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笑非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自己的在想什么,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不知道发生的事是现实还是梦境。
既然他这样迷惑,不如替他做个决断,就当作是这次他“关心”自己的回礼,这样,佟笑非也应该会觉得满意吧?
司静涛再给自己一个微笑。
摸了摸佟笑非的头发,又抚了抚他的脊背,清冷的声音划破了静夜的孤寂:“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随时随地我都乐意,但是能说出你想知道的秘密的,是我的嘴,不是我的身体,即使这样,你还要我的身体吗?”
“噌!”的一声,像是怕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沾染到似的,佟笑非离开了他自己的床。
他似乎被自己刺到了,可他的强烈反应,何尝不是刺痛了自己?难道自己竟是猜对了吗?司静涛无意识地抬了抬手,像是要抓什么,可这一次,佟笑非没有再主动靠近。
“你真的是天下至毒!”佟笑非急匆匆地逃出房间。
第九章
他是天下至毒?
十年荒唐的生活,司静涛什么样的甜言蜜语、闲言碎语、粗言鄙语没有听到过?可对他而言,那些言语都只是从自己耳边经过的风,他甚至连听都还没听清楚,就让它们闪到了脑后。只有这一句,他听得真真切切,然后,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被深深刺到,痛得难以言喻。
司静涛蜷缩起身体,拥紧了被子。没有佟笑非的房间,居然是这样冷的,他才发现;没有佟笑非在身旁的心情,居然是这样惶惶不安的,他才发现;没有佟笑非注视着自己的现在,居然是这样怅然若失的,他也才发现。
可是,这样对佟笑非而言,才是最好的吧?他的决定是对的吧?
拜托谁来告诉他,他没有做错!
伸出手,往自己脸上一摸,手上是湿的。那是什么?眼泪吗?自己的眼睛里,居然会跑出这种东西?司静涛笑起来,一边笑着,眼泪却一边涌泉般地继续从眼眶中叛逃而出。
真是太可笑了,和他已经绝缘了那么多年的眼泪,今天晚上竟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难道这么多年来的厚积,竟是为了今天的勃发?
流吧!流吧!爱流多少就流多少,反正过多的水分存储在身体里,也是无用的。
这样想着的司静涛,连擦眼泪的动作都省了,侧过脸来,倒叫眼泪很方便地就把枕头一次湿了个彻底。
“喀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静涛被这一声动静惊醒过来,以手肘的力量支撑起上半身朝门口看去:“谁?”
“我始终不是你的对手”佟笑非从门边走过来,头发上、身上都是雪花,他没穿外套就冲出了公寓,此刻冻得嘴唇都发紫了,他说话时,几乎连牙齿都在发抖,“你究竟要让我的挫败感累积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甘心?”
“笑非?”
“我从没见过你哭”佟笑非坐到床边上,冰冷的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抚上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尽管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但仔细想来,眼泪我却是第一次看到。其实我早该知道,你比谁都聪明,比谁都坚强,任何人都打不倒你,我也不例外。”
那双分明是像冰一样冷的手,却把司静涛的脸捂热了,眼泪也似乎跟随那温度蒸发了。司静涛不说话,他只是很珍惜地看着眼前的佟笑非,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就好像只要他一眨眼,佟笑非就会立刻消失一样。
“你想尽办法也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到底是为什么?”
司静涛摇头,不愿说。
“即使我说,我不会再执着于你的身份,你也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司静涛一愣,闭上眼睛,还是不肯开口。
“静涛你真当我是傻瓜吗?”佟笑非幽幽一叹,“你是存心想让我对你十年的追逐,因为愧疚而罢休吗?”
“笑非”司静涛抓住佟笑非放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这十年,我们究竟是谁在追逐着谁呢?”
“从一开始,就是你引诱我的,现在你倒来问我吗?”佟笑非又反过来将他的手合在掌心,“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这十年来,希望能挖掘出你的秘密,但同时又害怕真正的谜底什么时候真的会出现在我面前,这种感觉你能想象吗?”
与其说佟笑非这十年是执着于挖掘司静涛的秘密,不如说他,不愿意让司静涛的秘密,被自己以外的人先挖掘到,这种心情,就连佟笑非,也似乎是刚刚才明白过来的。
“可是你为了云醉所交付的工作,刚才在你打算拿感情来做廉价的交换时,又想过我的感受吗?”
“谁说我要拿感情来做交换?”佟笑非一下子捏紧掌心中那只柔若无骨的手,似是要让这力量传达自己的愤慨,“所有的事情都让你一个人做了决定,你可有给过我说话的机会?”
“你有话要说吗?”
他当真以为自己是傻瓜吗?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被人诱惑了十年,还会以为对方多年来持续不断地勾引自己,只是为了好玩?
