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本想回答,声音却在喉口哽住。好生疏的口气,完全觉察不出丝毫伪装。多日视若不见,便忘了她与他曾从小相识么?
皇后在他怀里含羞带怯,像个初涉世事的孩童悄悄探出眼来,细声细气问云离落,“这不是那日做早膳的宫女吗?芷儿还想着若落哥哥喜欢她的手艺,调到栖凤宫里头去。原来她在坤乾宫。”
她眉目清澈,眸中盈盈流光闪烁,少女的纯情里蕴着几分娇媚。
残月见了,心下都不禁暗赞,好一个清纯透彻的人儿。就好像开在奢世浮华的一朵白莲花,任由红尘滚滚半点不沾身,犹自清隽洁白傲世独放。
想必皇后的嫣然一笑是软了他的心的,否则怎会那般温柔地望着她,声音亦是软得好似要将人溺毙其中,“芷儿有心。朕便指她去你宫里。”
残月双肩一颤。突然觉得自己好似物件般,可以被人随意送来送去,轻贱得分文不值。撑着地的手抓紧拳,正欲恭敬谢恩,不想皇后已婉声拒绝。
“芷儿见她识大体懂进退,不如就留在落哥哥身边,也算芷儿的心意了。”皇后歪头一笑,纯善如孩童。她也不过十六年纪,眉眼间稚气未尽,当下双颊绯红,愈发的娇俏诱。人。
残月看到他看得痴了的目光,幽深的眸子缀着迷昧的光彩,棱角分明的弧线也变得柔和曾几何时他也这般注视过她,只是那段时光恍惚间已如隔世般遥远。
眼见着他与皇后浓情蜜意,春光旖旎,裸色刺目,残月磕头行礼准备离去,一声不适事宜的猫叫,格格不入穿透三人的耳畔
“喵。”一抹黑影闪过,缭绕的纱幔中,一对在昏暗灯光下幽绿的眸闪着诡异可怖的光,吓得皇后失声尖叫,更深地躲进云离落的怀中,娇躯好似秋风落叶瑟瑟发抖,煞是惹人怜爱。
“落哥哥芷儿怕。”
“是小墨,别怕。”他柔声安抚,竟有些不似睥睨天下的君主,只是温润儒雅的男儿郎。
皇后的尖叫引来殿外侍卫,一帮人涌进来,又赶紧转过身,只恭声询问发生何事。
小墨步态优雅慵懒,老得沙哑的嗓子低低叫着,一步步靠近残月,神色看似很是亲昵。
两年多没见小墨,残月心下一喜。重重磕了一头,“奴婢愿意抱走小墨,免得畜生不懂事扰了皇上皇后清梦。”
残月抱起小墨,它乖顺地窝在她怀里。离去时,隐约听到皇后娇细的声音,“落哥哥不是说小墨通人性,一向不与旁人亲近?芷儿也见过它几次,它却从不亲近芷儿”
073:太后传召
这一夜,残月抱着小墨,睡得很沉,却不香甜。清晨起来才猛然想起,昨晚去坤乾宫本是为宁贵人求情,无功而返忐忑起来。抱着小墨跑出院子,想借还小墨之名面见皇上,转而想到昨晚他疏离的口气,求情的念头顿时打消。
不远处,一大推人簇拥着两个衣着鲜丽的女子遥遥走来
“皇上登基这么久,从不让嫔妃在坤乾宫过夜。也是,皇后姐姐是六宫之主,皇上的寝宫自然住得,也可见皇后姐姐在皇上心里的份量真重啊。”林嫣若巧笑嫣然,看似奉承,暗下醋意浓浓。
皇后羞涩地低下头,细声细气说:“贵妃姐姐说笑了。昨儿个与皇上下棋忘了时辰,这才才留在坤乾宫住下的。”
残月一见来人赶紧转身,还不待回了院子,已被眼尖的林嫣若看到,只怕正是有备而来。
“站住!”林嫣若厉喝一声,“见到本宫和皇后跑什么!”
