婢,皇上不是不再也不会来了,是不是皇上永远都不原谅她了。夜里,娘娘经常噩梦惊醒,吓得哭许久才能睡去。娘娘说娘娘说皇上不原谅她没关系,只要她心里还念着皇上,记挂着皇上就够了。”
金铃一番哭腔说得情真意切,悲从中来,任谁听了都不禁为这样一痴情女子甩上一把心酸泪。
云离落与皇后,本就有多年的感情,如今想到当初自己那样宠爱的女子,居然经受了这样的苦楚,难免悲怀。
“芷儿,芷儿,芷儿”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她耳边,一遍遍不住呼唤她的名字。
一碗碗的汤药灌下去,皇后的高烧终于得以控制下来。
夜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