佟笑非顿了一下,轻叹一声,是自己隐藏得太成功了?还是司静涛并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聪明,聪明到可以知道一切?
“云醉当时想逼我进入宪兵团,所用的筹码,是要将你和我隔离开,而我,竟因此就把自己卖给了他;来到圣地,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做危险的事,见特殊的人,说奇怪的话,比起监视你的行为,我却更在乎自己能不能保全你的性命;比起你身份的秘密,这十年来,我似乎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呆在你的左右静涛,你说奇怪不奇怪?”
司静涛把脸转向另一边,他不想自己现在的表情被看到:“呆在我身边有什么好?除了被我捉弄,就是被我连累,你很喜欢自虐吗?”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自己呢?”佟笑非伸出手去,动作很轻、很慢、很柔和地将他纤细的身体搂过来拥住,没想到司静涛却因为他身上的冰凉而打了一个冷颤,于是他连忙松开双手,“很冷,是吗?”
“冷很多年来,这里一直很冷”司静涛指着指自己胸口的地方,然后把佟笑非拉了过去重新抱住,“但是现在,很暖和。”
“真的吗?”佟笑非吻了吻他的金发,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沿着那些储蓄了十年,却在今天全部释放出来的泪水所经过的路线,吻了吻他的唇——
“嘭!”美好的气氛突然间被打破。
“静涛?”佟笑非莫名其妙被一个弱不禁风、大病初愈的人一下子推下床,冷不丁地摔在地上,才刚想攀上床,就又被再推下去一次,佟笑非这次真是一头雾水了,“静涛?你又怎么了?”
“别过来!”司静涛背过身去,整个人蜷缩成个虾米状,声音也在颤抖,“离我远点,不要看我,我不想被你看到这样的我”
可是要佟笑非这样就走开,又怎么可能。低头看了看身上被雪水浸湿的衬衫,怕一身的冰凉再把司静涛没全好的病又勾回来,于是脱了衣服,赤裸着上身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让我看看!”
司静涛被硬是翻过身去面对着佟笑非,可他立刻低下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胸口,不管佟笑非怎样勉强,都不愿意抬起来,可他越是这样佟笑非就更是紧张:“你身上烫得很,烧没全退吗?”
“不是”司静涛的声音越发得小了。
“那是”佟笑非发现他怀里的身子难受地扭动了一下,还是有些想逃开的样子,“静涛?”
“你会嘲笑我吗?”司静涛颤巍巍地道,“不管我有多厌恶自己做过的事,但是这个身体这个身体居然会因为一个亲吻而产生情欲”
佟笑非收紧了双手,让自己与司静涛的身体贴得更近,连同对方本能的反应,一起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下。抬起司静涛尖尖的下巴,那张涨红了的脸上,蒙着雾气的双眼,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拧起的双眉,和微微张合的双唇,五官的每一部分都像是在忍受非人的煎熬。
佟笑非笨拙地尽量用轻柔的动作从他发顶的美人尖,到精致的下巴,一路细致地在这些地方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感觉到司静涛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佟笑非终于也松了一口气。一只左手,继续搂着司静涛的腰,右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梳理他的头发,佟笑非渐渐发现,自己这样的举动,总可以换来他的安心:“静涛?”
“嗯?”窝在佟笑非的胸口,舒服的感觉就会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让司静涛庸懒得几乎要睡过去了。
“我碰你你会难过想吐吗?”佟笑非现在可以猜想到,多年前自己遇到的金色小刺猬,为什么总是在呕吐了,“那时候两次见到,都是你在吐的样子”
“不会嗯”司静涛低哑地呻吟了一声,双手抵着佟笑非的胸口,“但是”
佟笑非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轻轻一笑:“但是会有反应,对吗?”
“你是在取笑我吗?”司静涛被他一笑,就像是被蜜蜂的尾巴刺到了一样。
“不是。”佟笑非收起了笑容,把司静涛又开始僵硬的身子拽过来,把他的脸按到自己的胸口,“我是在笑自己。”
司静涛的耳朵,倾听到了急促的心跳声,当他意识到自己贴着的是佟笑非光溜溜的上身时,原本已经通红的脸,居然又刷上了一层绯红的艳色。
“我也很意外,我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只不过是一个吻”司静涛在人家胸口摸来摸去的手被抓住,对方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小惩大戒,“唔笑非?”
“你别刺激我。”佟笑非的手,试探地往他的腿间伸去,“不然我就不顾及你还是半个病人了”
“笑非?”司静涛一扭腰就是一个躲闪,水汪汪的眼睛有些羞怯、有些惊慌地看着他。
“你这双眼睛会害死你的”佟笑非闷哼了一声,朝司静涛的