残月心一突,皇后年弱不被林嫣若放在眼里,何况是她。想到这是在坤乾宫林嫣若也不会太过份,转身跪拜,恭声解释,“奴婢恐丢了皇上爱宠受责,只顾着追猫,疏忽了皇后和贵妃娘娘,请娘娘恕罪。”
皇后盈盈一笑,竟让贴身侍婢画眉亲自扶起残月,还对残月怀里的小墨神色亲昵,伸手想去摸小墨漆黑油亮的皮毛,却又不敢,逗得皇后娇笑连连。
林嫣若气得胸口起伏,她已数日不见云离落,早上去给皇后请安得知皇后留宿坤乾宫,心下怨恨又不得不挤出笑脸,以献补汤为名巴结皇后才得见云离落。
俩个人长得相似就可以得到皇上荣宠,凭什么!皇后也就罢了,她残月贱婢一个,有什么资格入坤乾宫为婢与皇上朝夕相处。不想她命这般大,费劲心思在水晶鱼片里下了毒,不想最后只除掉了宁贵人。
“赶紧把猫抱开!别伤着皇后娘娘!”林嫣若低喝一声,向前一步略在皇后身前,臻首微扬斜睨残月,“你这贱婢可知,皇上可是极宠皇后娘娘,连早膳都是亲自喂皇后娘娘吃呢。”说着,掩嘴低笑,回头看眼羞得双颊绯红的皇后。
“皇上也很喜欢姐姐啊。一见姐姐眉眼间尽是笑意,耳语厮磨如胶似漆,芷儿很羡慕呢。”皇后歪头一笑,美眸中闪烁的流光竟要将明亮的阳光比下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残月心头针扎的疼。深深低下头,手不由自主用劲,小墨不适地动下胖胖的身子,慵懒地“喵”了一声。
林嫣若冷嘲热讽许久,见残月默声不语,愈加得意,直到心里怨气发泄得差不多才与皇后离去。残月抱着小墨匆匆回房,还不待缓口气,小晴子匆匆来宣,“太后娘娘宣月姑娘过去一趟。”
残月身子一软,狼狈地坐在椅子上。
074:孩子的生父
宁顺宫。
殿门紧闭,光线昏暗不明,残月战战兢兢地跪着。
铜鼎内盛满雪白剔透的冰块,雾气袅袅升腾,漫开一片沁凉,浑然不觉已是酷热盛夏。
太后手指上的金丝镂空嵌宝石护甲,有一下没一下笃着桌面,那轻小的声音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人心头,让人的心跳不自主地跟着她敲击的频率,或急或缓
窒息的压抑一点点抽走残月的气力,额上冷汗涔涔。她背光而跪,光滑的青石砖面上,可以清晰看到脸上那方雪白的面纱,还有那对微一流转就可以摄走人心魂的美眸
面纱下,唇角微扬,笑意薄凉。离开坤乾宫时,她看到张公公的徒弟小英子,本抱着些许希冀求助,不想小英子不着痕迹地低下头,好似根本没看到她被太后的人带走般匆匆走过。
她未应张公公所求搭救宁贵人,自是怀恨在心,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就可趁虚而入,这一劫她誓必难逃。
待云离落知晓她被太后带走时,只怕她已被太后处决。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微隆起的小腹上。孩儿娘亲今日如何保你?
过了许久,太后依旧一言不发,好似在努力压制翻涌的怒火,也似在找一个可以自慰的理由,让这股火暂时平复。
“赵太医。”终于,太后悠长而慵懒出声。
屏风后当即走出一个双鬓斑白的老者,弓着身子跪地行礼,不用太后吩咐,已走向残月,直接抓起残月的手腕抚脉。
残月慌得双眸张大,一甩手推开赵太医,本想站起来,双脚已酸痛麻木,跌坐在地。她不住蹬地后退,满目凄惶
“给哀家按住!”太后杏目一凌,威仪万千,巍峨发髻上环佩叮咚。
一帮人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残月按住,赵太医赶紧上前细细把脉,之后向太后恭声复命,“回太后,是将近四个月的身孕。”
四个月,四个月残月不住回想,四个月前正是云离落率兵攻破皇宫之时,难道是那一次就怀上了身孕?自以为只有三个月,竟疏忽了自己昏迷的那一段时日。
太后眸光微沉,不住抚摸食指上翠绿的翡翠扳指,好似在思忖什么。向赵太医递个眼神,赵泰语赶紧躬身上前,两人低声言语,残月只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有没有可能是”太后的声音略显颤抖,心痛,激动,怀疑繁复的情绪混淆,竟让她眼中隐现泪光。
“这个”赵太医沉吟稍许,“脉象上知晓的只是大概时日。这按日子算也有可能是先皇血脉。”
太后喜恨交加,眼中的疑惑依旧无法彻底消散。沉思许久,吩咐婢女将残月带下去。
075:护他的血脉
残月被太后关在宁顺宫最深处。院落荒芜,不见天日,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理睬。一日三餐,四菜一汤,还算丰盛,残月米水不沾,饭菜又原封不动地撤下去。
钱公公来看过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了些不冷不热的话,让她顺从太后按时吃饭。她一言不发,看也不看钱公公一眼,气得钱公公骂了好一阵才离去。
看一眼桌上逐渐转凉的饭菜,脏腑早已饿得麻木,手小心放在小腹上,又愧又慌。太后意图不明,若饭菜有毒孩儿与娘亲一起熬下去,太后不下杀令还有希望。
不知怎的,她相信,只要云离落知晓,一定会来搭救。
张公公说,皇上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就说明,他想保住这个孩子。她深信。
酉时,太后带着亲近的宫女太监,仪仗隆重驾临。看似慈祥的杏目如针芒般锋利,扫一眼桌上凉透的饭菜,朱唇勾起抹讥诮,“倒是有骨气啊!”
残月静默无声,低垂眼睑,暗含抗拒。
太后一步步向她靠近,轻缓的声音,字字含恨,“轩儿带你入宫时,哀家厌你出身,每次罚你在宁顺宫做粗活吃冷饭,你那一副柔弱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害得我母子生隙,哀家也只叹儿大不由娘,或许你就是能陪我儿相濡以沫一生的那个人”
残月跪着一点点后退,头低得更低,试图逃开一个母亲又痛又恨的目光。
太后努力压制的怨恨终于爆发,凄厉的声音如利剑破空,彻底粉碎安谧而凄美的黄昏,一把抓住残月的脖颈,小指上的金丝镂空护甲嵌入残月纤白的脖颈。
“害我麟儿英年早逝,就是将你挫骨扬灰也难消哀家心头之恨!”太后吼的力竭,沙哑的尾音不住地咳嗽起来。
窗外透进来血色余晖,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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